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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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和安娜的谈话进行到深夜。
茶水渐冷，月已高悬。
“今晚真是打扰您了，小姐。感谢您听我说了这么久话。”
伊丽莎白笑着摇头：“和你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如果你想做护士或者秘书之类的，打算去学点东西，我完全支持你。”
安娜略显迟疑：“小姐，请原谅我的懦弱。一想到我要去做秘书、护士之类的，我很害怕，连灵魂也颤抖起来。它们对于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东西。但是做女仆是不同的，你也许会笑话我，觉得在跟我说了这么多后，油盐不进。事实上，我很喜欢我现在做的这些，这份工作让我有成就感。”
伊丽莎白错愕。
不等她说什么，安娜已经退下。
安娜的话让伊丽莎白困惑，就连在和朋友的下午茶聚会上，也因为在思考这些话，显得心不在焉。
“你想好怎么过周末了吗？要一起去听音乐会吗？伊丽莎白？”朋友林奈特小姐问。
“什么？”伊丽莎白被朋友叫回了神。
林奈特小姐想要再问一次，突然瞧见咖啡馆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她们靠近，脚步轻盈。
来人身着做工考究的定制大衣，头戴精致可爱的钟形帽，绚丽的金发在帽檐下弯曲成漂亮的形状，和饱满上翘的红唇相得益彰。
女人推门而入，径直走来她们身前，浑身散发出优雅自信的味道。
“我本来是打算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们真的在这里。”女人嘴唇轻启，语调优美动人。
伊丽莎白愣愣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让女人明亮的蓝色眼眸闪烁笑意。
“吊钟海棠小姐，还在生我的气吗？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语言：“夏洛蒂，你回来了？”
女人上前一步，和她的女孩行贴面礼。
距离陡然拉近，原本萦绕在女人身上类似玫瑰在暖阳下散发出的淡淡气息，像自己长了脚，附着在她身上。
夏洛蒂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店员问：“夫人，您喝什么？”
“一杯红茶，谢谢。”夏洛特说，然后偏过头，回答伊丽莎白之前问的话，“彼特的朋友下周结婚，我们是回来参加婚礼的。”
“你们要待多久？”林奈特问。
“七八周吧。下个月，彼特要去非洲，研究当地疟疾。他说这趟行程会相当凶险，不打算带我一起去。所以我想我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留在伦敦。你们呢，最近都还过得好吗？”
“很好——”
“我很好，伊丽莎白这周倒是生了场病。”林奈特说。
“只是普通感冒，几天就好了。”伊丽莎白这样说，对上夏洛蒂蹙起的秀眉时，嘴里泛起苦涩。
“你生病了？”
“就像我说的这样，普通小感冒，很快就好了。”伊丽莎白闷闷地重复了一遍。
伊丽莎白明白夏洛蒂伤心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写信给对方，如果夏洛蒂能来看望，她定会情不自禁撒娇，看对方为自己着急。
但这次生病，哪怕心里想，也没有行动。
“难怪我看你瘦了。”夏洛蒂关切问道，“还难受吗？”
店员端来红茶：“夫人，请慢用。”
在氤氲的茶雾中，心中的隔阂渐渐消散，似乎时光又回到了上学时，她们三人也这样坐在咖啡厅里。
伊丽莎白摇头，莞尔道：“我很好。谢谢你，夏洛蒂。”
夏洛特抚上她的眉心：“你依然愁眉不展，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能说出来给我们听吗？”
林奈特也说：“是啊，夏洛蒂来之前，我叫你几声都不回神，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伊丽莎白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真实的触感让她的心中泛起喜悦的涟漪：“我妈妈送来了一位新女仆。”
夏洛特：“怪事。你竟然同意用女仆了吗？”
她的这位朋友总是有许多不同常人的想法，例如伊丽莎白认为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仆人来伺候；仆人这种封建时代下的特定产物，应该早日在资本世界中淘汰。
另一方面，伊丽莎白的母亲福克斯夫人出生贵族，从小生活优渥，仆从环伺。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她不得已才嫁给了做医生的福克斯先生。
这位夫人认为，虽然生活质量下降，但仆人作为家庭生活的一环，必不可少。她从伊丽莎白小，给她灌输这些观念。如今看来，是失败了。
不过福克斯夫人并不承认，她坚持认为那是女儿没有碰上好仆人。伊丽莎白独身来伦敦读书这几年，她一直在为女儿寻觅合适人员。
伊丽莎白消极抵抗，每次人来，没几天就给打发走。
这次她打算也这样。
伊丽莎白说：“不，我的主意没有变。我坚持认为生活中不需要仆人。”
“那又是什么让你忧愁？”
伊丽莎白将昨晚她和女仆的对话复述出来。
“成就感？”夏洛蒂琢磨着这几个字，波光在她的眼睛中流转。
林奈特问：“你想让女仆转行去做护士或者秘书吗？”
伊丽莎白点头承认：“这些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工作。”
夏洛蒂却说：“我亲爱的朋友，在这件事上，我恐怕有不一样的看法。”
伊丽莎白疑惑：“你不这样认为吗？”
夏洛蒂说：“你告诉这位女仆——”
“安娜，这是她的名字。”
“安娜。你告诉她说，不要看轻自己，认为她有能力做别的工作。从另一个角度看，你何尝不是在看轻她呢？”夏洛蒂说，“我倒是挺欣赏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如果一份工作能让人产生成就感，不论它是什么，她都应该做下去。”
伊丽莎白想要反驳。
夏洛蒂按下她的手：“你应该最懂这个才对啊，我的朋友。为什么在反对声中，还要坚持想做医生的梦想呢？”
伊丽莎白原本想说的话，顿时都没有了。
夏洛蒂：“同样是成就感，不是吗？它如此诱惑，让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想得到它，一旦得到，就还想得到再多。”
“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这位安娜，甚至还有些喜欢。所以想要帮她。但不要忘了，帮助人的前提，始终都是尊重。”
夏洛蒂：“你还记得自己救助过的那些穷苦人吗？你对他们最有爱心不过，现在有位苦命人，在你面前。她所求不多，只是一份工作，你刚好有，却将她的痛苦置之不理。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夏洛蒂如春风般的话语吹散伊丽莎白朦胧的内心。
伊丽莎白丧气：“我说不过你，你总是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
夏洛蒂漂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女孩，她嘴角一弯，玫瑰般的红唇绽放出迷人的笑容。
和朋友们约好下周再聚，伊丽莎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
女仆早早在窗前看到她的身影，开门欢迎她回来。
伊丽莎白依旧自己脱下帽子和外套——这两样东西，在温暖的室内稍显多余——没有着急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而是递给安娜。
它们都沾了雪，需要烤干。
她之前没有这个习惯，总是等衣服自然干。
在安娜为她烤过一次衣服后，她爱上了那种温暖蓬松的感觉。
“谢谢你，安娜。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非常好。感谢您的关心。”
女仆将衣帽抱在怀里，拿去衣帽间，打算晚饭后来处理。
她从厨房里端来一些茶和点心，送到客厅，伊丽莎白在这里看书。
一种清新浑厚的气味在空气中流动。
伊丽莎白动动鼻尖，仿佛置身于森林环抱之中。
她看向茶台，那里没有摆水果，那这股味道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你换味道了？”她问女仆。
安娜说：“是的。市场上的印度商人说这是新到的松香，所以买回来试试。您喜欢吗？”
伊丽莎白又闻了闻：“我很喜欢。”
女仆为她倒好茶：““您今天回来得早些。晚饭还没有做好。先用些茶和点心吧。”
“不用急。”伊丽莎白盯着女仆精心制作的点心好一会儿，心中找准措辞，才说，“安娜，我想向你道歉。”
女仆眨了下眼。
伊丽莎白：“嗯……很抱歉。”
女仆诧异：“小姐……”
伊丽莎白：“你先听我说完。我过去的一些想法可能是错误的。而昨晚用这些错误观念说出来的话，伤害了你，我很抱歉。我很喜欢你，你在工作上很出色。所以，我想问，你想要留下来吗？”
“小姐？”
“安娜，你愿意留下来吗？继续做我的女仆？”
女仆低下了头。
从伊丽莎白的角度看去，女仆的脖子纤细白皙，弯曲成可爱的弧度。
持续的沉默让伊丽莎白稍显窘迫：“抱歉，忘了问你，是不是有了心仪的新工作。如果是这样，我这样说就让你太为难了。我可能要收回一些话。”
低低的啜泣声止住她的话。
“不，小姐，不要。”
女仆抬起头来，眼眶中分明闪动着幸福的泪花。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愿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