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45、第45章 回到你身边了 “对，我刚

　　“对，我刚看了，之前实验成功率90％的还剩下很多，嗯，我也有实验记录，可以给你们看！”
　　一间银白色的实验室里，贺教授手拿着一个老旧的智能机，在中央的银台前慢慢地走来走去。
　　“什么？”他忽然朝电话里吼了一声，因为骨子里优雅的缘故，这声音也不太大。
　　他抽了口气，把自己安抚好，放低声音说：“你们什么意思？没派人来支援我现在还来责怪我？”
　　“我和你们保证能再研究出来，打什么仗？你们着急什么？现在那些武器情绪都还没稳定，他们穿越的时候失控了怎么办？谁来负责？你以为和地球间的战争就跟今天这样只是小游戏？”
　　“你们要沉不住气，我只有解约了。”
　　贺教授沉着脸，一下把手机扔在银台上。
　　银台冒着寒光，手机在那光中慢慢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银台后方的保险柜，走过去，打开，拿出一串钥匙。
　　*
　　“程似！”贺教授的声音传了出来，程似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拔腿往贺教授的声源之处跑去，嗜血藤们始终跟在他身边，飞得比他还快，又跟视线受阻了似的，“啪”一下，他们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委屈巴巴地撤回到程似身边，抬头一看，也跟程似一样，冻成了一尊冰雕。
　　那是一个年纪四十五岁左右的穿一身科研服装的中年女性，她在看到程似的这一刻，空洞无神的双眼细微地闪烁了一下，而后，立马就恢复成了木偶般死气沉沉的样子。
　　程似张了张嘴，没唤出那个称呼——妈妈。
　　他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死掉了，所有的感知都在一下一下的炮轰声中碎裂了。
　　女人身后，贺教授冒了出来，嬉笑着对程似说：“我就说，怎么这么像呢？”
　　他戳了戳女人的腰，女人就稍稍转过头面向了他。
　　“这个人是你儿子。”他对女人说，“和你一样，成了我的研究对象啦。”
　　贺教授脸上的笑容非常癫狂，他双手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管针筒，丝毫感受不到现在的危险情况般，一步一步朝程似走近。
　　“程似，乖乖让我取一管血液，我就放你出去找小浔玩，好不好？”
　　程似眸光定在那个女人身上，似乎没听见贺教授的话。
　　贺教授不高兴地“嗯”了一声，又继续劝哄：“谁让小浔把那箱子砸坏了？害我得重新配了……”
　　这时，女人身后咔咔长出了和程似身后那差不多一样的藤条，速度快到程似还在呆愣着没反应过来就被挽住举到了半空。
　　贺教授停下，仰头望着他们。
　　这个女人就跟程似在暴动的时候一样，没有人为意识，完全被藤条控制住。但是，程似那硬质的带有甲片的藤条同样也控制着程似与之对抗，它们将程似翻了个身举起来，面对着他妈妈的方向，“唰唰唰”地射去。
　　女人利落地弹跳起身，躲开了。她身后，那一颗被躲开的藤条，正中地刺中了贺教授的眉心。
　　贺教授也没想到，捂着自己的额头，僵硬地站着。
　　女人跟蜘蛛一样扒在墙上，藤条就像她的蛛丝，灵敏地朝程似又飞过来。
　　俩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品种，女人细长利落，能将藤条射出几米之长。而程似则是块状的，锋利而短小，像子弹，能一齐发射，一下就解决周围好几个精英者。
　　一对十四年未见的母子，在他们重遇的这一刻，已经陌生到不敢相认，甚至将利器不断地刺向对方。
　　程似每发射一次，女人就往上面跃高一级。最后，她紧紧地扒在顶角一动不动，仿佛在引程似过去。
　　程似也果然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而后，终于到了一个适合的距离。
　　“砰——”
　　一颗火力更大的流光弹射在俩人中间，顿时，程似被弹飞出去。
　　而流光弹差一点就直直射进了贺教授的身上，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但同时他身上也燃起了一片大火。
　　就在他扑打着火焰往程似跌靠着的方向逃窜，似乎还试图将程似引燃的时候，又是一颗子弹，正正射在他的心脏之处。
　　紧接着，是六颗，在程似的前后左右不断地轰击。
　　不知道过了几秒，程似面前的所有一切都塌了。
　　他靠在一堵滚烫的墙上，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他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好像，还吐出了类似心脏的东西，他恍惚地看向那呕吐之物，认出来那是最原始的那颗嗜血藤，它连接在自己的心脏之上。
　　也许是贺教授的那针药剂起了作用，它轻而易举地就被自己吐了出来。又或许是炮弹的震慑力，将他体内的一切都震碎了，包括这颗心脏。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原来之前那种奇怪的胸闷其实是一种死亡的预兆。
　　怎么总是在死掉的路上呢？他扯了扯嘴角，立马又想到了贺浔。
　　什么画面也没有，就只是想到了他。很奇怪，就像一种饿觉的产生，刻在命里的一种人类最原始的感觉。
　　饥饿。
　　他好饿，他想吃花，可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就这样靠着墙，默然地望着前面一片火光。
　　终于，火光变成了黑暗，他的气息也在他“放弃抵抗饥饿”那个念头产生的时候消散。
　　他看不到了那个人从火光中走来。
　　白头发，蓝眼睛，被黑灰和血迹抹脏的脸颊，右眼下方隐约可见一条细细长长的伤口，他没程似初次见他时那样惊艳了，穿得一身破败，神情也不危险。他不笑了，而是在流眼泪。
　　贺浔在程似面前跪下，小心翼翼地捧起程似那满是血污的冰冷的脸。
　　然后，吻了下去。
　　在一片急速燃烧着的废墟中，他说：
　　程似，你不要丢弃我！
　　*
　　沈柊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她和贺浔一起蛰伏七年，为的就是这一天，把实验室摧毁，把贺教授杀掉。可是为什么贺浔要跑进去？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中途出现、只跟他相处了几个月的人而冲进去？
　　他不是没有爱吗？他活了几百年，早已经对人间情爱失望，对人类失望了啊？
　　自己还特意叮嘱过他，如果让贺教授发现了他对人类动情，贺教授一定又会像从前那样把他囚禁在牢笼里，折磨到他反反复复死去。
　　她不明白，也看不透，只觉得面前的这片废墟也深重地把她埋住了。她跌跌撞撞地踱到之前贺浔钻下去后又被其他物体挡住的洞口，判断着镂空的方向，徒手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砖墙搬开，他想要找到贺浔和程似。她也不知道找到他们之后能干什么，她只是想去找。
　　“沈柊？”
　　隐隐约约地，她好像听到了谁在呼唤她的名字，从她身后的硝烟之中传来。
　　她回身，在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落日余晖中，看见身着西装，挺拔如松的祭安，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有些恍惚，因为她分不清这是七年前还是现在。
　　七年前，她也是在这样的一片黄昏中朝祭安走去。那是在一片沙滩上，十一岁的祭安被欺骗被抛弃，而她在那里把他带回家。
　　可怜的祭安一直以为是他敬爱的父亲抛弃了他，其实不是，那个贺教授是贺浔假扮的。
　　当时她经常去一个玩具店逛，就遇到了来店里归还陶瓷娃娃的贺浔。
　　那是她心心念念一直想要的陶瓷娃娃，原本被一个美丽的老头买走，怎么会在这个可爱美丽的男生手中呢？于是她鼓起勇气上去问，男生就说如果她真心喜欢的话，他可以把娃娃交给她，但是她必须要全心全意地对娃娃好。
　　沈柊正要点头，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是那个买走陶瓷娃娃的老头。
　　贺浔一瞬间把娃娃藏到衣服里面去，似乎怕那个老头发现他拿了娃娃。但老头眼尖，已经看到了。他微笑着走到贺浔旁边，将手伸到贺浔肩膀上捏了捏说：“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吗？怎么又要送人呢？”
　　原来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沈柊想，他应该在外面站了好久。他听力这么好吗？应该是精英者吧？
　　爷爷说，精英者的听力都非常好。
　　老头似乎也认出了她，指着橱窗里另外一个精致的娃娃说：“姑娘，你要是真喜欢这种娃娃，叔叔买一个送你，但你不能要小浔这个好不好？”
　　太奇怪了，沈柊觉得自己像是被老头这双美丽的眼睛蛊惑了一般，轻微地点了点头。于是，她拿着另外一个陶瓷娃娃离开了那个店，至此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的那个其所去所踪。
　　直到自己十八岁那年，进了基地工作，又遇上了贺浔。
　　贺浔找到她，道出了她到基地工作的秘密——潜入总实验基地，偷到无界研究的土壤成分，带回地球。
　　贺浔以帮助她进总实验基地为条件，让她帮他带祭安走，去地表为他寻一个好家庭，让他正常地成长。
　　于是贺浔假扮成贺教授，在那片海里丢掉了祭安，沈柊便把祭安带回了家。
　　一切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走，直到祭安告诉她他喜欢她，为了她，他愿意只是呆在实验室里打下手。
　　她征询了贺浔的意见，贺浔不能让祭安卷入他对贺教授的复仇计划和非乐的起义计划之中，只能采取让沈柊完全住在基地的办法。
　　刚好当时沈柊的资历可以去到贺教授身边工作了，只有在贺教授身边，才能有机会接触到无界所有的实验资源。
　　所以他们没给祭安一点消息，就这样，再一次抛弃了祭安。
　　沈柊觉得其实算不上抛弃，因为自己不爱他，没必要因为照顾他而放弃自己去到贺教授身边的资格。
　　她带着任务来无界，可不能被情爱所耽搁。
　　而且，贺浔当时也还是伪装成贺教授的样子去给祭安关爱，即使后来实在没办法伪装下去了，也还是时常出现在祭安身边，就是为了保护祭安。
　　只是没想到，后来的祭安变得心狠手辣，自己去训练营训练出了一身本领之后，带着精英者手下在地表和地下城肆意横行。
　　早已经丢失了最纯粹的那份良善。
　　但尽管如此，沈柊也不会怪他。
　　在无界，或者说在地球，人类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丢弃些什么。
　　一部分人丢弃的是爱，一部分人丢弃的是生命，一部分人丢弃的是希望，一部分人丢弃的是信仰……太多太多了。
　　人的生长，就是一个不断在丢弃的过程。
　　而她自己，也是在丢弃爱的本能罢了。
　　她看着时隔七年未见的祭安，心里仍冒不出一丝关于爱的念头，她只是……只是心疼。
　　因为祭安在她面前蜷曲着躺了下来，他的脸贴着她的脚踝，安逸而享受。
　　他没露过一丝一毫的委屈和痛苦，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又呆在了他的主人身边。
　　“沈柊姐姐！”他说，“祭安回到你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