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教授】在赫拉克利特的河中》TONariii

5、第 5 章 不论过去多

　　不论过去多长时间，迪卢木多都不会主动回忆公爵去世的那天，可是那段记忆却在他的脑海中历久弥新。
　　他烦闷地记得那天的天气，大风，有雨飘落，肯尼斯为陪伴他十多年的伙伴的生命画上一个沉重的句点。他们看着帮工是如何挖掘小小的坟墓，牧师如何为一条金毛犬的生命回归天国而祷告。他为肯尼斯撑着一把黑伞，自己的半边身子却站在雨里。在伞的笼罩下，他看着肯尼斯发红的眼睛，而他自己也快要落下泪来。虽然自己在公爵垂垂老矣时才成为它的家人，但两年的时光也让他们彼此难以割舍。“它是一条长寿的狗，如今终于摆脱了病痛，我们应该为它感到高兴。别哭了，迪卢木多。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在肯尼斯的提醒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而肯尼斯只是红了眼眶。
　　那是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家人啊，人的理性是如此可怕的东西吗，在那样的场合下，他还能想起赫拉克利特吗？可事实证明他实在高估了他的恋人，在回到家后，肯尼斯飞快地冲进洗手间并锁上了门，没过多久，迪卢木多从那里面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我的父亲与我并无父子情谊。”肯尼斯面无表情地说。“嗯。”迪卢木多呆呆地回答。“那似乎是我们那种古老大家族的通病，我从小就不爱说话，一个人看了很多书，也被他们称呼为天才。”肯尼斯继续说。“嗯嗯，我在听。”迪卢木多继续回答。“小时候，我只和公爵说话，我讲故事给他听，后来又跟他说文学、哲学，它每次都表现得好像听得懂似的，多可笑，在进入青春期后依然如此，然后我的父亲把我当怪胎。”“天才、怪胎，这些词很酷，都很适合你。”“或许吧，可是公爵真的听得懂我说话吗？”
　　“它听得懂，我相信。”
　　在那之后，他们很少去主动谈起公爵，狗窝、没吃完的狗粮、遛狗绳和玩具都被二手售卖，迪卢木多曾问过肯尼斯，为什么不把它们留下来，“让它去吧，让它去吧。”肯尼斯只是这样回答，而迪卢木多更倾向于肯尼斯看到那些东西会想起公爵。他想，他做不到这么决绝，如果换作他的话，他会把那些东西都留下。
　　……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迪卢木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上了巴士。他最后还是刮掉了自己的胡茬，使用的仍是属于肯尼斯的那个剃须刀，它有些旧了，已经不那么好用，在走神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自己的下巴割伤，他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贴上创可贴就走出了家门。
　　“肯尼斯，我上车了。”他再一次拿出手机为恋人发送消息。“祝你拥有充实的一天，迪卢木多。我正在去往教室的路上，先不说了。”对面这样回复道。
　　他熄灭了屏幕，满足地将手机揣进裤兜里。到达公司的研究所大门口，刚刚扫描了工作证进门，从门边伸出一只手揪住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过去。
　　“啊，学长，早啊！”他知道他今天算是“踩点”到达公司的，而库丘林学长对此感到不满，这位仅大他一年的兄长一向较真。“你看看你的手机，现在什么时间？”“对不起！”迪卢木多认为自己的优点就在于能屈能伸。“我早跟你说了，既然会迟到的话就跟我去住！”“不要啦学长，我和肯尼斯同居不能和你住啦，更何况现在梅芙也在追求你吧，多不像话啊。”迪卢木多嬉皮笑脸地搪塞他。
　　听完这句话库丘林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注意到他下巴上的创可贴。
　　“下巴怎么了？”他问道。“哦，剃须刀不太好使把自己割伤了，已经消毒了，没什么事儿。”
　　迪卢木多轻快地说。“啧……你要我怎么放心你啊，你一定是早上睡过头了！那你肯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库丘林嫌弃地摆摆手。“啊，是的……”迪卢木多故意用双手捂住肚子，“学长我好饿啊——”库丘林太了解他了，他将另一只手伸出来，而那只手拎着一袋吐司面包和一瓶牛奶，“只有这些，你快点在门外吃完，我们的智能体研究进入关键部分了，你别掉链子。”“唔唔……嗯好！”迪卢木多一边吃一边回应他，库丘林回头看了一眼他这样子，只得叹一口气回到了办公室。
　　这对兄弟在公司和当年在学校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们一直都是那么活力四射，光彩照人，而在一起共事的同事中，也不乏有人追求他们兄弟。而在猛烈的追求攻势中，迪卢木多向追求者们声明了自己有一个年长自己五岁的恋人，这下她们才彻底放下他；而库丘林不一样，项目组的顶头上司梅芙小姐爱他爱得难舍难分：“听好哦，小库是我一个人的，迪卢木多你也不许对他出手！”“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迪卢木多尴尬地看向被梅芙锁喉的库丘林，而对方只能摆出一副“快死掉了”的表情。
　　“吶，话说我们组的工作进行到哪一步啦？小迪你说说看？”梅芙仰头，用下巴指了一下迪卢木多所在的方向。“唔……”迪卢木多抻着头正想如何回答这位上司，库丘林就挣脱了她的怀抱：“有没有搞错啊，你可是组长诶？你不知道吗？你昨天都在干什么？我们卡脖子了啊，我们遇到技术瓶颈了！现在我们正发愁呢。”库丘林叫道。“这就是你对上司说话的态度吗小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工智能体还是个‘笨蛋’对吗？一问一答的那种？”“是这样……”这句话是库丘林和迪卢木多一起黑着脸回答她的。“那你们俩还在这愣着干嘛？赶紧开始工作呀！”梅芙挑起眉毛。
　　“所以我觉得她不可理喻。”库丘林小声对迪卢木多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