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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买卖不亏
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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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色可爱的卧室里,贺浔躺在公主床上,那天救她回去的女孩姜至趴在床边。
“哥哥,哥哥,你再给我讲一点精英基地的事嘛,好不好,好不好?”姜至揪着贺浔捶在外侧的手臂依依不饶,“我听我同学说,南方的E部(情感部)虽然力量最薄弱,但是其他三大部门都最害怕它们,为什么呀,明明E部没有武器,没有先进的科学研究,在政治上也没有地位。”
贺浔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在想一件事,那个男人在哪里,我要杀了他!
“哥哥,你到底是属于哪个部门的?妈妈最希望我去B部(生化部)了,听说那里的学生可以享受免费供氧。”
“咳——”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贺浔一个翻身,趴到了床底下。姜至着急忙慌地也跟着趴了下去,看到贺浔捂着脸,好像在颤抖,还发出了呜咽声。
他哭了吗?
“你怎么了,哥哥?”
“你理理我呀,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了姜小姐,我受不了了,你已经缠了我三天了,你妈妈啥时候回来呀?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贺浔故意哭得声嘶力竭,好让这个小女孩知难而退,但是……小女孩精力实在是好,又揪住了他的衣袖。
“民政局都是晚上六点下班啊,距离六点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呢,哥哥。”
“求求你了,姜小姐,呜呜呜呜,你知道每天莫名其妙的这里痛那里痛还差点痛死掉的感觉吗?”贺浔哭诉着,忽然感觉到衣袖上的力道减弱了,他猛地一下滚出床底,又翻身上了床。一成套动作做完不过三秒钟,姜至还在迷迷糊糊地都没搞清楚状况,贺浔就又扒着床沿去寻她。看到她蹭了一鼻子灰,嘟着嘴,甚是委屈。
“好啦。”贺浔于心不忍,下床去把她抱起来坐回床上,抚着她的背安慰,“不该骗你的,也不该不理你的。你和你妈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感恩才是,不应该占你的床,喜欢你的房间,哦不,就……”
姜至翻了个白眼。
好吧,贺浔严肃正经起来,认真问:“小至,你自己想去精英基地吗?”
“嗯,妈妈想让我去。”
“我说的是你。”贺浔见她马尾有些松了,就帮她把发圈拿掉。
姜至又嘟起嘴,大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贺浔把她头发理顺了之后她才想出答案:“不知道呀,妈妈想我就想。”
“呃,”贺浔垂下肩膀,耐起性子解释,“精英基地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好,它呢……”
它是什么样的呢?
“是个会把人折磨成不是人的地方。”
“那怎么才算折磨呢?”
“就是……逼迫人做违背伦理道德的事呀。”
“可是精英者本来就不是人呀。”
贺浔:“……”
说得还真是很有道理。
他再一次抚顺姜至的头发,然后起身走到梳妆桌前,拿上小圆镜蹲回姜至旁边,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
“进了精英基地之后,你会忘了你自己长什么样。”
姜至立即摇了摇头,道:“那我不要,我长得这么漂亮,才不要忘记。”
“对,在精英基地,我们甚至都不认识自己。如果你去……”
“咚咚咚——”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有人敲门诶,哥哥,是不是妈妈回来了?”姜至立马就没兴趣听他讲话了,跳下床赤着脚就跑出去开门。
贺浔叹了口气,把镜子放回去,整理了一下刚才蹭了灰的T恤后才慢慢走出房门。
“姜小姐,是不是你妈妈……”
贺浔一瞬间顿住。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百合花田里被嗜血藤种了果的、愚蠢至极的地球人类!
*
走廊是一个复杂垂立的立体空间,从一扇窗户延伸到不见底的尽头。620房间是空间的底端,挨着那扇窗户,透过窗户略显破旧肮脏的玻璃,看得到外面矗立着一个个巨型透明女孩人像。
贺浔穿得一身清爽,宽大白色T恤隐隐勾勒出细瘦的身体线条。程似视线往他腰腹上移去,实在是t恤太大,看不出来什么。他不知道贺浔腹部有没有受伤。
他忐忑开口:“我……”
“砰”一声,门被关上。
戛然静止。
程似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他在门外踌躇多时,也演练过多遍开场白和道歉词,但是真到见了贺浔的那一刻,脑子却一片空白,甚至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门又开了。正准备张口说,贺浔一个弯腰,摸走了他身上的匕首。刹那间,他被人逮住往墙上砸了过去,吃了一大嘴的灰。
这里是贫民窟,楼房低矮狭窄,墙壁和楼梯常年吃灰也没人管。
贺浔的十个指头轻巧地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之间,这让他想到某种柔软的虫子。对,就是虫子。
指腹柔软而力度轻柔,还渗着丝丝凉气。
然后这十只虫子掐紧他的脖子,轻悠悠的语气飘进了他耳朵:“你想怎么个死法?”
程似想要回答他,却发不出一丝声响。虫子好像钻入了他的皮肤,啃噬掉了他咽喉。
全身上下似乎只有耳朵还在起作用,听到贺浔叹了很大的一口气,而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变小了。
贺浔定也是感受到了疼痛和窒息。所以程似抓住机会,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递给贺浔,艰难地张口说:“咳,我来——还你——咳——钱。”
贺浔眼睛一亮,盯着那沓钱失语,手完全松开。
程似用另外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喘气,垂眸小心翼翼地打量贺浔,那一头白发不知道怎么搞的,毛茸茸地堆挤成一团。贺浔不甚在意,只眼冒金光地盯着钱,两只小手蠢蠢欲动想要伸上来,但是心里某种怨恨又让他克制住了激动。
程似等待他开口。
他却还是盯着钱,一幅没出息的样子,问:“一共多少?”
诱惑成功,程似恣意道:“八百四十星。”
贺浔立即抽走,笑咧咧地道:“不错嘛。”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张,细细抚摸上面的纹路,当是什么稀世珍宝般地盯得眼珠子都快掉上去。一张一张地翻数着,数一张吧,就看一眼程似,再数一张吧,又看一眼程似,好像也在辨认程似到底是不是那天晚上他遇到的那个人一样。
最后,他把所有钱宝贝地塞进裤兜,略微不好意思地扬了扬下巴说:“挺能挣钱的嘛。”
程似开心了,转而问他:“你身体还好吗?”
“有钱就好了。”贺浔说完,蹲下去捡匕首。
程似看到人后脖隐隐露出的一小节脊椎骨,上面并没有标记。医生说他剔掉了一半,怎么剔掉的?
光是听这个字眼就能想象其中的疼痛,贺浔是怎么忍住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象贺浔这么“虐待”自己,他心脏凉飕飕的,于是他轻声试探着开口:“贺浔?”
贺浔起身,用匕首一下一下拍着手心,表情和眼神都又冰冷下去,脚步跟着拍打节奏步步逼近他,“你知道我名字了?”
“是!”程似被逼着后退,却对贺浔实在害怕不起来。贺浔面貌稚嫩,行事和语言风格都像孩子,阴晴不定,变化多端,但整体又是欢脱的。他有十七岁吗?
“哦!”贺浔拖长音调,忽然停下来,把匕首塞到程似手中,“那个医生都跟你说了?”
“说是……基因融合,我来除了报答你救命之恩,还要解决这个问题。”
贺浔撤开道:“你怕了?”
倒也没有,嗜血藤还能保护他呢,他怕什么?“就是,我们俩这样互相感应什么的,很麻烦。”
贺浔窝火道:“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倒嫌麻烦上了?!”
“你不嫌麻烦么?”
“有你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程似立即双手投降。
贺浔嫌弃地摆摆手,不情愿地问:“你叫什么?”
“程似。”
“什么?”刚压下去的火气这会儿转变成惊讶又冒了出来,冒得他跟着跳了两步,“你叫什么?”
程似的情绪完全被这人牵制着走,见他一幅听到世界大爆炸消息的样子,忽然就不敢说了。
贺浔立即吼起来:“说!”
“程似!”
“哦~”暴躁贺浔立刻乖如小兔,陷入沉思中。
程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吗?”
贺浔抬眼,对上他的眼睛道:“你爸妈叫什么?”
程似避开他的视线,坚定道:“不说。”
“说!”
“不说!”
“说!”
“啊,好好好,我说。”程似服了他了,“我爸叫程……”但还是有点难以启齿,“程苟。”
贺浔:“……”
他接着说:“我妈叫辛跳跳。”
空气都凝住了。
但程似不知道为什么,笑声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传来,他听到的是一声悲伤的,轻柔的:“哦!”
他转过头,但贺浔已经别开了视线,看着房门的方向,语气都没像之前那样欢快了:“你知道我是精英者了吧?”
我还知道你是逃犯,和祭安认识,但是,“然后呢?”
贺浔语气很轻,字句间的力量却很重:“我没有地表城市的标记,去打工都没人敢要我,我看你有一个好身板,人又挺老实,你帮我挣点钱,直到把我的伤养好我们再解决基因这个问题,还有……”
“还有什么?”
“帮我搞一套房子。”
“???”
贺浔见他不明就里,干脆把衣服下摆掀起来,露出那圈厚厚的纱布卖惨:“你知道救你那天我差点要被打死了吗?我逃出来以后又是怎么过的吗?”说着,步步紧跟过去,“北都的城市里没有我的栖身之处,没办法了,我就只能当个乞丐坐在街边乞讨,每天一个馒头度日,然后你他妈的蠢蛋不知道被谁打了,我这边感受到了你的疼痛,又下着大雨,我坐在一个雨棚下等了一天都没人愿意来救我,因为你,我差点要被疼死了你知道吗?”
程似被他逼到墙角,再无退路,缩着身子解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怎么就能说要帮你搞房子呢?我没钱!”
“好!”贺浔停下,握拳抵着墙,将他圈在狭小空间,居高临下睇着他,“那我跟你说说怎么回事。你那天被百合蜂咬了,你心脏里又潜伏着一颗嗜血藤,所以那蜜蜂无意间给嗜血藤受了精。嗜血藤最主要的营养来源就是血液,它寄生在你最重要的器官——心脏里面,生长得特别快,所以我碰你的时候你的心脏里已经有种子了。”
说完,他笑了一下,好像在安慰自己不要那么在意和怪罪程似,“你苏醒之前我就见过你,我偷了你的匕首,可能你的匕首上还有些残留的基因吧,我沾上了,又去砍了花,弄伤了指头,之后又去碰你的伤口。反正就是一切一切很繁杂的原因,我们俩的基因就融合了。”
“……原来是这样。”
“精英者有异于常人的基因,而且我是E部培养出来的精英者,你的一切感觉在我这里都会放大数十倍,比如说,你现在的心跳好快!”贺浔说完,极其严肃地摸了一把他的左胸口,“是不是啊?跳得非——常——快!还假装这么严肃冷静?!你藏什么小情绪我都能知道。”
“那,好像……”
程似迷迷糊糊地想,那为什么他就感受不到贺浔有什么情绪有什么心思?只是偶尔的模糊又遥远的疼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觉得周遭乱哄哄的,如有千万只蜜蜂在他耳边哄闹。
好像贺浔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是又似乎没说明白,因为他还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怎么办,他来找他的目的就是弄清楚怎么回事,然后再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要去帮他什么打工挣钱,弄大房子?!
不是贺浔疯了就是他疯了。
“放心,不用你挣钱。”贺浔一幅苦口婆心劝解的态度,“我呢,搞房子也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去哪儿对吧?”
贺浔什么都知道,程似已经不奇怪了。这里的人谁谁都一幅就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样子,他也没那功夫去在意这些。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一个信任的伙伴,和他搞好关系,然后再怂恿他带自己去找爸爸妈妈。如果怂恿不够,那就威胁,威胁还不够,绑架也成。
孤身一人来这么个全是死亡人类待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现一帮人把他杀死。如果他在这里死掉,应该会回到地球吧?他也不知道。
贺浔身手好,又是精英者,跟他做朋友就等于找了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保镖。
这样想想,他根本不亏。于是问:“那我该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