14、夜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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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第一次值夜班。
如果要她形容感受的话，她会说，“肯特郡的红狐狸”，让问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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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伊丽莎白问同事：“夜里叫去助产的情况多吗？”
“不多。昨晚我值班时，一个没有。”
伊丽莎白傻傻信了，安详地进入梦乡，直到安娜叫醒她。
“小姐，醒醒。有人找您。”
伊丽莎白头还晕着：“天亮了？”
女仆将昨晚熨烫好的白大褂放在床尾：“不，还是夜里……小姐，门外来了医院的人，说有位产妇需要您。”
“医院”
“产妇”
伊丽莎白瞬间惊醒。
她想起来了，今晚自己值班。
门外来的是医院门房：“福克斯医生，请和我快走吧。”
伊丽莎白：“请您带路。”
门房看她两手空空：“您打算怎么去啊？”
“走路。”
“那得花上好多时间呐，孕妇家有些远。您没有自行车吗？”
“没有。”
她连自行车都不会骑，怎么会有呢。
幸好，邻居坐马车回来。
门房极有眼色，等马车停稳，立刻上去帮她吆喝。
伊丽莎白登上脚踏板钻进车厢，听门房给车夫说地址。
她暗自咂舌，居然是两三英里外，走路的话，要四五十分钟。
怪不得门房要问她自行车。
“小姐，”安娜快步走到马车边，递来一双皮手套，“小心，别着凉了。”
小女仆瘦弱的身躯裹在路灯里，暖黄色的光似乎在将她熔化。
往日透明的灰蓝色眼眸深深。
伊丽莎白将手套戴上：“恐怕不会很快回来。你不用等我，早点休息吧。”
马车夫抖动缰绳，驱赶马儿走起来。
深夜冷清的街道上，只有清晰的马蹄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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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一到孕妇家，立刻被孕妇的母亲和姐姐簇拥着上楼。
明显是丈夫的男人留在楼梯口踱步，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躲在楼梯后，他们被母亲的惨叫吓坏了。
“乔，亲耐的，表错急，医森米啦。”
放几个月前，伊丽莎白绝对听不懂这些话。
不过嘛，在门诊上磨练这么久，她见过码头区形形色色的病人，所以这句话进她耳朵里，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乔，亲爱的，别着急，医生来啦。”
伊丽莎白进屋，最先看到的不是躺在床上的孕妇，而是床边衣着奇特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头发和耳朵裹在白头巾里，脖子上佩戴玫瑰念珠和十字架，黑色袍子在手术衣下。
这是位修女，还是位受过助产士培训的修女。
女人面容肃穆，神态紧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伊丽莎白来不及说话，她的心神已经到了叫喊的孕妇身上。
孕妇圆圆的肚子后，满脸汗涔涔。
“羊水在一个小时前破了，检查发现胎儿似乎是臀位。”修女说。
通常来说，胎儿出生时，头会先出来。但也有臀先出来的情况。
比起正常分娩，臀位分娩的风险大很多。
伊丽莎白心里一紧，她只作为助手，参与过几次臀位分娩。
今晚注定是一场对她的考验。
就医卡摆在床头，只要一打开，就能知道孕妇怀孕以来的就医记录。
但伊丽莎白没有。
她蹲下身，握上孕妇的手：“你好，乔，我听你母亲这样叫你。我能这么叫你吗？”
乔点头
她喘着气，显然修女告诉了她，这样做能缓解疼痛。
“我是福克斯医生，是来帮你的。”
确认孕妇有所放松，伊丽莎白这才拿过就医卡。
“三十六周？”伊丽莎白皱眉，看向孕肚，它的大小和足月的不相上下。
乔露出迷人的微笑，酒窝里盛着醉人的佳酿：“我不会算错时间的。威尔那晚勇猛极了。”
伊丽莎白礼貌微笑。
修女握上十字架，眼皮颤动，嘴里念念有词。
乔惊呼一声，开始用力。
伊丽莎白知道，是时候了。
胎儿最先出来的是身体，所以大家先知道了宝宝的性别。
“是女孩儿。”
“乔，亲耐的，你叮到了蛮，斯吕孩。”乔的母亲抱着女儿的一条腿（医生要求的），激动地说。
婴儿看上去小小一只，但四肢躯干圆润饱满。
她用毛巾紧紧裹住婴儿，避免着凉。
下一步，要让婴儿的头出来。
但她们遇到了麻烦，连续两次宫缩，都没有进展。
伊丽莎白想到教授采用的方法，但它对时机和技术的掌握极高，稍有差池，就会对产妇和婴儿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伊丽莎白托住婴儿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深呼吸，在心中默念：“伊丽莎白·福克斯，你可以的，你能够做到，你必须要做到。”
力量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而来。
她的心中涌起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受，让她想到一年前在肯特郡那天。
汽车停在柔软的乡村道路，不肯前进一步。
路边的荒草堆，细细作响，是怡人的春风穿梭其中。
风浪穿过花梗，带来令人迷醉的野百合香气。
林奈特叹气，下车等司机修车。她问过了，可要好一会儿呢。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前除了田野就是山丘。
她的朋友伊丽莎白不计形象地蹲在路边，淑女帽檐前的纱网在她脸上投下一片可爱的光影画。
“你在——”她刚说两个字，就看到朋友比手势，赶紧收嘴。
伊丽莎白专注地看向荒草中，仿佛那里有一片宝藏，仅她一人发现。
杂草重重。
林奈特什么都看不到。
她于是蹲下来，和伊丽莎白一个高度。
然后她看到了。
草丛深处，在绿色浓郁到不能化开的地方，几抹灵动的红色忽明忽暗。
狐狸！还是带崽的狐狸。
林奈特屏住呼吸。
只见小狐狸向上顶大狐狸吻部。
大狐狸低头，舌头轻舐。
突然，低空中一道黑影飞速划过，那是鹞鹰，在草甸投下影子。
红色往下一缩，什么都看不着了。
接着，她们遇到坐车路过的子爵夫人，到庄园做客，碰上子爵府小姐生产。
伊丽莎白有时会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是狐狸让车停的，为了让她一下车就看见这群自然精灵。
然后自然而然地，让她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独立为孕妇助产。
完成自己的一场蜕变。
伊丽莎白似乎想了很多。
但在旁人的世界里，时间只过去了一秒。
她眼神专注，内心世界安宁平静，如水波不兴。
在下一次宫缩到来时，她将婴儿托到左手臂上，右手试着从缝隙伸入，钩住婴儿的嘴。
她没有去拉，而是让修女有技巧地向下按肚子。
“乔，用尽全力。”
又一阵宫缩来袭。
产妇痛苦地哀嚎。
接着，一声弱小的喘息后，一道不同于产妇的轻微哭泣声响起。
伊丽莎白沉着的棕色眼眸中，染上丝丝笑意。
她抬起头，目光向前直视：“乔，你听到了吗？这是你孩子在哭呢。”
修女剪断脐带，换了干爽的毛巾裹住婴儿，递给乔。
疲惫不堪的乔在看到婴儿那一刻，容光焕发。她伸手抱住哭啼不止的小宝宝。
奇迹的是，一靠近母亲的怀抱，婴儿就不哭了。
几分钟后，宫缩再次开始。
没有等来本该坠落的胎盘，伊丽莎白脸色微变。
检查一番后，她说：“乔，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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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在母亲和姐姐的帮助下，洗了澡。她躺回床上，累坏了。两个呱呱坠地的女婴躺在她的旁边。
卧室门打开。
两个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他们对刚出世的妹妹们充满好奇，都想伸手去摸，被奶奶赶开了。
“谢谢您，医生。”乔的丈夫难掩喜悦，但他是成年人，还是第二次经历这个过程，算得上克制。
卧室变成了一处欢乐之所。
每个人都徜徉在幸福之中。
伊丽莎白握着扶手下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任谁来看，都会说她沉稳淡定，临危不乱。
一楼的窗户外，天还黑着。
窗玻璃中，一双棕眸看向她，平静的眼神与平时无二。
但她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其中静静酝酿，那是兴奋在持续感染她，让她的心中泛起微澜。
突然，她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灰蓝色。
伊丽莎白转过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玄关：“安娜？”
女仆丝丝倦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朦胧的微笑。
“还顺利吗，小姐？”
伊丽莎白耳边响起翻越田野的风浪。
“很顺利，母亲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婴。”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清冷的街上。
和来时一样，一个人都没有，更不要说马车。
伊丽莎白于是决定走路回去。
行到半路，天微亮。
呜咽的汽笛声从不远处的码头传来。
路上渐渐有人影出现。
两位警察看到她们，脱帽问好，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感谢警官们的好意，不过我们自己可以。”
离家只剩半英里。
梅克伦堡古典庄严的建筑就在眼前。
伊丽莎白停下来：“累了，走不动了。”
几乎一夜未眠，她又困又累又饿。
安娜：“小姐，再坚持一下，马上到家了。”
伊丽莎白委屈。
安娜：“小姐，我出门前，烤了新鲜的吐司，这会儿回去，刚好能吃。松松软软的，你最喜欢了。对了！柑橘酱。我找到了最后一罐柑橘酱，原来就在黄油罐子后面藏着。你想吃吗？柑橘酱抹吐司，配茶饮。听起来是不是太棒了？”
“是中国茶吗？”
“是的，乌龙。”
伊丽莎白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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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一觉起床，已是下午茶时间。
伊丽莎白复盘睡前种种，下定决心：“我要买自行车。”
安娜见过伊丽莎白骑马，却从没见过她的小姐骑自行车。
“您会骑吗？”
伊丽莎白给自己加油打气：“不会。但可以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