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其实,上 ...
-
“其实,上次还有件事没舍得告诉你,既然你说你自己也感觉到了,那我就告诉你别人是怎么评价阿其波卢德教授对他的未婚妻的占有欲的吧。见识过那股滔天醋意的人,都几乎进了阿其波卢德教授在私交层面的黑名单,”库丘林啧啧称奇,“你说,他怎么那么善妒?明明他是教哲学的吧……话说他要是知道你喜欢他,你猜他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
此时此刻迪卢木多还没有捋清楚前一句的教哲学和善妒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听到后一句不由得身躯一颤。那对教授来说绝对是一种可怕的冒犯,这种事情一定要藏好。“我……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天他的样子的确让我感到害怕。”迪卢木多小声说。依然是在学生食堂,他们面对面坐着,而库丘林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整个身子向前倾似要与迪卢木多耳语,他凑到迪卢木多耳边:“你说,有没有可能,索菲亚利小姐并不喜欢阿其波卢德教授?”
迪卢木多吓得后仰,又左顾右盼,害怕周围人听见,学长的姿势太过夸张,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八卦话题。他紧张地说这一点他不怀疑,只是他感到混乱,索拉和他视线相交不过短短一瞬,而那就让他感到了危险——来自她和教授感情上的危险。“许多人都在私下里说,他们两个人不会太长久,索菲亚利小姐不过是在应付阿其波卢德教授,看在她的父亲的份上。”见迪卢木多陷入沉思,库丘林又慌忙补充:“这话的意思不是说这样你就有机会了,你清醒一点!啊,迪卢……他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什么让你这么着迷?”
迪卢木多烦躁地捏住自己的鼻梁,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去上教授的哲学课他自己会觉得紧张,而不去教授或许会生气。
“学长,他似乎一直觉得,我去旁听是因为我热爱哲学求知若渴……”迪卢木多支支吾吾说。“都这样了他还叫你去旁听,我也看不透他这个人,怪怪的。这算一种控制欲了吧?你不去又怎么样,他管得着吗?但是我也不希望你被他记恨,更不希望你牵扯进他们家那混乱的关系中去。”库丘林也发愁了。
……
而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破解之法都很没有创意地发生于偶然,春寒料峭的夜风里烂醉的贵族毫无风度地倒在摄政公园的木质长凳上,那场面令迪卢木多猝不及防,而名叫公爵的金毛犬无助地在醉倒的人身边踱步,不停发出嗷呜嗷呜的求救声。而迪卢木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怎么会又让我碰到这种事?
他只是刚刚从打工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下班,恰巧需要途经摄政公园。起初他在夜幕中疾驰,而路灯下、长凳上那躺倒的人影并未太吸引他的注意——寻常醉汉而已,不用管,这种人往往会在半夜冻醒后自己走回家。但当他发现那人脚边卧着什么很眼熟的毛茸茸的东西时,他才意识到那个人的身份。
他好几次都想彻底放下他了,但每一次,他都会在这个摄政公园与对方“再续前缘”。肯尼斯将自己的脸整个藏在风衣外套里,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如果不是看见那已经有些凌乱的金发,他还不敢相信对方真的是那位严肃的哲学系教授,那个他一直暗恋的对象。
很轻,这是他将肯尼斯从长凳上扶起来的第一感觉。很冷,手掌接触到对方的外套感受不到多少热量,想必不是刚刚才倒在这里的。他一边将肯尼斯扶起,一边轻声呼唤他:“教授,您怎么睡在这里?醒醒啊,您的家怎么走?我送您回家……”他第一次和肯尼斯靠得这样近,对方温热的,却混杂着刺鼻酒精味的呼吸轻轻跌落在他的颈窝,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将对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身上,而肯尼斯看起来仍然迷迷糊糊的,“教授,您还能说话么?”他心想这下完了,肯尼斯醉得相当厉害,看起来意识并不清楚,他听到迪卢木多的呼唤,只是晃了晃脑袋,嘴唇嗫嚅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汪……汪呜!”公爵突然衔住迪卢木多的裤脚,迪卢木多顺着它的方向看,只见它原地转了两个圈,随后似乎是要领着迪卢木多朝着公园另一个方向走。“公爵是要带我去教授家么?”迪卢木多疑惑地自言自语,“汪汪!”公爵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并给予了他回应。“好……乖狗狗,我们走吧。”肯尼斯很轻,那样的重量让迪卢木多在搀扶着他行走时不那么吃力,而在行进的中途,肯尼斯皱着眉,眼睛在小声呼唤索拉的名字时费力睁开一条缝隙,似乎是站立走动让他的神志恢复了一丝清明,而后发觉自己正在被人搀扶着行走,迪卢木多感觉到肯尼斯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随后对方又努力偏了偏头,用他那绯红的面孔对着迪卢木多,眯着眼睛,颤颤巍巍举起另一只手指着这位黑发的青年:“你……你是……谁?”
“迪卢木多·奥迪那,教授。您喝醉了,我无意间发现了您,现在打算送您回家。”迪卢木多故作镇定地回答他。
“哦……是你……我想起来了……你也喝了酒吗……?”肯尼斯花了一小段时间,并不利落地说完这句话。“什、什么?”“你……的脸那么……那么红……你也喝酒了?”
发觉自己竟然羞成这样,还被教授误以为是喝了酒,迪卢木多恨不得找个地洞原地遁走。在搀扶着肯尼斯沉默地走过几条街道后,几乎整个身子都伏在迪卢木多身上的肯尼斯开口:“迪卢木多……”“我在,教授。”“多谢你了……下个路口左转就快到了……”
难怪他总是会在公园遇到肯尼斯,原来他们的住址是以公园为圆心的两个相反方向罢了,虽说方向相反,但事实上也相隔不远。只是……他搀着肯尼斯,在等待他艰难掏出钥匙时迅速打量了这栋公寓:从外观上看很普通,与周围街区的房子融为一体,甚至和自己住的公寓差不了太多,与肯尼斯周身散发的贵族气质并不是很相符。“哎哟……找到了……”肯尼斯颤抖着手将钥匙拿出来,而在酒精的作用下却始终无法将它塞进门锁里。“我帮您吧……”迪卢木多从他手中拿过钥匙,顺利地开启了公寓的大门。公爵先两人一步挤进房门往屋内走去,房内的陈设是中规中矩的英式风格,像每一个寻常英国人家一样,但贵在整洁。“教授,是您一个人住在这里么?”“之前和索拉一起……现在是我一个人。”肯尼斯只是这样回答他,而迪卢木多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测得差不多了:简单说来就是,教授遭遇了感情危机。而对于这件事他并不会感到太惊讶,惊讶的是肯尼斯应对的方式罢了——
喝得烂醉倒在摄政公园,怎么看都不像这位严肃的教授会干出来的事。
“让我去洗澡……”“醉酒后不能洗澡,教授。”“我没喝醉……”
啊?这会不会有些太嘴硬了?
“厨房里有蜂蜜……请帮我泡一杯蜂蜜水,麻烦你了……非常感谢……”于是迪卢木多又跑到厨房为他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而回到熟悉的环境,身体逐渐回暖的肯尼斯从沙发上坐起身来,靠着抱枕,头稍稍向后仰。迪卢木多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幅景象顿时感觉到有些难以自持,心中默念着君子不趁人之危,一边将蜂蜜水平稳地向对方递过去。亲眼看着肯尼斯将它们喝下,彼此一言不发,迪卢木多的确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他只好选择沉默,或者等肯尼斯开口。
“如你所见,今天真是太失态了……对不住你,这种事情怎么都不应该麻烦到自己的学生……”肯尼斯打破了这份寂静。“没有没有,”迪卢木多连连摆手,“我也是恰巧路过,没想到您躺在那种地方,多亏了公爵……”
“公爵?啊,是的……也连累它了,一把年纪了还得陪着自己幼稚的主人在外面撒疯……”“教授,或许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是不论发生了什么,喝醉酒躺在外面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即使是喝醉,在听到学生这样告诫自己,肯尼斯也感觉到有些尴尬:“以后不会了,说到底我还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没办法用平常心和索拉告别,毕竟我真的……”“嗯啊,我想我是懂您的。”“我真的爱过她……”肯尼斯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可是狄俄尼索斯欺骗了我,世人所说酒能消愁都是假的,我第一次喝醉,我还是没忘掉她……一切都很简单不是吗,她只是不喜欢我,她可以爱上任何人,她只是不爱我……她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我身边,去追求她想要的爱……”
果然是喝醉了,都开始一股脑地将真心话说给他听了。
迪卢木多也不知道自己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心里究竟是该难过还是该痛快,大抵更多的是难过,或许走出这扇门,他和教授会再也不见,彼此为今夜的因缘际遇所困互不打扰。他会假装把这些事情都忘记。但是醉酒仅此一回,在这时候说“我爱你”,那么他既能告别自己长久以来的妄念,又能让这句话轻飘飘地随着对方身体里的酒精一同蒸发到云端再也看不见的地方。于是鬼使神差之间,在暖光的照耀下,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拂过对方因眼泪洇湿得一塌糊涂的脸……
他听见自己小声说:“教授,可是我爱你。”
然后他试探着靠近,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甘甜、湿润、几乎微不可察,蒸发得比眼泪和酒精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