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辂商

7、紫罗兰与名利场（七） 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大步走进指挥室，亲卫队队长巴德·丹尼尔早已再次等候，见弗里德里希走来，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向弗里德里希汇报道：“长官，检测到雪焰号左前方有不明军舰趋近。”
　　这事并不简单，要知道，雪焰号此次航行的路线是皇室加密航线，在太空中是没有坐标的，且使用了隐蔽科技，一般的飞船军舰根本无法探测到。而此刻对方正在有目的的趋近，如果是敌国军队或是星际恐怖组织，那么情况就会变得十分危急。
　　弗里德里希返回皇宫只是参加侄子的婚礼，休的是探亲假，随行的不过是亲卫队十余人。
　　“十五分钟后雪焰号就会和对方正面相遇。”
　　“派出斥候侦察机靠近对方进一步查探。”弗里德里希下令：“距离雪焰号最近的巡航军多久可以抵达支援？”
　　“接到求援后的十分钟。”
　　不算长的时间，只要现在立即派出通讯兵送出求援信号，雪焰号就可以在被对方击沉前得救。虽然直接向巡航军通讯所在位置请求支援更加迅速，但是这无疑也将自己的坐标完全暴露，一旦被对方捕捉到，这是致命的风险。
　　“长官，对方对雪焰号发起了通讯请求。”
　　“接驳。”
　　“是！”
　　“喂喂，对面的家伙。”陌生的声音在指挥室响起：“赶紧束手就擒，不要妄图反击，否则立刻把你们的小飞船打飞哦。”对方应该是用了变声器，声音苍老扭曲，却又透着玩世不恭，说不出的怪异。
　　“你是谁？”
　　“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弗里德里希上将。”那人低声笑了起来：“阁下还是不要想着顽抗了，就算你战无不胜，也不能用一艘军用飞船干翻一个军舰吧。我的耐心……”有限。还未说完，弗里德里希就切断了通讯。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对方说的不错，一艘军用飞船，不论是从性能、装备、武器各方面都无法与军舰相提并论，这场战役如果正面敌对他们必输无疑。
　　弗里德里希盯着光屏，派出去的斥候侦察机已被击中，无法返航。
　　“巴德，稍后我会指挥雪焰号迎敌，吸引火力，你从雪焰号尾翼乘坐救生舱离开，飞出敌方攻击范围后立即前往巡航舰处求援。”使用救生舱而非战机，是因为战机只要出现在军舰视野范围内，就极易被击落，而救生舱体积比战机小上许多，不易被发现，且它的唯一用途就是保命，因为内外使用的都是最坚固的材料，可抵挡住军舰级的数次火力攻击。
　　“长官！属下誓死追随长官。”巴德知道，弗里德里希是把最有可能生还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这是命令。”
　　“是！”
　　“你另外再带一个人走。”
　　巴德刚想开口向长官谏言，求援的事自己一人就可以，长官这里更需要人手支援。下一秒就听到：“在我的寝室里，是我的侍奴，你把他一起带走，带到后方去，交由巡航军着人送回皇宫。”
　　巴德：……
　　在生死关头，弗里德里希在巴德心中只有帝国大义，没有儿女情长的神圣形象轰然崩塌，什么时候，心里只有战争的上将大人竟然偷偷豢养起了小奴隶。而自己身为追随上将数十年的亲卫队队长，竟然现在才知道……巴德发达肌肉包裹下的敏感的心抽痛了0.1秒，随后立即大声应是，长官的命令是绝对的。
　　巴德迈开长腿，闯入了弗里德里希寝室，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床脚熟睡的奴隶。他粗鲁地把人抗在肩上，游岚惊醒，发现自己挂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肩上。慌忙问道：“你是谁？！”
　　“我是弗里德里希上将的亲卫队队长巴德·丹尼尔，现雪焰号遭遇敌袭，我奉命将你送往后方。”
　　“什么敌袭？亲王大人怎么办？”
　　他的问题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应，等到那个叫巴德的大兵将他塞到救生舱内，他才听到巴德的喃喃道：“将军战无不胜，一定会平安的。”他向身后看了最后一眼，毅然按下了发射键。
　　雪焰号红色尾翼处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个胶囊，在数个战机的掩护下向远处漂流而去。
　　狭小的舱室内游岚和巴德紧紧挨在一起。
　　“我们要去哪？”
　　“去最近的巡航军那里求援 。”
　　救生舱剧烈的震动让他无法再追问。只能半蜷起身体，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该死，还是被发现了。”巴德大声咒骂了一声。死死盯着光屏，白色的光点代表是他们这个救生舱位置，白色光点后方位置有三个红色光点，那是敌人派出攻击他们的战机，正当其中一个红色光点马上就要与白色光点重合时，上空突然出现了一点绿光，激光弹扫出，将敌机击飞了出去。是援军！
　　救生舱继续向前飞行，身后仍有两台敌机穷追不舍，虽有战友吸引火力，但寡不敌众，在敌人击中火力的攻势下，驾驶仓被击中，战机已然失控，驾驶员凶多吉少。
　　“该死的，这样下去不行，还剩下两台敌机，我们迟早会被赶上的。”巴德已经在暴走边缘，眼下他们已经脱离了军舰的射程范围，只要半分钟时间，就可以完成跃迁，到达巡航军所在的坐标位置。但是有身后的两个苍蝇在，别说停留半分钟，连停留10秒都费劲。
　　巴德心中做出了决断：“我们必须和我军战机接驳，我会驾驶战机轰碎这两只苍蝇，你就按下这个蓝色的按钮，我已经提前设置好了坐标，他会带你去巡航军位置，求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他说着，径直操控着救生舱快速靠近失控的战机。
　　“但是那台战机的驾驶舱已经被击破了，你要怎么在真空下操纵。”
　　巴德看了他一眼，想到对方是长官的侍奴，也算是个人财产，逼自己多了几分耐心：“一年前也许不可能，但是现在，这完全可以实现。”他示意游岚看他的左手腕，其上是一个金属装置：“这是科学院那群老家伙最新研发的，只要按下这里，小小的金属块就会快速延展成一个超薄超硬的封闭空间，现在上战机前驾驶员都会带上这个，关键时刻可以保命。”说话间救生舱又承受了几次攻击。
　　巴德已经成功接驳了战机，他对游岚说：“ 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你……”
　　“没有。”游岚打断了他，迎着巴德错愕的目光，他继续说道：“你们军队的东西，我就算记住了也不会操作。跃迁完估计就会立即失联。”
　　“但是，我曾就读于帝国第一军事学院战备驾驶系。那年战机驾驶技能联赛，我是第二名。当时模拟操作的就是S歼50战机”
　　他不给巴德反应的机会，打开了舱门，用力蹬了巴德一脚，借力滑出了救生舱，动作一气呵成。在巴德的设置下，救生舱一旦检测到生命体离开，便会快速关闭舱门并且弹出，继续朝着设定位置航行。
　　游岚按下已经死去的驾驶员手腕上的金属延展装置，果然如巴德所言，快速形成了一个封闭空间。那位驾驶员被打中了头部，一击毙命，临死前用身体护住了操纵界面。
　　游岚把他放在一边，心里默念了一句英灵长存。
　　巴德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战机的通讯器里传来：“奴隶！你搞什么鬼！这是在打仗，不是在过家家！”
　　“我知道，巴德。”游岚此刻冷静得像另一个人：“只有你，才可以万无一失的送出求援的信号。”
　　起先他操作得有些生涩，但是很快肌肉就找回了记忆，熟练了起来。他的手果决地操纵着各个按键，与敌人展开斡旋。在一段漂亮的滑行、躲避、攻击后，他对巴德说：“看吧，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得过联赛亚军。”
　　如果此刻战机里有第二个活人，他一定会惊讶于游岚的变化，他一直以来微微佝偻的背现在挺得笔直，原本畏缩又暗淡的绿眼睛此刻倒映着光屏上飞快跳跃的实时数据，冰冷、坚定，是凝结成坚冰的碧波。
　　“巴德队长，这里是S歼50战机，我将接替牺牲的c980号驾驶员为你保驾护航，请务必平安。”
　　沉默了许久，巴德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以星尘之名立誓，保证完成任务。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弗里德里希上将的吗？”
　　“没有。”他驾驶战机一个加速，飞到了离救生舱更远的位置，通讯即将中断，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巴德队长，五秒后我战机将对敌机发起总攻击，请立刻完成跃迁。”
　　他对敌人发起了自杀式攻击，无数颗子弹射出，照亮了宇宙漆黑的一角。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样很好，我死的很光荣。不负路西法之名。他对自己说。
　　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像个可怜虫一般祈求欺凌者大发慈悲，面对死亡，他也可以傲然从容，死到其所，带着被标记为奴隶的皮囊，以战士的身份死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一个贵族。
　　他投桃报李地击穿了敌机的驾驶舱，与此同时战机的能源也所剩无几。他将战机设置成了休眠模式，用最后一点能量飞往帝国的方向。那里虽已无可期之人，但却是这位死去的战士最后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