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昙》M绿马

6、第五章

　　地下三层，警铃有规律地响起。

　　询问室内，男女特勤人员对视一眼，从对方震惊的眼神中确认分局在刚刚进入三级戒备状态。

　　所有单向防控门将在一分钟后关闭，所有被询问人员原地羁押，除了必要安保人员外，所有特勤人员需在三分钟内到二十一楼集合。

　　两人迅速起身，预备按照规定执行指令。

　　谁都没有看到女孩眼里闪过的一丝阴翳，她垂在一侧的手指轻点。

　　指尖挤出一滴鲜血，那抹红色并未落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中。

　　黏稠的血丝在空气里延伸，在某种无声的韵律中交织、攀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古怪的图案渐渐形成，当最后一笔连接闭合的刹那，屋内的光线暗了一瞬，两个走到门口的特勤突然站定了脚步。

　　——

　　乌瑞来不及解释，就让罗梅玲先拉响警铃，然后就要直奔地下询问室，中途还不忘把留在病房的凰蓝带上。

　　询问室在地下三层，戒备状态下电梯暂时不能使用，乌瑞按住凰蓝要挣出的翅膀，甩出铅笔直接木化出数十条树藤“别动，抱紧。”

　　霍姝等人看着身先士卒的队长，吃了一口狗粮的同时，拉着树藤在不算宽敞的楼梯间进行战术速降。

　　刚落地一楼，防护网另一侧的大马路上似乎发生了骚动，刹车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整个潇陵分局的异常能量检测仪，像是集体失灵一般发出尖叫。

　　“霍姝，”乌瑞搂着凰蓝站定，瞥了一眼不远处连环撞在一起的车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白。”身后的人已经训练有素的放出侦察无人机，监测外面的情况。

　　“啊......”分局的特勤人员恐惧着往后退，直直撞在墙壁上，一只手指着楼下，“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楼梯间开始涌出一种暗红，不是血，更粘稠，带着海洋的腥咸。

　　起初只是湿痕，随即鼓起一个、十个、无数个鲜红的半透明气泡，从地下三层涌出，啪嗒破裂，手掌大的红色水母舒展开它们丝绸般的触手。

　　在空气重漂浮、游动间从伞盖下分裂出的暗红色丝线，纤细如血管，却迅捷如毒蛇。

　　它们无视衣物的阻挡，精准刺入皮肤，消失不见。

　　留守的安保人员被刺入，微微一怔，眼神短暂失焦，随即恢复‘正常’。

　　但变化已经开始。

　　他们的动作变得微妙地同步，眼神空洞，语言能力最先退化，从喉咙里发出类似水母脉冲运动的低沉嗡鸣。

　　他们开始有组织的走向未感染的人群，不是攻击，而是接触——每一次皮肤相接，都有新的红线从他们指尖、口中窜出，寻找下一个宿主。

　　感染深的人，皮肤开始半透明化，骨骼与内脏在皮下溶解、重组，湿软的破裂声传来，一个人形轮廓原地坍塌，无数小型水母从这滩物质中‘生长’出来，伞盖鼓动，飘向下一个猎物。

　　养老式的潇陵分局，碰上一起工作人员被绑架的案子都已经自顾不暇，更不用眼前这种场面了。

　　倒是S组的特勤，反应迅速，把靠近楼梯口的特勤拉开。

　　而乌瑞和霍姝更是驾轻就熟，毕竟这玩意今天之内她们已经见过两次，虽然说颜色有点不太一样。

　　木化爆炸和电弧攻击很容易搞出火花，火焰在接触到空中漂浮的水母时，发出尖锐的、仿佛油脂爆裂的‘嘶嘶’声。

　　那些鲜红的胶质瞬间蜷缩、碳化，化作带着海腥的黑灰。

　　只是这种有效只发挥了不到几秒钟的作用。

　　当火势攻向一个已经被控制、眼神空洞的‘人’时，火焰舔舐着他的周围，水汽被一点点蒸发，就快烧着皮肤，对方还是毫无反应。

　　预想中寄生物体被逼出的景向并没有发生。

　　“老大，跟上午的情况不一样。”

　　霍姝率先收回了手，毕竟空气中已经有轻微的焦糊味道。

　　乌瑞也收回了铅笔，熄灭了火势，“先隔离起来，让罗局长通知地面上所有人，统统退到二十一楼以上。”

　　这红色水母也怕火，但要是烧就要连人一起烧。

　　地下三层来不及撤退的工作人员不少，乌瑞不能拿他们的生命冒险，而且她还得负责看好某个好奇宝宝。

　　眼看凰蓝觉得有点好玩，就要用手去戳飘上来的红色泡泡，乌瑞赶忙扼住凰蓝不老实的手，“不准摸。”

　　被管教的人老实不动了，倒是一双眸子还是很好奇地盯着看。

　　乌瑞利用木化白枝，驱赶水母，把所有东西都关在地下，让霍姝拉一张电网进行隔离。

　　但进展的并不顺利，霍姝眼睁睁的看着一只红色水母穿过电网，被一分为二后，像有丝分裂一样。

　　乌瑞的眉头也跟着皱起，刚想用树藤拉起隔离网，就被凰蓝抢了先。

　　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羽翼从她背上展开，羽毛边缘流转着蓝色的微光，轻轻一扫，大片大片的羽毛落下，它们没有飘散，而是在坠落过程中彼此勾连、延展，光线在羽枝之间编织。

　　一张无比巨大、由光羽构成的轻若无物却坚不可摧的网，朝着整个爆发点盖了下去。

　　它接触到水母的瞬间，发出冰雪般消融的‘滋滋’声，并非伤害，而是隔绝，强大的屏障能量将红色物质暂时性压制、逼退，并牢牢封印在地下楼层。

　　乌瑞第一时间看向凰蓝的翅膀，羽翼还是那么丰富，看来那些并不是真的羽毛，只是带有异能的物化，结果回头却对上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就好像你跟狗狗一起玩游戏，它叼回你扔出去的飞盘时的那种眼神。

　　乌瑞抿着唇还是夸了一句，“做的好。”

　　“咳咳......”霍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挤进满是粉红泡泡的两人空间，“那个老大，无人机的画面传回来了，我觉得你需要先看一下。”

　　大街上，混乱已经进化成了一种新的，诡异的‘秩序’。

　　广场和十字路口变成了‘转化中心’，数十个被围在中央的人，正处在转化的不同阶段。

　　有的皮肤下鼓起游动的红潮，有的四肢已经开始液化，滴落，还有的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胸口却已透明。

　　正常人恐惧之下慌不择路，整个街道被车子堵满，陷入瘫痪，尖叫声和低频共鸣充斥着画面。

　　乌瑞快步走向病房所在的楼层，同时跟一旁的罗梅玲交代，“罗局，联系常态协调局，警方，电视台、广播、新媒体，通知整个潇陵城的居民，潇陵城进入静默状态，所有人自行隔离，如果到红色水母和举止怪异的人类不要靠近，SSD-19会在五分钟之后给出更进一步的建议，保持整个潇陵城的通讯。”

　　交代完这些之后，她又抬头看向身后或不安，或追随的目光，“从现在开始，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不得随意外出，整个潇陵分局进入封闭状态。”

　　话音刚落，乌瑞的通讯器，潇陵分局连接总部的通讯器，霍姝的通讯器以一种诡异的默契，同时响起。

　　乌瑞当机立断挂掉总部和陈局的通讯频道，接起了霍姝手里研究院打来的电话。

　　“你好，我是乌瑞。”

　　在因为一个指令，忙成一团的背景音下，乌瑞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好，我是SSD-18，315研究院下属二十四院，异种生物研究科室研究员林疏墨，”来人语速很快，似乎没想到会直接对接到最高执行人，“关于早上接受到的两个生物样本，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研究结论，一号绿色样本，被证实是一种未知的异能物质，是一种万能干细胞般的可编程生物材料，但目前已经失去活性，至于原因暂不能确定。二号白色样本，被证实是变异后的海月水母的卵，推测是因为异能物质的可编程作用，导致的变异，产生寄生作用......”

　　“林研究员，很抱歉打断你，”乌瑞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但时间紧急，那些专用名词确实不是自己的专长，“潇陵城现在已经出现寄生水母的感染者，且这里发现的水母是红色的，跟送过去的样本不同，无法采用火攻将其从感染者体内剥除，抛开那些专业名词，直接告诉我你的结论。”

　　“绿色物质是变异的来源，它促使了海月水母的卵发生变异，推测是通过口服进入感染者的体内，然后让感染者发生变异。”

　　对方反应很快，给出了常人能听懂的结论，“另外，乌队长，我们刚才给水母的卵做过实验，可能跟你们现场发现的红色水母有关，但我需要看一下现场的录像确认。”

　　乌瑞听懂了，“我马上让人传给你，另外五分钟后，我要有关的抑制或治疗方案。”

　　她把通讯器抛给霍姝的同时，让其他技术人员组建频道，推开病房门，接起自己又响了一遍的通讯器，“陈局，绑架不是目的，其中一名受害者有问题，跟早上的寄生水母有关，研究院已经在了解情况，准备紧急预案。现在整个潇陵城已经出现感染者，数目不明确，有问题的受害者暂时被隔离。我这边有个关键的当事人，五分钟后可能会有进展，我已经让人组建频道，稍后会同步所有的信息，您还有什么吩咐？”

　　通讯器另一头的陈晗北，本来一肚子疑问，不明白一个简单的绑架案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还牵扯到异种生物，结果一句话都没说，乌瑞那边已经条理清晰地说出了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

　　“暂时没有，我等你消息。”

　　乌瑞挂断他的通讯之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高副部，情况紧急，我想要越级申请支援。”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这个严肃的称呼，停下原本的寒暄，然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乌瑞简要地把现在的情况告知，“总部赶来支援不太现实，我需要潇陵城附近几个城市所有分局待命。”

　　电话那头很快给出答案，乌瑞这才看到病房内云容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