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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标记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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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俩人一起坐在姜至和姜妈妈对面。
“姜阿姨,这人叫程似,刚死掉。”
程似:“……”
他愤恨地瞪了贺浔一眼,然后瞥到姜至更加愤恨地盯着自己,只好赶紧闭嘴了。
“哦,这样啊。”姜妈妈温和地对他们笑。
贺浔也察觉到姜至的目光,内心涌上一股歉疚,赶紧安慰:“他不是什么精英者,就是随随便便一个人。我和他也就只是朋友。”
“可是我们救了你呀。”姜至说,“你怎么能背着我们偷偷交朋友?”
“我……”贺浔转头看向旁边的程似,程似一脸冷漠,没有理他。
贺浔用胳膊肘碰他,“你替我解释一下,还不开心了?”
“是!”用那样简单粗暴的方式介绍自己,谁能开心?
姜妈妈见三人还能闹得欢,笑着缓解道:“小至,小浔他要和谁做朋友那是他自己的权利,你自己倒是要和他学学,将来在精英基地怎么才能交到朋友。”
“在基地根本就交不到朋友。”贺浔毫不留情地泼了一大桶冷水,“大家都心高气傲的,懒得交朋友。”
“是这样啊。”姜妈妈担忧地又看向女儿,“可是,小至必须去那里。”
“妈妈希望我去,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考进那里的。”小至挽住贺浔的胳膊,眨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恳求他,“哥哥,你再帮我温习温习考试科目嘛。”
一声“哥哥”唤得甜美黏腻,叫人忍不住心痒。程似看她,但没想到又被她瞪了一眼。
“小至真懂事,这样妈妈就放心了。”姜妈妈感激地看着贺浔说。
贺浔现在当着姜妈妈的面自然不会拒绝,可是他万万不能害小至,间接的也不行。他得尽快找机会和小至妈妈说清楚。
他已经在她们这里养了三天的伤,吃人家的饭住人家的房间还穿人家的衣服,虽说有点过意不去帮一下小至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小至去吃苦。
如果真心为小至好,只能是尽量劝说姜妈妈,让孩子留在地表,当一个普通人。
该吃晚饭了,姜妈妈站起来看着三个孩子说:“好了,小至你带哥哥的朋友去换一下衣服吧,他那脏衬衣我看了心烦。”
装了半天的冷漠一下被这句话给攻破,程似气笑了。
“我不要!”姜至立马抱手扭头,不愿意看程似。程似无语凝噎,贺浔笑得合不拢嘴。
所以最后还是得贺浔带他进房间找干净衣服。
贺浔住的是姜妈妈丈夫的房间,他曾疑惑过为什么姜妈妈和他丈夫要分房,而且好像房间根本没人住,虽然家具和衣服一应俱全。
姜妈妈人好心善,让他住这一间屋子,衣服什么的尽管穿,说这话的时候贺浔能从她的语句间听出一股对卧室主人的愤恨来。
既然姜妈妈恨她丈夫,那他就不必拘谨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怎么糟蹋房间就怎么糟蹋。
像刨土一样把所有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柜里抛出来。程似目瞪口呆。
只见这个白发蓝瞳的无辜少年又耐心地把它们从地上拾起来,抱在怀里,露出他那双漂亮眼睛,看着程似得意地解释:“这样糟蹋过后才有了拥有他们的感觉,真爽!”
程似咽了咽口水,点着头道:“我自己挑就好。”
贺浔没应他,继续手上动作。他虽然很宝贝这些衣服,但是却不吝啬把它们分享给另外一个人,甚至还很乐意做“分享”这种事。程似只好任由他把衣服抱到床上,然后一件一件地拾起来往自己身上比划。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贺浔终于挑中一件蓝色短袖,上面印着一个残破的小熊。
程似感觉贺浔好像很心疼这只小熊,细细地抚摸了一把后才递到他手里,他边解纽扣边道:“受高人指点。”
贺浔也没拆穿他那个敷衍的回答,继续说:“没什么好瞒我的。”
程似点了点头,背对着他换了衣服。
换好,贺浔又特别认真地把衣服一一挂回去。程似就留在房里等着,因为姜至不喜欢他,出去定很难对付姜至的白眼,姜妈妈好像在厨房里做菜,他不会做菜,所以只能留在这里。
“你刚才说的,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领到房子?”
贺浔关上柜门,悄声说:“北都还有一个特别好的政策,你猜是什么?”
程似没应,贺浔走近他,边走边说:“只要是在民政局登记过的伴侣,就有权享受免费入住公寓的福利。等于说,这不就是那个你不用打很久的工也能提到房子的方法吗?”
程似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但这正好又给了贺浔步步紧逼的余地。
心脏碰碰直跳,为好像知道了贺浔接下来要说什么而心虚紧张。
“我们俩假装搞一张结婚证,这样就可以免费领一个房子了。”
“???”
然而还是在亲自验证了猜测的这一刻,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贺浔真的不止一点点疯。
程似捂着腹部伤口退到窗子那边,瞪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就是一张□□吗?照个照片,在姜阿姨那儿登个记盖个章就行了。”贺浔笑得天真无辜。
程似感觉气血直往脑袋上冲,冲得他脸颊脖子以及耳根子都红透,但是,所有气所有怨都只能自个儿咽下去。
这是遇上了一个什么折磨人的……保镖啊?
“还是说,你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得把这证留给他?”
瞧瞧,这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你你,今年多少岁?”
“十九!”贺浔回答得干脆,“心里年龄三百岁,你信吗?”
“信你大爷!”一切辱骂言语只能憋在心里,能说出来的话是:“哦。”
“虽然年龄还不够吧,但是有了姜阿姨的帮忙,我可以做假的身份啊。”贺浔一屁股坐到床上,继续天真无邪,“我都想好了,假的身份证上我就叫贺小熊,年龄报一个23,你的呢,你还是叫程似,你身上还没有标记,监测站里是看不到你的。所以名字不用换,你多大?”
“二十。”程似回答得毫无底气。
“那你就报一个二十四。在无界的结婚法定年龄和你们那儿的是一样的,怎么样,还行吧?”
程似:“……”
贺浔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答应。
“你为什么要叫小熊?”
“我喜欢啊。”
“哦。”
“我不喜欢贺浔这个名字。”
“为什么?”
“贺浔是基地用的,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自然不想用那个了。”
程似听出来他故意模糊了问题的要点,这样也就不好再纠结下去,只试着唤道:“小熊。”
“你答应了?”贺浔笑得眼睛都完成月亮了。
程似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考虑一个晚上,明天我们必须要走了,不能天天腆着脸皮留在这儿。”
“好……的吧。”他长叹了口气。
“其实,”贺浔语气突转,“是因为我真的没法儿帮姜至妹妹才必须要走的,走的时候我们把你挣来的钱留下一半,这样不至于被当成是不知恩图报的人了。”
*
吃饭的时候姜至还是一直不悦地瞪着程似,程似无辜可怜,贺浔就给姜至夹了个鸡腿说:“阿似哥哥是好人,老好人,大大的好人了。”
姜至吃着贺浔哥哥给她的鸡腿,这才没再瞪程似,甚至后来还跟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就是:“你去洗碗!”
于是程似只能巴巴地去收拾饭后残局。
“我忍!”程似想,等我恢复自由之身,我必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等着,贺浔!
虽内心积怨,但面对贺浔是还是得乖乖听话,比如贺浔让他睡地板,他也就真只能睡地板了。比如第二天贺浔一早就把他拉起来,让收拾屋子,他也就只能任劳任怨了。
收拾完屋子后,他们也就打算离开了。
姜至一直抱着贺浔的胳膊不让走,贺浔就再吩咐程似去拉开她。程似刚伸手,姜至就坐到地上哭起来。这搞得两个大男生纷纷手足无措,只能陪着她坐到姜妈妈下班回来,有姜妈妈在,姜至不会这么闹。
但是,姜妈妈回来搞清楚形势后,首先做的不是安抚自己的女儿,而是把贺浔拉进了房间。
贺浔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问道:“怎么了,姜阿姨?”
姜妈妈从手提包里掏出来一张纸,贺浔接过一看,是病危通知书。
基因坏死,有95%的感染风险!
在无界,基因坏死就等于是会传染的癌症,一旦□□腐烂,基因就会感染到和患者有过接触的人。
所以B(生化)部和E(情感)部的精英者必须在死者身体腐烂之前把坏死基因收纳处理掉,以免引起群体感染。
也就是说,相关部门的精英者们这两天就会动手处理这事儿了。
姜妈妈还算冷静地看着贺浔说:“我真的没办法了,小浔,要是他们也抓小至怎么办?我女儿还这么小。”
贺浔握紧了拳头。
“你能帮我的对吗?”
“阿姨,为什么非要是精英基地?我们保护小至一直到这件事过去,他们不追踪了以后我们再把小至送去福利院,北都有很多福利院,我可以随时去照看小至,甚至可以领养她。我新认识的这个朋友,他有很好的身体,可以找很多法子去挣钱,两个人养一个女孩,绰绰有余的。”
“可是!”姜妈妈还是固执,“你们始终不是小至的亲人,小至的爸爸……在精英基地。”
“什么?”
“就是那间房子的主人。”姜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转过了身去,“我是他的情人。”
贺浔克制情绪问:“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爸爸来接她过去?”
姜妈妈又转回身来,有些羞于启齿,半天了才说:“我的意思是,小至考入基地以后就有了基地的标记,是受基地保护的,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到她了。如果她还只是地表的一个普通孩子,别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后,一个手指头就可以……”
“我是说,为什么她爸爸不管?”
姜妈妈掩着面,说不下去了。
见贺浔一直在等她收拾情绪,她才又礼貌地放下手,继续请求:“只是教一点考官会出的随机考题就行了,我听说每一个去精英基地考试的孩子,都有专门的考官。这对我们来说,要通过的话会很难。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小浔,阿姨我只是一个精英者遗弃的情妇,在地表也没权没势,更不认识什么人,可能是上天眷顾吧,让小至看到了你,他们很珍惜你这样的人,所以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是吗?”
姜妈妈说着,流下了两大颗眼泪,“小浔,阿姨求你了。”
算了,贺浔不再忍心逼问。她是他的恩人,他根本拒绝不了。
松开拳头,微笑着走过去握住姜妈妈的手道:“我会尽力帮您,但您也要帮我。”
“好,只要阿姨能做到的。”
“帮我弄一张结婚证。”
“好,多少张都行。谁和谁的?”
“我和程似。”
“什……”姜妈妈用那双泪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在开玩笑吗?”
“我知道我们俩都没有地表的标记,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帮他种一个下去,领房子的时候只要出示一个人的身份就可以了是吧?”
“是……是是的。”
*
小雏菊般大小的圆形标记之物,花心处钳着颗似卢比来碧玺的按钮。连接着银针,针里含着细微处理器,将尖细的那端刺入脊椎崇骨,标记就算是种下去了。
如医生所说,遇到危险时只要摁一下那颗按钮,另外一个联动的警报器就会有反应。
“这是我原来的那颗。”贺浔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表情严肃认真,告诉程似他不能有半分拒绝。
程似不住地去幻想贺浔自己把这颗标记剔除时的画面,用刀把脊椎边缘切开,然后将刀尖伸进血肉,找到与标记融合的那颗崇骨部分,再把根骨锯断……
现在种下它,又要如何种?
还有,贺浔的标记种给他,那他自己怎么办?另一个警报器在哪里?
贺浔看出了他的担忧,解释道:“我的标记和别人不太一样,自己就有一颗警报器,我们俩先暂时共用一个,到时候领到房子了我会想办法把警报器取下来。”
尽管还有诸多疑问,但程似知道自己逃不了,点点头问:“这样的话,只要我摁标记你就会知道?”
贺浔面色有些沉重,“嗯。”
“为什么你会有一整套标记?”
“没什么不可能的。”贺浔又在含糊其辞。
因为这,程似又犹豫了,本来是想单解决基因问题,现在又要再种下一颗属于贺浔的标记,那他俩岂不是越来越扯不清了?要是以后贺浔以此要挟他做这做那的怎么办?
他劝自己别跟贺浔拉扯不清,找到他爸妈了他还得回地球去。而且他其实根本不了解贺浔,要是哪天真把人惹毛了,没准他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正想说再等等,贺浔就开口了:“你疼的时候,我也会疼。怕什么?你连嗜血藤那一关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一关?”
“要不是你偷了我的匕首我俩何至于会落到今天这样?”
“要是我不偷你的匕首,你今天还有命?早就被那些怪物吃了!”贺浔生气了,但和之前所不同也让程似有底气与他对峙的是,这样的贺浔才算得上是一个正常人。
“况且是我救了你的命,你以为几百星就算报答还恩了?”贺浔说着,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小指般大小的刀片,“到时候拿到房子我们大可以就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之后我顶着你的标记被精英者追查,你顶着新身份在那房子里过你自己的快意生活是吗?说得跟唱得好听,我不是傻子,算是搞清楚了你什么目的,贺浔!”程似得仰着下巴才能拿出和贺浔理论的气势,可是这样又看不到他的眼睛,搞得自己就像一个神经病在对着天花板撒泼。
他只好恢复正常视线,肩膀也松了下来,俩人这样面对面一站,他看到这个只到自己下巴处的男孩,竟然流泪了?!
???
“求求你了,阿似!”
心脏痒痒的,像有人拿羽毛饶有兴致地挠个不停。他想要再狠起来说些什么拒绝,可是贺浔抱住了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贺浔眼泪哗哗地掉,“你没有标记,在地表活动不方便,我给你标记这是在帮你啊,而且,那房子也没说你不能去住,咱们是朋友,怎么就不能一起住了是吧?”
柔软的脸颊贴着程似的胸口,仿佛在听他的心跳,说着,双手从他的腰腹间穿过去,慢慢往上抚摸,抚到了脊椎地带……不好,程似心脏一惊。
那块刀片刺入了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