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教授】在赫拉克利特的河中》TONariii

8、第 8 章 “教授，时

　　“教授，时间能够回溯吗？”在某次旁听哲学课后，迪卢木多这样向肯尼斯发问。那时他们还不是恋人，肯尼斯不会允许仍然在校的迪卢木多和自己确立恋爱关系。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个他认为较为客观的回应：“在物理学和数学的理论上，当物质超越光速，负时间流逝是可行的，只是目前没有任何技术能够使我们做到这一点，你可以去了解一下爱因斯坦的理论。”迪卢木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肯尼斯接着说：“而在我的生活哲学中，我一向主张时间流逝不可逆转，河流也不可回溯，它们会奔涌着流向海洋。”
　　后来迪卢木多会想，海洋，是你葬身的那片海洋吗？但那只小小的黑色的盒子呈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有一种不真实感，原来除去血肉后人可以这样轻盈，好像随时都能够随风飞走，回到灵魂来时的那个地方。而将盒子送回来的那些人说，他们无法联系肯尼斯远在伦敦的家人，所以将这个小盒子送到了他的面前。迪卢木多看着他们遗憾的神情，又想起肯尼斯曾经说，他是自己在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恋人，是可以托付的唯一的家人。
　　他接过盒子：“好轻啊，他本来就很轻……”将盒子递给他的人愣住了，只能连连说：“对不起，请节哀。”
　　在那之后第三年，库丘林学长开始忍无可忍：“迪卢木多，我恳求你不要再使用那个智能体了，将精神寄托在无生命的人工智能上的行为十分愚蠢，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和他进行那些毫无营养的对话！”而他刚刚迅速熄灭手机屏幕，仍然被库丘林发现了。他只是在空闲时间打开了智能体的聊天框，询问对方喜欢什么诗，而这个名叫肯尼斯的智能体为他展示了一段诗句：
　　“……
　　那些鸟是蓝色的，蓝色的，
　　大地是一场盛宴。
　　鸟儿已飞进不可折返的时光。”
　　“出自马哈茂德·达尔维什《一场温柔的雨在遥远的秋天里》。”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郑重地向他介绍。
　　“嗯，谢谢你。”他回复道。
　　……
　　库丘林的双眼下挂着两片深深的乌青，作为研究组组长，也是以优异的成绩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高材生，他的自尊心与事业心不允许他们的研究止步于此，他在研讨会时抛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你们也知道，目前我们的智能体还处在一个十分幼稚的阶段，具体是什么情况呢？那就是它只能根据你上一句说话的内容来揣测你的用意，从而提取关键词来回复你的话，比如我说‘我刚刚进行了有氧运动’，它回复我一句‘有氧运动是好的，有益于健康的’，如果有人能从这种东西身上获得精神慰籍、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才奇怪了。”这时候迪卢木多感到有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悄悄对准了他。“不要看别人，也不要对号入座，我在这里陈述的是事实，如果无法进步，这将会成为我们未来的用户面临的情况。”库丘林咬紧牙关提醒道。
　　多谢了，学长。迪卢木多知道刚刚那些视线迅速从他的身上撤走了。
　　散会后库丘林径直走到他的身边，他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想要和迪卢木多谈谈：“中午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发脾气，请你原谅。还有……你在使用的那个智能体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吧。”
　　“没关系的学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说得没错，起初我能够培养他的学习能力，可是那个能力似乎也是有上限的。”迪卢木多平静地回答他。“上限？指的是？”库丘林不解。“他无法对我细小的指令做出反应，今天已经是我第十次叫他不要使用语气助词了。”
　　库丘林沉吟片刻，他说：“你的这些反馈对于整个团队来说都是有价值的，我们应该感谢你一直对初代智能体进行的调试工作。”“是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学长。”迪卢木多忙不迭地摆手。“当然，以上的话是作为研究组组长的身份对你说的，接下来我会以兄长的身份劝说你……”库丘林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不用劝我了，学长，我会放弃他的，我差不多也累了……”迪卢木多用手扶住额头。“嗯？真的吗？”库丘林不可置信。
　　“是的，你知道今天也是他第十次叫我回溯他了，肯尼斯本人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库丘林看着迪卢木多的聊天框，那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的确已经回溯过了。智能体在回溯过后就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变回初始状态，也就是说，迪卢木多在此之前已经教给他有关于肯尼斯的事九次之多。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从没有经历过这些，迪卢木多。但是我同样于心不忍，因为阿其波卢德教授是真的给了你他所有的爱，就像你赠予他的那样。”
　　“他所给予我的最大的爱，就是在第一堂课上教会我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在那些被我永远怀念的哲学课里，告诉我时间不可逆转，生命不会再来，河流也无法回溯。”
　　如果在降落到海洋的那一刻，遗留的话语能够顺着海风传递到远在英格兰的他的耳中，他想那句话一定是：
　　千万不要囿于过去，我们再也不能踏入那条相同的河流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