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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看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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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安娜刚回房间准备休息,管家太太来敲门。
“安娜,夫人生病了。我去给医生打电话,你来烧水。”
“好的,艾默尔太太。”
子爵夫人病得很厉害,高烧不退,嘴里呓语:“玛格丽特……玛格丽特……”
病好后,肯特郡已入秋,冷风一吹,黄叶萧萧而下。
子爵夫人身体不好,不便出门散步,于是常常坐在书房里。
她望向花园东边,问道“艾默尔,我记得那里有棵樱桃树,怎么不见了?”
管家太太回答:“夫人,树被闪电劈烂,已经挖走了。”
“这样啊。”
过了会儿,子爵夫人又问:“玛格丽特出去写生,还没有回来吗?外面这么冷,她着凉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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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
给子爵府做好午餐后,安娜挎上一篮子自己做的蛋糕,去村里探望格林太太。
几周前,又一次心脏病发作后,格林太太退休了。
她的侄子将她接到自己家中,为她养老。
格林太太看上去很好,穿衣温暖、面色红润。
她侄子家虽然小了些,但是很温馨,而且夫妻俩和子女都很孝顺。
她的日子看起来比在子爵府时过得更好了。
“我也想烤些蛋糕给小孩儿们吃,不过侄儿媳妇不让我进厨房,只让我多休息。”
格林太太躺在沙发上,询问庄园里的种种。
“是真的吗?子爵一家过完圣诞节,就要搬去法国?”
“是的。您也知道,夏天那会儿,亨利少爷做生意失败,欠下外债,老爷卖了大片土地来还债,这样家里收入就少了。他们寻思去法国,开支能少些。而且那边天气暖和,适合夫人养病。”
“你和艾默尔会跟着一起去法国吗?”
“子爵他们似乎并没有带我们走的意思,说到了那边定下来,招当地人。”
“想也是这样。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安娜:“艾默尔太太说,她有亲戚在格拉斯哥,想去投靠他们。”
格林太太:“那你呢?你还想做女仆吗?”
“除了做女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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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自己除了做女仆,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伊丽莎白打断她的回忆,“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但你这样说,真是看轻自己了。”
安娜疑惑地看向她的小姐。
伊丽莎白说:“你识字,因此你能整理好书柜,看得懂报纸;你贴心,会照顾病人;你厨艺还很好,每次做的饭都很好吃;你甚至还会一些算术,我看过你写账本。”
她每多说一个词,安娜的脸就多红一分。
伊丽莎白看着她红到要烧起来的脸,突然结巴:“我不是在夸你。这都是你本身就有的品质……”
女仆越发坐立不安,她本该知道,她的小姐就是这样一个直白的人,但她还是不能习惯。
“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会读书写字、会照顾人、会算术,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护士或者秘书的工作,而不是拘泥于女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些不同于旧社会的新工作,才是你该去寻找的。”
“我当不了护士或秘书,我都没做过。”
“你没做过,怎么知道自己做不了呢?”
“我就是知道。”
“在你成为女仆前,你也没学过怎么做女仆,不是吗?如果你想做护士或秘书,你可以去学的。”
“学不了。”女仆有些羞耻地垂下头,连说话都小声了,“大家都说我笨。”
伊丽莎白瞪着眼睛:“不要看轻自己了,安娜,抬起头来看我。”
安娜勉力抬起来。
“看着我。”伊丽莎白命令道。
“我不敢。”安娜颤抖着声音说。
“看、着、我。”
安娜抬起眼睛,只敢看着小姐的鼻尖。
她的小姐有一个漂亮端正的鼻子,鼻子下的嘴唇艳丽刚毅,包裹着洁白整齐的牙齿。
一只手轻挑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记住,女孩,你很聪明,你的身体里潜藏着巨大可能。所以,不要再看轻自己了。”
敏锐的深棕色眼睛中,传达出令人信服的力量,让安娜不由想要点头。
伊丽莎白松手,微笑道:“你讲到圣诞节,子爵一家决定搬去法国生活。从时间来看,离现在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你又做了什么呢?”
安娜想说话,舌头却像打了结。
而下巴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有余温残留。
“子爵一家并不是立刻动身。”安娜花了些时间平复心情,才继续说起来。她很注意地隐去了会透露自己重生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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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冬天,女仆招工需求很少,报纸上一周都可能看不到一条。
安娜也看到了几条招护士、秘书这样的广告,但自己没有受过训练,没有资格证,是不会有人雇佣她的。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同样面临找新工作的压力。
那时,罗茜和她一起找,终于找到兰开夏郡一家牧场在招女工。
在牧场的那几个月,她不想再去回忆,因为那根本不值得回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那段记忆透着奶腥味,令人不快。
总之,她很快找到了新工作,给一位富商的妻子做女仆。
富商和他的妻子都是美国人,定居在英国。
出于生意上的必要,他们要和不少英国中上层阶级打交道。
对于安娜这个曾服侍过贵族的女仆,他们很满意。对待她的态度,也算得上平和。
不过事情很快有所变化。
那时,富商回美国出差,留美丽的夫人一人在伦敦。
夫人喜欢听歌剧,时常光顾剧院,认识了一位爱好相同的法学生。
几乎每天下午,这位法学生都要来拜访夫人,一起喝茶。
两个月后,富商即将回家,法学生去了意大利。
一天午后,夫人惨白着脸,颤颤巍巍地从外面回来,一回家便躺在床上,几天起不来,换下来的内衣上,沾着血迹。
夫人让她把这些都烧掉。
安娜只管做,不问也不说。
但夫人还是担心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趁丈夫回来前,给了她一笔封口费,让她另谋生路。
正好,罗茜写信来告诉她,约克郡的莱文森伯爵府在招女仆,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这一试,就是四年。
直到伊丽莎白因为妊娠高血压去世,她都一直是小姐的女仆。
重生后,安娜不想经历这些曲折,于是更加努力地去找工作。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她在报纸上,发现了一则合适的招聘信息。
一位福克斯夫人为女儿招女仆,要求年龄不大不小,身体健康,会做饭。
安娜按照报纸上留的地址找过去,那是一家位于曼彻斯特的医院。
她在门外站了会儿,看到进出的一半是海员、一半是孕妇,内心打怵,心想:“如果这位夫人在玩弄我,不是招女仆,而是招护工,我恐怕也只有留下。”
再过两天,巴格利子爵一家人将启程前往法国。
她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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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听着她的描述,眼里划过一道笑意:“这位福克斯夫人,就是我的母亲吧。而你去的那家医院,恐怕是我父亲和兄长工作的地方。”
“是的。”安娜莞尔,“我到时,福克斯医生和小福克斯医生都在出门诊,是护士告诉我的,她还帮忙请人跑口信给福克斯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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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娜看到福克斯医生和小福克斯医生时,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相似的人。
他们分明是自己记忆里莱文森第六代伯爵和继承人亨利少爷的样子。
福克斯太太很快来到医院。
她穿着昂贵的皮毛、戴着端庄的帽子,从马车上款款而下,尊贵雍容的模样和穷人进进出出的医院格格不入。
安娜一眼认出来,这是伯爵夫人,也是伊丽莎白小姐的母亲。
是了,如今,莱文森第五代伯爵健在。
要一年后,福克斯医生才会继承爵位,一家人搬去约克郡伯爵府生活。
那么,现在,她的小姐在哪里?
是在他们曼彻斯特的家中吗?
她过得好吗?
如今什么模样?
想到伊丽莎白小姐,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福克斯夫人对安娜很满意,给她买了第二天去往伦敦的火车票。
当晚,安娜握着火车票,激动得睡不着。
心早早飘向了梅克伦堡广场6号。
感谢命运,再一次帮助她,来到她的小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