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教授】在赫拉克利特的河中》TONariii

7、第 7 章 空难。

　　空难。
　　迪卢木多曾经认为那种可怕的灾难怎样都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能呆呆盯着电视里搜救队忙来忙去的身影与记者在风中开合不停的嘴唇，他听不到一切声音，只能看到电视机里无边的海洋。
　　手机里传来阵阵忙音，在过去的几天里，他无数次拨通这个属于恋人的电话，但电话另一头传来的一直是、也将永远是令人心焦气燥的忙音。他瘫倒在沙发上，夏日的蝉鸣好像无止无休，他就这样被困在这个好像永无止境的夏天里。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寻常的告别。在肯尼斯拉着行李箱进入候机室前，他还在机场的角落亲吻他，而对方还嫌他太过粘人而将他推开：“行了，迪卢木多！不要像个刚上幼儿园小孩子一样，我只是出国参加学术研讨会而已，一个星期后就会回来了。”“那好啊，我会在家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工作等你回来！”他围着肯尼斯打转，就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路过的旅客纷纷朝他们的方向投来好奇的视线，肯尼斯已经害羞得红了耳根，迪卢木多却好像十分满意，他故意抬高声音：“老婆——”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记爆栗。“谁和你老婆，正经点。”肯尼斯和他赌气，转身就拉着行李箱进了候机室，他在那外面驻足了好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那时候应该说什么都要留住他的，可谁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呢？你要节哀啊，千万不要弄坏自己的身体……公司这边我给你请了长假，我们会等你把一切事情都料理完，还有还有，我也会过来帮你……”库丘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而迪卢木多只是呆滞地抓着手机将它送到耳边，连一声回应都没能给予对方，在对方快要挂断电话时，他突然梦呓般地开口：“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什么？”库丘林没听清。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现在还挺好的。学长。”他回答库丘林。“那就好，不要勉强自己，累了就去休息，有我在呢。”库丘林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学长。”“你我就不要再说这些了……”
　　他开始光着脚丈量这栋不算太大的房子。他们曾一起在这里度过五年的时光，这五年里，他一度认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向右转，那是厨房，他和肯尼斯一起钻研过菜谱的地方，他比肯尼斯厨艺更好，他曾与养父母生活，他们教了他一生受用的厨艺；离开厨房向外走，是小小的餐厅，肯尼斯曾在这里责备他吃意大利面时发出太大的声音，使用刀叉时也不够优雅，酱汁洒得到处都是：“我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养成了这么糟糕的习惯，你是凯尔特的古代人吗？”“话说回来，肯尼斯，我身上好像真的有凯尔特人的血统”“迪卢木多……！”“对不起！我一定会改！”；再用脚步丈量过一整面墙，抵达肯尼斯的书房，空间不大却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墙面被改造成书架，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肯尼斯的金丝框眼镜还放置在一本他还没看完的书上，而那本书夹着书签，和他离开前的样子别无二致，迪卢木多想这里以后也一直会是这样了。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就像某些深夜里肯尼斯合上这扇门时的动作那样轻。
　　最后他像肯尼斯当年那样飞奔到洗手间，伏在洗手台前，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喉头的呜咽。
　　河流，海洋。在他回到沙发沉沉睡去之后，他梦到了永不回头的河流和无边无际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