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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和好 “纪珩,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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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迟渐起得很早,他只眯了几小时,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本想在纪珩出现之前直接溜走,结果两步一台阶地跑下去时,发现岛台上的咖啡机已经亮了灯,纪珩正背对着他在灶台翻什么东西。
空气里有煎蛋和吐司的味道,岛台上摆了两份早餐,多出来的那份旁边还放了一小碟果酱。
迟渐看了一眼,没敢拿,鞋带都没系好就头也不回的往外冲。
本来还想着试探一下纪珩记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但这份果敢,在纪珩连续四次冷着脸路过他工位时倒退成负数。
迟渐打开手机相机看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今天穿的高领冲锋衣,脖子上的吻痕基本都被遮住了,只是嘴角的结痂有点明显。
他观察一会儿,又多戴了个口罩,旋即对着手机里的倒影庄重地点点头。
宿舍群的消息像疯了一样往外弹,迟渐没细看,满脑子都是昨晚纪珩叼着自己耳垂叫他名字的场景,还有那道疤。
迟渐捂着脸有些绝望,昨晚他多多少少还是带点旧情的,不论爱与恨。
自己之前用那种态度向纪珩诉说自己的苦,他一直以为纪珩过得很好,但那些疤打破了从前种种。
迟渐苦着脸凝滞片刻,脑子里忽然亮起个灯泡:既然放不下,那就追纪珩试试呗,对方喜欢自己那就两全其美,不喜欢自己也可以被恶心一下。
他在聊天框里打了行字。
【迟渐:怎么追人?】
【安棠:?】
【魏何:?】
一条消息把之前不回宿舍的人都炸出来了,满屏都是问号。
宿舍群被“妹子”俩字霸屏。
他解释了自己不是直男后,几人接受能力很强,聊天框很快又被“老弟”霸屏。
【魏何:你追个屁,前任那还说啥,直接睡一觉不就和好了】
【迟渐:……】
安棠吵着要向他传授终生经验。
【魏何:这还用教?你就穿少点在他面前晃,露个肩膀露个腿什么的,他要是对你还有感觉肯定受不了】
【安棠:魏何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迟渐:是正经教程吗这。。】
让这些人出主意,他就离死不远了。
他趁着在茶水间磨咖啡的间隙上网搜了一下追老板教程。
“穿黑丝渔网上班,性感|诱惑?”迟渐跟着一字一句念出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实习生和老板的百种doi姿势,不被同事发现……”
“壁咚老板让他捂嘴娇羞……”
迟渐越读脸越黑,翻了半天终于发现一个说人话的:
【故意热情对他一段时间,再忽然疏远他,不出半个月老板的心就被你收入囊中】
他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先存进备忘录里,以备不时之需。
迟渐多磨了杯0糖0奶的咖啡打算给纪珩送过去,一路上邪笑都要藏不住了,得亏这不是动画片,不然他头上得长恶魔角了。
纪珩正在沉声和人打电话,听着似乎是工作上的事,见来人是他,眉目舒缓了些。
迟渐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替他把咖啡移到手边。
纪珩的目光在他和那杯咖啡之间徘徊了一圈。
迟渐冲他比口型: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纪珩极轻的拧了下眉,没什么防备地抿了口咖啡,然后迟渐看见他眉拧得更紧了。
他目的达成了,想笑就不能笑,只能垂着头打算先行撤离。
纪珩挂断电话,骨节敲了下桌面,发出两声脆响,旋转椅慢慢转到面对着他的方向。
迟渐止住脚步,心里刚冒起的得意劲儿瞬间凉了半截,强装镇定地转身抬眼:“纪总,还有事?”
纪珩没说话,只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杯咖啡杯沿,眉峰还微微蹙着。
“你给我冲的?”纪珩淡淡看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公司没有机器人”迟渐下意识怼了一句,怼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来追人的,咬牙赶忙闭嘴。
纪珩蹙着眉:“谁让你冲这种?”
迟渐观察了下他的神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好像单纯是被苦到了。
这种反差让迟渐没忍住勾了下唇,牢记追老板使命,顺着纪珩的话问:“那纪总喜欢什么样的?教教我?”
纪珩不吃他这套,冷着脸言简意赅:“出去”
迟渐:“……”
刚倚回工位上,群消息就弹出来了。
【安棠:进度!】
【魏何:进度!】
迟渐回想了下刚刚的全部流程,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迟渐:我想辞职】
【魏何:我想辞职】
【安棠:我想辞职】
对着这群复读机,迟渐毫无聊天欲望,随手把在线状态设置成“上班中,求投喂”的标识,重新一头扎进电脑,开始无尽的改版。
下班是他一个人走的,纪珩不知道在办公室忙什么,门前的牌子被换成了禁止进入,迟渐很识相的没叫对方。
迟渐在家门口刷了脸,他打算从现在开始热情似火,让纪珩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和谐友善的良好公民。
一进门他就意识到了不对,纪珩在公司,按理来说家里应该没人才对,但现在很明显能听到一楼厨房有动静。
他拽了根扫帚缓缓往前挪,与正往岛台上搁果盘的纪珩面面相觑。
纪珩抬眼看向他手里的扫帚。
“呃”迟渐有些尴尬地把扫帚放回去。
“吃了”纪珩语气和在公司一模一样,简短的命令句。
一下从公司的赶人转变到投喂,迟渐还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顺从地叉了块芒果送进嘴里,声音含糊:“谢谢纪总,你不是在公司忙吗?”
纪珩没回他的问题,转身去继续切水果,“家里别叫这个”
迟渐脱了外套,正想凑过去看热闹,闻言停滞片刻,“那叫什么?”
他忽然起了调戏人的坏心思,笑着支着桌子逗他:“叫哥?”
纪珩的黑衬衫衣袖卷到手肘处,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睛,垂着眸仿佛没听到般。
迟渐笑了,张着嘴舔了下牙尖,眉眼弯着:“默认了?哥哥?”
纪珩没应,低头继续切水果,但迟渐注意到他切水果的节奏乱了,原本整齐的猕猴桃片变得厚一块薄一块。
迟渐心里一动,决定加把火。
他端着果盘绕到纪珩旁边,歪着头看他切水果,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的语气说:“你手真好看”
纪珩把刀放下了,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迟渐。
迟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硬撑着没躲,还冲他笑了笑。
“吃错药了?”纪珩问。
迟渐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有”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觉得,我们住在一起,关系应该搞好一点”
纪珩看了他两秒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迟渐觉得自己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还是懂得适可而止的,讪讪地端着水果碗回了自己房间。
这种献殷勤的日子他保持了一周,包括但不限于送早餐、找机会送文件、说骚话,结果就是迟渐收获了纪珩几天的“滚”。
迟渐抱着文件倚在纪珩办公室门口,不禁咧嘴,承包也是种进步。
昨晚他在宿舍群里吐槽纪珩不回应他的热情也就算了,反倒开始疏远他了,安棠很得心应手的开始给他出主意:
【安棠:这时候你就要开始营造“谁也不爱”的人设了,不是我吹,这种真拿捏的死死的】
迟渐半信半疑。
Plan 1就此落幕,开启Plan 2。
故纵。
早上迟渐开始回归之前的作息,起床的时候纪珩已经没影了,只留桌上的早餐和便利贴。
迟渐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次次都扫荡一空。
他没再刻意给纪珩送咖啡,避不开的文件都让助理转送,一上午专心改版,效率奇高。
就这么过了两天,纪珩才给他发了这两天的第一条消息。
【用户18:你负责的那个版本,按这个进度,什么时候能交?】
迟渐拖了几分钟才回:
【迟渐:下周三】
【用户18:你上周报的是这周五】
迟渐:“……”
他知道这人在找茬,版本中途被经理临时加了个需求,延期是经过审批的,纪珩不可能不知道。
【迟渐:加了个需求,延了三天,流程已经走完了】
那边不说话了。
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伸了个懒腰,晚上还有酒会,他被安排在了名单里,为了后期不赶,现在只能一头扎进电脑。
市场部调来个新人,刚入职没几天,但胜在社交能力特别强,迟渐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在酒会上才是真正感受到这个人的精神气。
他有些胃疼,只转了两圈,就瘫在休息区小口地抿热水。
“baby,在这儿干嘛?”方烁笑容满面,神情自若地打招呼,身上染着浓重的酒气,一看就是没少四处溜。
迟渐被他的自来熟逗笑了,“知道我名字吗?”
“不知道才叫baby”方烁向他展示兜里收来的一沓名片,朝他怀里塞了个酒杯,“怎么样?这种酒会可是大好的机会,看你长得好,哥带你一起”
迟渐在公司利益和身体健康之间犹豫了下,没拒绝。
刚站起身,就察觉有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他猛地侧头往门口看去。
方烁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怎么了?”
迟渐皱眉收回视线,“没”
这酒会没什么考验性,只是个普通的交流会,说糙点就是各公司互相挖墙脚,人才可以选心仪的公司。
方烁带他在人群里穿梭,迟渐与几个面生的碰了杯,红酒下肚,胃和喉管烧得慌。
“别这么拼”方烁看他脸色不对,压低声音:“你脸都白了”
“没事”迟渐假借拍灰的动作悄悄按了按胃,比刚才更疼了。
他跟着对方又喝了一会儿才没忍住找了个借口脱身,跌跌撞撞往休息区走,半路差点撞上服务生的托盘。
“小心”一只手稳稳扶住他。
迟渐抬头,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是纪珩。
纪珩穿着套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还架着那框眼镜,身上没有酒气,显然没怎么喝。
他皱着眉看迟渐,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和手里的酒杯上。
“喝了多少?”
迟渐脑子转得慢,反应了几秒才答:“不多,两三杯吧”
纪珩没说话,夺过酒杯递给路过的服务生,半扶半拽地把他带出宴会厅。
夜风一吹,迟渐打了个哆嗦,意识反倒清醒了些,他靠墙仰头去看纪珩,发现纪珩脸色很不好。
“胃不好,喝什么酒”纪珩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忍着火。
金丝框眼镜,西装,皮鞋,加上这张极具威慑力的脸,一身矜贵感,使得面上的愠怒更具深意。
看着有些色情。
迟渐看得入了神,不得不承认,即使这是自己前任,再见到这张脸,迟渐还是会被帅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回应声都变得含糊:“纪总对员工的了解这么全面啊?”
纪珩没回,叫了车。
到家后,纪珩把他从车里捞出来,半搂半扶地弄进了门。
迟渐虽然不到意识不清醒的地步,但耐不住腿软,几乎整个人挂在纪珩身上,鼻尖蹭在纪珩脖子上,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一点酒气。
“纪珩”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纪珩没应,把他放到沙发上,转身去倒水。
迟渐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纪珩背上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酒壮怂人胆,什么Plan1Plan2都被抛在脑后。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纪珩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漫过杯沿流到台面上,他也没管。
“你喝多了”纪珩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喝了水早点睡”
迟渐没动,他盯着纪珩的背影,纪珩正弯腰擦台面上的水渍,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我看见你背上的疤了”迟渐说,“那么多,那么疼”
纪珩动作停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迟渐撑着沙发坐起来,酒意上涌,脑袋发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纪珩,你离开我的时候还是完整的”
纪珩直起身,转过脸来看他。
灯光下,纪珩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迟渐觉得他眼睛比平时亮,眸色有些复杂,像是欲言又止。
“都过去了”纪珩说。
迟渐忽然鼻子一酸,纪珩经常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但从不主动诉说,他以为分开之后只有自己在难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迟渐声音有点抖。
纪珩叹了口气,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擦掉他眼尾的泪,感觉到脸侧的凉意,迟渐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哭什么?”纪珩声音很沉。
迟渐说不出话,只是无声落泪。
纪珩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站起身,“你喝多了,有些话等你清醒了再说”
眼看着对方要走,迟渐赶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人手臂全是青筋,手腕却骨节突出,迟渐握上去觉得硌手。
肢体接触的刹那,两人都感受到对方在发抖。
“为什么觉得我不清醒?”迟渐松开手,倒在沙发上阖上眼叹了口气,速度很慢地问他:“为什么三番五次地不要我?”
纪珩听到最后一句,僵滞在原地。
他转身,一手叉腰,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人:“为什么这么说?”
迟渐眼底还蓄着泪,看着有些可怜,平时敢说和不敢说的,在此刻一股脑地往外诉:“我追你你都不理我”
纪珩默了默,闪过的回忆只有对方躲着自己的模样,他走过去挠了下眼前人的下巴,“你什么时候追过我?”
“我给你送文件不是在追你吗?”迟渐语气已经不再平静,带上了些理直气壮。
纪珩:“?”
“这就是A大的学生?”纪珩看着他。
迟渐身上的衬衫被弄得皱巴巴的,领口的纽扣开了几个,露出脖颈上的项链,小骨头静静躺在那片泛红的锁骨上。
纪珩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
上次见到这根项链,还是四年前。
“为什么躲我?”他诱哄着继续套话。
“我喜欢你,想追你”迟渐觉得自己意识开始不清醒了,轻轻甩了下头,像小狗甩毛,“这叫欲擒故纵”
“……”
纪珩俯身凑到迟渐身前,指腹诱导般摸了下迟渐的唇,语气却漠然,甚至可以谈得上是冰冷:“想和我说什么?”
迟渐身体没动,瞳孔缓缓定在他脸上,轻声开口:“和好”
“谁和好?”纪珩看着他。
迟渐重新说:“纪珩,和好”
“和谁?”纪珩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抚上对方后颈。
迟渐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是不耐烦了,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认真回应他:“纪珩,和迟渐,和好”
纪珩单手摘掉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