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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半 ...

  •   两个月的奔波,跨越数千里,俞远佑昏昏沉沉睡去。

      在奔波中他无暇休息,只能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半梦半醒,支楞起眼皮看窗外恍恍惚惚的火把。而如今躺在小榻上,他又陷入几个月前的梦魇之中。

      寒剑反射出血光,他看见互相推搡的官员们,北首一个中年男子戴着乌纱帽,青色的圆领右边右衽袍上沾满了鲜血,笏板被慌乱扔在地上。

      血,泪,剑……

      这三样物象无时不在刺激他的神经,大滴汗珠从他脸颊滑落。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这是哪里!

      梦里的他无助地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大口喘气,竭力往前狂奔。

      “呼……”等俞远佑醒来时,天色已破晓,淡淡日光透过小窗洒进屋中。透过门缝,他看见院中来回快步走着的小厮,剧烈的心跳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赶忙穿好青布直身,将散乱的长发拢好,推开房门。

      门前迎来这些日子一直服侍他的小厮,快步走上前来将他搀回屋中,为他整理好衣冠,服侍着束发洗脸。

      “元宝,现在几时了?”俞远佑看着远处刺目的太阳。

      小窗离地过高,糊了一层厚厚的明黄色窗纸,阳光极少投射进来,让人觉得恍若还如黎明时分一般。

      “回公子,已经巳时了。”

      俞远佑一惊,赶忙追问:“为何没人喊我?王爷那边……”

      元宝惯会看大人的脸色,还没等俞远佑问完便恭敬道:“这是王爷的意思,让您好好休息一晚,舟车劳顿,您的身体也吃不消。”

      话虽如此,俞远佑吃了几口早膳,便匆匆赶到俞奕黔和俞青阳等处一一拜访。

      踏出院门,俞远佑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仔细辨认,才发现是俞青阳在院中舞剑。

      “三弟,昨晚可睡得舒服?”俞青阳只穿一件黑色的对襟,后背被汗水浸湿,右手执一把耀耀生辉的长剑。

      “一夜安眠,只是未曾差人叩门,竟不知已经日上三竿了。”俞远佑拱手。

      俞青阳剑锋上挑,直向树梢刺入,整个人在半空中悬停片刻,却又呼地向下坠去,长剑反挑,如镜的剑身泛出悠悠寒光。刹那间,俞青阳后背的杨柳断了枝,落下那一截被俞青阳稳稳挑在剑尖。

      “大哥好剑法!”俞远佑不禁赞叹道:“日后也要教我几招。”

      “那是自然。”俞青阳回身,“刷”一声,长剑回鞘。

      “三弟,一同去看看父亲吧。”

      兄弟二人快步穿过庭院,俞远佑好几次想出口询问画皮之术,大哥全身的严肃之态压又抑住自己的好奇心。

      迈入静室,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俞远佑看着来来往往端茶送水的小厮,这才发觉俞奕黔所伤之重。

      拨开层层帘幕,帐中的人被俞夫人扶着,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

      “父亲,母亲,我带着三弟过来了。”俞青阳向俞奕黔和俞夫人行礼,俞远佑也赶忙跪拜下。

      俞夫人放下药碗,柔声让他们起来,将俞远佑引到床榻边缘。

      “父亲,您好些了吗?”俞远佑握着俞奕黔那冰凉的双手,不禁为他担心。

      躺在病床上的俞奕黔没有半点血色,一双唇因失血惨白,脸颊浮肿,右眼眯成一条缝,费力地看向俞远佑。

      “大夫说还要静养小半个月,孩儿不必太担心。”俞夫人看着俞远佑紧缩的双眉不忍。

      众人再闲话家常,坐了小半个时辰,俞青阳便以父亲身体需静养的缘故携俞远佑一同回去。

      “昨日给你的小册子看完了吗?我可是要考你的。”俞青阳坐在小几上正色道。

      “小弟心中愧疚,昨日睡的太沉,今晨又忙着看望父亲和大哥,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俞远佑从怀中掏出那卷宣纸,“如果大哥着急要我看完,我现在看便是了。”

      “无妨。”俞青阳起身,走到俞远佑身旁,俯身将那本小册塞回他怀中。

      “此事千万不要声张。”俞青阳伸手悬在半空,在俞远佑头顶轻敲三下。

      “三弟是个聪明人,不过智慧与那封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相比,就不得而知了。”

      俞青阳走了一刻钟,俞远佑仍坐在原处,细细品味俞远佑的话。

      大哥的意思是不要声张,这其中的人竟然包括父亲和母亲,而那三下应该指的就是半夜三更之意。孙悟空被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而自己能否逃过被压迫的命运,却是不得而知。

      大哥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还是自己想得颇多?

      每逢思绪混乱时,俞远佑便差人打来一桶冰水,整个人浸没在水中,只觉得寒意笼住整个世界,心中平静如水,一切杂念都灰飞烟灭。

      他换了一身衣服,将俞青阳送来的鹤氅系好,关上屋门,吩咐小厮不要扣门。一切就绪后,他拿出那本小册,细细读着。

      画皮之术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残忍与奥妙交杂,若有心术不正之人得到此秘法,后患无穷。

      相传从前候有一名神偷,叫做宋四公,他是一名精通易容术的高手。他本来只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后来被太守得知,遣人去捉拿他。宋四公易容成一老人,逃过了衙役们的追捕。

      而后来,易容之术在市井中迅速发展,初时为了逃脱捕快的通缉,不过是干些鸡鸣狗盗之事,后来便分出许多旁支,而画皮之术就是其中一种。

      画皮又与易容有着微小区别,易容之术是利用脸孔做出模具,再经过休整、吹塑等步骤,才能做成一个暂时的人皮面具。

      而画皮则佐以神族的血液,利用了幻术将易容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不需倒模,只用特制的药水和鲜血,滴撒在人脸大小的羊皮上,不须一刻,便能做出逼真的人皮面具。

      但面具做成易,欲识别则难。册子的最后讲到古时,皇族内斗时,皇帝为了找出人群中的“克隆人”,竟然将所有人的面皮全部割下。

      俞远佑继续往下读,将这一面翻过,可后几面有明显被撕去的痕迹,也就是说,识别之法已经被人撕去。

      小测最后写道这小册成了几百年来皇宫内人人觊觎的秘宝。

      至于是怎样落到俞奕黔一家中,却不得而知。

      “俞公子,俞公子。”门外传来小厮的呼喊声。

      俞远佑将小册收回怀中,打开房门,寻声问道:“何事?”

      “该吃晚膳了,您快收拾一下吧。”

      俞远佑这才发现日落西山,斜阳笼罩着洛阳城,原处的杨柳桃树都镶上金边,隔岸飘来缕缕炊烟,化作柔软的彩带,环绕在京城上方。

      让俞远佑没料到的是俞奕黔也来了,只是坐在轮椅上,连手也抬不起,由一旁的俞夫人侍奉着。

      一时间默默无语,众人闷头吃饭,俞远佑习惯了同无业禅师在苍山的日子,并不觉得有多宁静。

      当回到客房后,俞远佑才想起今晚三更之行,匆匆沐浴洗漱,靠在小几上休憩片刻。

      夜已深,点点星子洒落于黑色丝绸般的重霄上。俞远佑借着烛光向门外窥去,洒扫庭院的小厮皆已退去,只留下巡逻的卫兵分散在王府四周。

      木门被人“嘎吱”一声推开,玄色的衣摆触地,俞远佑随即将大哥请进。

      “大哥请坐,小弟这次功课确实是备足了。”

      俞青阳将披风解下,抖落下长衫里的包袱,笑嘻嘻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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