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9、第 9 章 行动 姜

　　姜至抱着自己的叔叔哭得歇斯底里，姜妈妈却只是一遍一遍地轻拍着女儿的背。

　　祭安一直在用食指挑着那把手枪玩乐。程似怕一个不经意间手枪就会对准他们，但是奇怪，他并没有在他们仨之间看到杀气。

　　贺浔甚至不把祭安的出现放在眼里，蹲下去安慰小至道：“别哭了，这不过是个假体。”

　　假体就是本体的分身，拥有分身的本体精英者是精英基地里有着较高地位和级别的精英者。

　　而刚才倒地的这位精英者，就是贺浔的训练教官，也是E2部训练区首长——黎子明。

　　“什么？”姜至停下哭泣，泪眼婆娑地看着贺浔，又是伤心又是不明所以。

　　贺浔揉了揉她的头道：“你连真假体都分不出来，还怎么进基地啊？”说罢，望向镇定的姜妈妈。姜妈妈并没有理会贺浔，而是站起来瞪着一直不厌其烦转着手枪玩的祭安，想要骂他，但又止住了。

　　祭安先开口了，“我不打死他们，你现在还有机会和你女儿道别吗？”

　　姜至也站起来，但被贺浔护在身后。程似紧跟着一起站在姜至前面，与贺浔并排，问祭安：“到底怎么回事？”

　　“偷偷和情人见……”说一半，被贺浔掐住了脖子。

　　程似都没反应过来贺浔是怎么过去的，瞬移吗？祭安说这话也就两秒钟，而他们的距离起码有五米远。他听到了骨头响动的声音。

　　然而祭安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贺浔双肩抖动了一下，而后半转过头，一道阴冷的眼神刺过来，示意程似把姜妈妈和小至带进屋。程似赶紧照做。出来的时候，地上的精英者假体已经消失了。像是全息影像，熄灭后不剩一点痕迹。

　　他摸着匕首，看向贺浔和祭安。

　　他们认识，还在祭安领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告诉祭安自己要找贺浔，祭安说他可以帮他监测到贺浔的位置，还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P（政育）部首席监测官。

　　然后当着自己的面在两分钟之内就找出了贺浔在贫民窟，而只有长期跟踪一个人才能这么迅速且精确，连房间号都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和贺浔认识，这就不知道了。

　　贺浔已经放开了祭安，祭安还是一幅淡然模样，倚靠着楼梯栏杆，看着程似道回答贺浔：“我来找我的合作对象。”

　　程似不知道该说什么，祭安当初给他机会来找贺浔的时候可是说他有无限的耐心等他把这边的问题解决好，但是这才两天。

　　祭安又说：“是吧？程似，你行动了吗？”

　　贺浔退回来，挡在程似面前，对祭安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合作，我不会多管，但他和我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你不能插队，是我先找到他的。”

　　找到？

　　程似看着贺浔的小脑袋，感动之余也起了疑惑。他们在花田里的相遇不是巧合？

　　祭安冷笑说：“你们的问题恐怕一万年都解决不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贺浔瞪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像种标记那样把肉剖开……”

　　话没说完，祭安就被砸到了布满灰尘的砖墙上，同样是吃了一大嘴的灰，可他还是一幅没感受到疼痛的样子，淡定自若，脸色没有分毫变化，甚至还有些开心。

　　贺浔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他妈又在监控我？”

　　“不是你，而是程似。”祭安拍了拍黑西装上的灰，“不得不说，这次信号非常好，今天你们做了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又是一阵骨骼响动，来自于贺浔的拳头。他愠怒万分，可对祭安没有任何制服的办法。

　　祭安就喜欢他这么生气的样子，心里爽快极了，不禁笑出声，“被监控的生活你不是也过惯了吗？这么生气干嘛？”

　　“你再这样下去，休想我帮你！”贺浔拿出威胁。

　　祭安的眼睛闪了一下。

　　“好，我可以不监控你们。”祭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我急需路线图，你拖了很久了。”

　　贺浔终于消了点气，半松拳头，回过身看着程似道：“就是他帮你找到我的吧？”

　　程似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贺浔没再问。

　　祭安分别看了俩人一眼，也懒得过问他们的关系，换上正经语气道：“至于那个小至，你也不信任黎子明，是不是？”

　　贺浔走回到程似身边，看着他说：“信不信任都得去基地。”

　　算是给程似答案，程似也立即问：“什么时候？”

　　贺浔瞥了眼祭安，程似也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之前说他需要精英者帮忙，这个精英者就是祭安了。

　　祭安道：“我可以帮你把小至送到P部，那里没那么多杀戮，适合她，黎子明也不敢对P部的人下手。但你必须尽快画出路线图来，我等不及了。”

　　贺浔又看程似，意在征询他的意见。

　　祭安又挑起了那把手枪玩，也在等程似的回应。

　　“你们的意思是，”程似指着刚才黎子明躺的地儿道，“这人对小至和姜阿姨会有威胁？你们要把小至送去那什么P部避险？”

　　贺浔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程似回应：“那祭安少爷能帮忙的话自然最好了，不然谁知道这个人又会什么时候来。”

　　祭安得到答案，立马就把枪收好，对贺浔道：“你最好快点决定什么时候走。”

　　贺浔转顾程似，坚定道：“你负责去帮我提房子！”

　　话音未落，祭安消失在了楼梯间。

　　“你不需要……帮忙吗？”

　　贺浔不再看他，冷冰冰地说：“不需要，你提房子就行。”

　　“可是，”

　　“可是什么？”贺浔打断他，眼神犀利刺人，“你还真想去基地啊？我可是逃犯，被发现了要被抓的，你跟着我们去就是送死！”

　　程似：“谁要跟你去送死？”

　　不稀罕！

　　俩人呕着气回屋。

　　姜妈妈和小至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姜妈妈和小至说了些什么，小至安安静静的，没再哭了。

　　“姜妈妈，现在可以帮我们做结婚证了吗？”贺浔说。

　　*

　　阴雨绵绵，长雾漫漫。

　　楼立间各个大小招牌散发出来的霓虹灯光掺杂着雨雾透过电梯玻璃圆拱门，照在程似身上，他的白衬衫和一半的发丝都湿了，睫毛间凝结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水珠又顺着眼尾向下滚落，滴到地上。一颗，两颗，三颗……

　　他数着门外一路向下看到的机械人体，不住地去幻想基地的样貌，以及贺浔他们会遇到什么情况。他后悔没有力争机会参与行动，不然现在此刻也不会这么茫然无措，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贺浔所说的那个什么瘦鱼骨城。

　　更别说找爸爸妈妈的线索，完全就是一头雾水。

　　而贺浔……他曾说过自己拼了命才逃出精英基地，现在为了一个小女孩又舍命再回去。黎子明会追过去吗？抓到他之后会伤害他吗？贺浔似乎很怕那个精英者。

　　“滴——”电梯门自动打开，一个穿着黑白学校制服的男孩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戴着TTVR（The Third VirtualReality）眼镜，太阳穴处的指纹锁发出幽蓝色的弱光。

　　在玩游戏。

　　“进攻2号，对，那个中锋。”

　　虚拟场景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有点生气，撇了撇嘴，后又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次说：“9号去拦他，别让他碰球。”

　　“哎呀！怎么让7号抢到了？你们都在干嘛呢？”

　　“叮叮叮叮叮叮——”男孩愤恨地摁灭了指纹锁。

　　摘下眼镜，看到程似，他无奈地说：“啊，我就说今天运气这么差。”

　　出了电梯，离开那个不分青红皂白责怪人的小孩后，程似终于放松了一些，来到大马路上。

　　一辆路上行驶的黑色轿车和一台形似蜻蜓的低空飞车从他旁边一闪而过，掀带起一阵热风，吹得他头发凌乱飞张，盖住双眼。拨开，看到飞车上那两个男性骂咧旁边没让道的车辆：Fuck you!

　　周围行人仿佛没听见，仍然埋首行走，独来独往。太阳穴上都安有指纹锁，那其实是手机的指纹锁，只要伸手轻轻一碰，安装在颅内的手机就会解开，人们凭用意识操纵手机。

　　这种手机拥有最高级的保密功能，没有人能窥见里面的内容。这些行人表面上看着冷漠无情，对什么都不关心，实际上是沉浸在手机空间里。

　　程似和贺浔分开前，姜妈妈就是用这样的手机给他们拍了张“结婚照”。

　　将打印机的电线插进后脖的标记，再进行一番又是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操作，照片就被打印出来了。

　　而贺浔交代给他的任务就是，拿着这张结婚照和他身上的标记去房产局识别，领一套房子，等着他回来。

　　他早就看好的位于北都南方的瘦鱼骨城，一个气候宜人、环境舒适的小城。

　　贺浔说：“在那里，可以乘坐空列去看星云，我还从来没看过。”

　　“为什么？”程似对着镜子整理衬衫衣领，也透过它观察贺浔的情绪。

　　贺浔比他穿戴得快，已经坐在了姜妈妈准备好的红色幕布前，目视斜前方的窗户说：“精英基地里的每一个训练者都不能擅自下地表来。”

　　“什么样的人是训练者？”

　　“每一个部门都有专门的集中营，进集中营里去训练的就是训练者。”

　　得，又在含糊其辞。程似也不想问了。

　　但贺浔一改往日风格，变得沉默寡言，他受不了，只得又问：“都训练些什么。”

　　没想真的得到答案，只是想让贺浔别那么……看起来没那么沉默寡言。

　　他又在观察，发现贺浔侧脸些许锋利，但腮帮处却圆润细嫩，像含了颗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安静下来时又很阴郁。

　　对，就是要让贺浔别那么阴郁。

　　所以他转回到贺浔感兴趣的星云上去，“在我们那里是看不到星云的，因为地球被撞歪了，撞到黑洞附近，所以我们那里整天整天都是黑的。一天只有六个小时是白天，而在这漫长黑夜当中，只有十五分钟的星空时间，还得是在一个特别遥远的地方才能看得到。”

　　“你看过吗？”贺浔忽然看向他，眸光里盛着微许期待。

　　“看过一次，我爸妈带我去看的。要坐33小时的空列，但是……”终于理好衣服，回过身正视着他，“它可能没那么漂亮，但我仍然最喜欢它。”

　　贺浔眨了眨眼睛道：“我不明白。”

　　“很小的时候我妈妈给我读一本童话书叫《小王子》，里面说，因为我的牵挂只在那一个行星上，所以尽管其他星球再璀璨，在我牵挂的行星面前，一切都是黯然失色的。只看得它，它就最漂亮。”

　　“我们从来不学这些。”贺浔说。

　　程似哑然。

　　“好了！”甜美的孩童声音打断二人谈话。

　　姜至开门走了进来，她穿上了学校的制服，和两个白衬衫男生站在一起，像是三兄妹。

　　姜妈妈含泪给他们俩拍完结婚照后，又给这三个孩子拍了两张家庭照，再又启动自拍模式拍了四个人的合照。最后，是姜妈妈自己一个人的遗照。

　　姜妈妈把那张结婚照贴在红本本上，一个红色章印下去，这事儿算成了。因为提前和姜妈妈说过，民政局里录入了他们的身份信息，只要能通过房产局那边的识别，房子就能领到手。

　　贺浔把它塞到程似手里，严肃吩咐：“我回来的时候必须看到房子。”

　　“好好好。”程似想，等你完成任务回来轻松住进大房子，而我程似又要被祭安抓去找那什么沈柊，都不知道能不能住上两天。

　　怎么想都是在吃亏，这可是他的人生大事。

　　最主要的是，万一爸爸妈妈真的在精英基地呢？那不就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跟踪他们进基地悄悄去打探一下，避免后期他又只能唯命是从？

　　万事还须得自己动手才可丰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