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辂商

6、紫罗兰与名利场（六） 因为凯尔负

　　因为凯尔负责打理落日宫的草木，所以即便今天是难得的休假，他也起了个大早，到花园内打理植物。他一动，游岚也醒了，经过昨晚的交谈，游岚自觉与凯尔亲近不少，主动提出要给凯尔打下手，便也跟着来到了花园。他哪里会修剪花草，帮了几次倒忙后，凯尔一脸无奈地叫住了他，让游岚在他身边陪伴就好，什么都不做就是帮了大忙了。于是游岚就变成了小尾巴跟在凯尔身后，捡了一路的落花，他想编一个花冠，送给温柔又能干的凯尔。
　　游岚放下篮子，想伸个懒腰，一抬头就发现一个侍从官正从花园拐角处急匆匆赶来。
　　“你们两个，回到宿舍去，宫廷长大人传唤。”
　　游岚和凯尔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但也不敢耽搁，跟着侍从官到了宿舍。
　　只见奴隶们跪了一地，昨天还玩过的纸牌散落一地，这下真的变成了废纸。应该是他们醒来狗又继续打牌，却不知怎地被宫廷长发现了。罗杰已经哭了出来，不停地祈求宫廷长宽恕，看到凯尔和游岚，罗杰眼睛亮了一下，叫喊道：“大人，是凯尔，是凯尔送给我的！”
　　“凯尔，是这样吗？”宫廷长的问责的目光扫视过来，凯尔急忙跪了下来，又悄悄扯了扯游岚，提醒他快点跪下，不然就是个醒目的炮台。
　　“不是的，大人，是罗杰让我画了送给他的。”
　　“ 你来落日宫几年了，凯尔。”
　　“十年了，大人。”
　　“奴隶不得私下嬉戏，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不，不是。”
　　“那你！就是明知故犯！实在可恶！”宫廷长扫视一圈，说道：“就是对你们太好了，才让你们都忘记了自己卑贱的身份！你们给我好好反省，到真心悔过为止，你们不再享有任何休假！”
　　“至于你们两个。”他指了指罗杰和凯尔：“落日宫河岸边全部是积雪，你们去扫干净，什么时候打扫完了，什么时候再吃饭休息！任何人，都不许帮忙。”
　　仅凭凯尔和罗杰两个人清理内河与池塘，估计干到天亮也干不完，宫廷长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好过，外面冰天雪地，体力不支昏倒了被活活冻死也说不一定。但谁又敢在这个时候违背命令私自帮忙呢？
　　“凯尔，凯尔……”正在埋头扫雪的凯尔闻声抬头，看到了金发碧眼的少年。
　　落日宫的内河很长，河岸两边是两个斜坡，春天时会长出碧草与鲜花，雪花飘零的夜晚，这里是一地银白。
　　“你怎么来了？”凯尔忙向四周张望，除了在远处干活的罗杰，没有发现第二个人。他松了口气：“这么冷的天，还在下雪，快回去。”
　　“我来给你送吃的。”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了块面包，宝贝似的，不舍得掉一粒面包屑。他塞进凯尔手里：“凯尔，我偷偷帮你留的，你快吃。”
　　“游岚，你不必这样，我们才认识几天，你……”
　　“唔……凯尔你先吃，我帮你清雪。”游岚没听到一般，一把夺过他的扫雪器，就跑远了。
　　游岚一边清理，一边抬头看了看月亮，这个人造的，在黑夜中散发出银光的天体。传说在人类起源的星球，就有这么一个叫月亮的星球，阴晴圆缺，永恒变幻，在黑夜里照耀着人类遥远的故乡。人类早已迷失了回家的方向，只能在所经之处，造一个又一个月亮，月光倾洒之处，便是第二个故乡。可真冷啊，游岚心里想。不知道说的是雪，还是月光。
　　他埋头干了很久的活，肚子开始咕咕叫，也不知从哪又拿了块面包，看上去要比给凯尔那块小的多，大概是故意没吃完的晚餐。他爬上雪坡，蹲坐下来开始吃夜宵。却不想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甚至还被提着翻了个面。
　　“亲王大人。”他嘴里还叼着面包，一说话，面包就掉在了地上。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没有鬼鬼祟祟，我在这里清理积雪。”他挣扎着想要下去，心里挂念着他没吃完的面包，却事与愿违，反被拎得更高。
　　“你是做了什么好事，半夜在这里清理积雪。”弗里德里希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唔……嗯……不是，不是大事。”他一下子蔫了，手脚不再挣扎，松松地垂下来，这下可真像是因为调皮捣蛋被主人抓包的小猫咪了。
　　“不是大事？”弗里德里希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游岚的话：“那就是宫廷长因为小事苛责你了？”
　　“也不是小事。”他不敢再和弗里德里希兜圈子，嘟囔着交代：“就是打了牌，被发现了。”说完，他抬起左眼飞快地瞅了眼弗里德里希，对方果然是面无表情。
　　“对不起，亲王殿下。”他老老实实认错：“您救了我，我还总是给您惹麻烦。”
　　“你知道就好。”弗里德里希放下他：“这次先放过你们，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游岚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赦免告诉凯尔，却不想又听到一句：“我明天就要返回雪塞，你好自为之，再闯祸，我也救不了你。。”
　　“您，您明天就要走吗？”游岚错愕不已，见弗里德里希转身要走，急急跟上去，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我也想跟您一起去。求您也带上我吧。”
　　弗里德里希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一个奴隶，去雪塞做什么？”
　　“我……”游岚支吾了半天，见弗里德里希又要走，想拉住他的斗篷再磨一磨，没想到左脚绊右脚，直接跌倒在地，斗篷也被扯下，将他兜头盖住。
　　“游岚·路西法。”游岚抱着斗篷，不敢抬头。只听弗里德里希凉凉地说道：“再胡搅蛮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
　　多玛历2335年12月23日，亲王弗里德里希乘坐雪焰号军用飞船，启程返回雪塞。
　　“出来。”弗里德里希对着一个大型储物箱道。
　　储物箱里钻出了一个金发奴隶，穿着皇宫内统一发放的制服，光着脚，战战兢兢地站在弗里德里希面前。
　　“游岚。我需要一个解释。”弗里德里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登上雪焰号后，他就换上了军服，看上去更加高大挺拔。他慢条斯理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怎么？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知道不论再怎么求您，您也不会同意带我一起来雪塞的。”
　　见弗里德里希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游岚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就藏在了您的箱子里，跟了过来。不过您放心！我很小心的，没有把书弄脏。”弗里德里希有一个怪癖，每次从雪塞回到皇宫，都要带几箱书送到皇家图书馆去维护保养，返程时又会万般小心地把书运走。 这是昨晚，凯尔偷偷告诉他的。他问凯尔，怎么样才可以离开皇宫。凯尔沉默了很久，久到 游岚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告诉了游岚。凯尔没有问游岚打算做什么，只是在黑夜中握紧了游岚的手，游岚亲昵地摇了摇彼此紧握的双手。天 亮的时候，睡在凯尔旁边的奴隶不见了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只是在凯尔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枕边多了一个花环。
　　“你倒是聪明。”
　　“亲王殿下，求您了，带上我吧。”
　　“雪塞不是你这样的奴隶该去的地方。”弗里德里希放下杯子：“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游岚哭了出来，他跪坐在地上：“如果我继续呆在皇宫里，我根本无法坚持到您再次回来。有人……有人想要不着痕迹地杀了我，我感觉得出来。”
　　弗里德里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之前的无数次，他淡紫色的眼睛逆着光，像一对剔透的玻璃珠子。
　　“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他说：“坐在地上撒泼哭闹对你的哥哥或许有用，在我这里就别白费力气了。”弗里德里希的身体挡住了光线，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把游岚包裹在其中，他蜷缩着身体，像是见不得光的白毛老鼠。
　　“知道了，大人。”游岚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我很抱歉。”他的嘴唇毫无血色，许是长时间未饮水的缘故，干涸地起了裂纹。碧如湖水的眼眸里曾经明亮过，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逐渐干涸成一汪死水。
　　“大人。”他叫住了弗里德里希：“可以允许我再留一晚吗？最后一晚。”
　　弗里德里希没有拒绝，他说：“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去处理些公务。”他打开舱门时顿了顿，对着仍呆愣愣地站着的奴隶说道：“回去以后安分守己，你会平安的。”
　　深夜，弗里德里希被一股濡湿的热意惊醒，他有着极其出色的夜视能力，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被子鼓出了一个包，里面的不速之客正趴在他腿上。他一手把被子里不安分的东西抓出来，甩到地上。
　　游岚在地上滚了几圈，晕头转向地坐起来。
　　“游岚·路西法。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爬上了您的床，想要勾引您，殿下。”
　　“勾引？”弗里德里希笑了，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游岚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跪在弗里德里希面前：“殿下，您收我做您的侍奴吧，我会做得很好的。”
　　他见弗里德里希不是要大发雷霆的样子，反而很温和地微笑着，在忐忑之中，胆子又稍微肥了一点，往外膨胀了三分，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你带我去雪塞侍奉吧，我会让您满意的。”
　　话音刚落，游岚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一只大手扣住，将他整个人往前拖了几分。
　　弗里德里希把他拖到自己的大腿之间，用扣住脖子的手让他的脑袋微微抬起，他盯着游岚的眼睛，笑着问：“你打算怎么让我满意？”
　　如果游岚的脑袋足够清醒，他便能觉察到亲王的笑容未达眼底，勾起的唇角代表的不是愉悦，而是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平静的温和。但是他没有，黑夜让他变得迟钝又大胆，他像之前走投无路的无数次一般，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弗里德里希的恩惠与宽恕。
　　于是他仿佛被鼓励了一般，扒着弗里德里希的大腿，故技重施。
　　下一秒他就被人掐住脖子掼在床上，他们的脸前所未有的贴近。
　　“我对你的忍耐已达到极限。”
　　他无法呼吸，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力地掰扯死神的手，这时，那只手上的终端突然亮起。
　　脖子上施加的压力骤然消失，游岚伏在床边剧烈地干呕。
　　弗里德里希却起身穿上了军装，看到某处湿漉漉的一块后又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回来再和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