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又见故人 ...
-
苍山到洛阳,横跨了大半个俞国。
从午时出发,一行人匆匆忙忙,驱车行驶在苍茫的高原之上。
高山与峡谷之间落差极大,正值早春,积雪未消,抬头能看见苍山负着一层微薄的白雪,点点新绿点缀雪上。
俞远佑掀开车帘,只见丛林茂密,一线窄缝堪堪露出一角。马车缓慢走行在这险地,马腿蹬落下一大块山石,过了许久才听见谷底传来沉闷的响声。
待天黑时,众人才勉强走过了滇都一半的路程。
小童为俞远佑点上烛灯,众人在不远处的驿站稍作休息。
小厮端上几样时蔬,几杯清酒下肚,赶车的马夫、随行的仆人便相继发声,让热闹开来,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滇都境内的服装、习俗。
“这滇都的姑娘可不比京城,那小娘子骑马可不赖,双腿一夹,这小鞭一抽,嘿,那黑马就老老实实向前奔去。”
俞远佑听着伙夫粗俗的话语,搁置下木筷,便想回到马车里,可临近的熟悉字眼让他复而坐下。
“这王爷怎么这次如此着急,小半年的行程让我们压缩成不到两个月。”
“你可不知道,如今几件大事相继发生,让王爷不得不防。”
“呵,这可有什么大事?”一个满脸横肉的伙夫腾一下站起,“一没有打仗二没有饥荒,我看八成是那些王子皇孙骄横惯了。”
左边一个青年模样的伙夫用手指轻点木桌,在众人的注视下山得意道:“你可不知,先是那定北侯占了李将军的位子,二是那李将军的儿子被发配到了雁荡做质子。”
“雁荡,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其他几人好奇道。
“这雁荡山上有一宝寺,每年都会有一位幸运的少年被选中成圣子,那可是皇家禁地。”
那人看着众人又道:“这第三件事,就是皇上当众宣布要封那位主子为王,这其中岂不是有什么大事?”
俞远佑想起晌午时那声“楚王”,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这其中的水颇深,不是自己久居深山可知的。
月明星稀,客栈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打点好,伙夫换了草鞋,又把粮草填满,火把打着,催促着众人上路。
“这是要走夜路?”俞远佑不解。
“俞公子不知,这是王爷的吩咐,如果咱们不赶夜路,是万万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回京。”
俞远佑心中疑虑更深,如果没有急事,寻常人家不会轻易在深夜赶路。如今这般着急,只是为了能够尽早见到自己吗?
话休絮繁,俞远佑颠簸了两个月,终于来到洛阳城。
洛阳城内不缺行人,俞远佑看见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挑着担子,佝偻身躯缓慢行走。身后突然传来“避让”的喊声,几位公子模样的青年骑着骏马急匆匆掠过,溅起大片灰尘。
一行人改行小道,巡水往前,夹岸是含苞待放的桃树,杨柳已经抽出细芽,颤颤巍巍垂下头来,抚摸着碧玉般的湖面。
马车在小路尽头处停下,小童扶着俞远佑下车,站在一旁等候管家扣门。
洛阳,俞家,俞远佑轻叹一声,他又回来了。
大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角,已经入夜,小童扶着俞远佑跨过门阶。
无人相迎,他们穿过前院,抄了一条小径直奔后堂。
远远望去,门口现出几个瘦长的人影。俞远佑加快了脚步,只见俞夫人,大哥和几位小童正向他示意。
“夫人,大哥。”俞远佑向俞夫人和大公子行过礼后,被满脸笑意的俞青阳扶起。
俞夫人携了俞远佑一同入屋,在珠光下俞远佑才看清俞夫人那张略有沧桑的脸。
俞夫人两颊凹陷下去,可以看见她明显的颧骨,在露出那无力的笑容时更显得憔悴。
“夫人这一年来好生操劳,还是要多休息一下。”俞远佑担心道。
“无事,倒是你,一个人在滇都,让我们好生记挂。”
俞青阳倒是健壮了不少,挺直腰板比俞远佑高了小半个头。
“父亲前些日子摔伤了腿,那时他在马场驯马,不知怎的被一匹烈马掀翻在地,现在已经睡下了,只能明日见到他。”
“无妨,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伤口很严重吗?”俞远佑关心道。
俞奕黔是他名义上的继父,俞青阳则是他的大哥,在俞家生活的那几年里对他百般照料。
“只等明日医师来敷药后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俞青阳拍着他的肩道:“父亲从前征战沙场,区区小伤口何足挂齿。”
众人寒暄了一阵,俞夫人嘱咐俞青阳好好照顾幺弟,将俞远佑安顿下来。
捡好行李,俞远佑跟着大哥到了左侧的客房。
两人坐定,俞青阳差小厮倒来茶水,二人一同坐下。
“二弟半年前最近被调遣到山海关那里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今天没能看到他。”俞青阳解释道,他细细打量着俞远佑,笑道:“一年不见你长高了许多,脸色也格外好。”
“大哥,可别取笑我了,你可比我高了这么多。”俞远佑无奈道。
“你可知父亲为什么这么着急叫你回来?”
“我也有不解。”
俞青阳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皱眉道:“如今时局动荡,平静的海面暗礁密布,圣上封你为王,此事十分蹊跷。”
“大哥,”俞远佑正色道:“我如今才知道家族的过往,你可细说为何圣上要害我生父!”
话音刚落,俞青阳一把捂住他的嘴,衣袖险些将小几上的茶盏拂落下来。
“万万不可再说此事,若被有心之人听去,后患无穷。”
俞青阳起身,高大的身影将火红的烛光遮去。
“为兄今日夜来是想同你讲述一件有趣的物什。”再度转过身时,俞青阳已露出轻快的微笑。
“每个家族都有自己压箱底的法宝,而我们这一支,掌握的是天下人难求的一物。”俞青阳一顿,若有所思看着俞远佑。
“大哥,我不知。”
俞青阳摆摆手,继续讲道:“这个法术叫做画皮之术。”
“画皮之人可以根据目标的外貌,做成逼真的人皮面具。但光是人皮面具,某些街井秘巷中不乏有那般逼真的面具,但我们做的面具可以随着人的成长而成长,随着人的衰老而衰老。”
“就是说,只要你戴上它,你就可以过完那个人的一生。”
“远佑是不是想问,既然我们家有这样的利器,为什么没有人打着这一样法术的主意?”
俞青阳在房中踱步,散漫道:“如果要做成这样的面具,需要我们家特制的配方,以及那人的配合。”
“何为配合?”
“这你就不解了,配合不光指的是那人将身上所物交给对方,还必须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配方中最后一味是此人的鲜血,若不是心甘情愿,则血滴之处一片黝黑,若心诚,则鲜艳如血。”
“这实在是太过于神奇。”俞远佑感叹道:“我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等法术。”
俞青阳露出了然的微笑,浓眉下的那双丹凤眼眼角上挑,“若是我将这门秘术传与你你可愿意?”
“大哥,这……”俞远佑刚想脱口答应,突然想起这是俞奕黔一族的秘术,若要学习也必须得经过俞奕黔的同意才行。
“父亲的意见是?”
“这个你不用担心,这是父亲特许的教给你的。”俞青阳看着抿着嘴的弟弟,从怀着掏出一本薄册递了过去。
“这是父亲要我交给你的,剩下的实践我明天细细交于你,为兄可要检查你有没有做足功课哦。”
俞远佑翻开薄册,泛黄的宣纸已经破了个小洞,上面绘有人皮面具所需材料的图示,册子很薄,寥寥几页,文字却密密麻麻。
“夜已深,舟车劳顿,快休息吧。”俞青阳为他关上木门。
躺在小塌上时,如潮水般的困意袭上,俞远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