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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一切都不应该 如非乐所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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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非乐所期的反抗者组织和基地的战争终于打响了。
程似在无数的炮弹和各种各样的攻击武器中穿梭躲避,贺浔始终紧紧抱着他,手指头勾着箱子,一幅享受战争中逃亡的模样。他将侧脸贴在程似的胸口,那里的伤口还在慢慢愈合,他能听到嗜血藤轻轻吮吸的声音。是在吸取那些外流的血液。
程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紧追不舍的一只如直升机大小的变异蚊子,能从它那双凸眼中看到里面坐着贺教授。他还真是穷追不舍。
贺浔的声音自狂啸的风声中传来,轻轻荡荡的,像一串风铃。
“这样也挺好的。”
程似不答,他感受到了贺浔的意思。奇怪,就是在这样“世界末日”的时刻,他终于感受到了贺浔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到那些玩偶兵,还有地表那六百八十一只小熊,便问:“那些玩偶……”
他一时无法习惯称呼他们。
“都是你制作的吗?”
“厉害吧?”
“嗯,很厉害。”
他看了眼下方,玩偶兵们已经和精英者厮杀起来了,双方战斗之力旗鼓相当。
“你做了多久?”
“从我学会学习开始的吧,有……七年了。”
那刚好是祭安开始寻找沈柊的时候。
此时,祭安混在地面的战斗中。他从涡流口逃出来之后,便发现整个海面都在上升,于是意识到自己是要被送上基地。只是他不知道,送上来之后便见识到了他从未见过的震撼一幕,仿佛有了生命力般的各式各样的玩偶们,端着冲锋枪,面无表情地往一个方向走过去。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去参加一个典礼,信步优雅。
没过多久,伴随中空中警报长鸣,玩偶兵们的前方便涌过来无数的白色制服的精英者士兵。
面无表情的玩偶与戴上了面具的精英者,冷漠而迅疾地朝对方开枪。
他原来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又因为在梦核空间里待太久,几乎丧失了战斗能力,便只能狼狈地在枪火中躲避,试图找到一个方向标,指引他去往E部总试验基地。那里是贺教授的实验室,也是桐和新所说的也许就是沈柊现在所在的地方。
*
“贺浔!”
“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们两个人身在偌大的飞行群体间行动自如,而且按现在程似的能力也能保护贺浔不被误伤,但程似胸口很闷,那是一种万千只蚂蚁在他胸口堵住却又再挠来挠去的闷。
就好像,他马上就要被拉去一个无尽的黑色深渊。
“你能告诉我,你做那些玩偶兵的原因吗?”
贺浔:“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会告诉你。”
“好,哦,还有,就是这些飞行物……”他望了追在身后的那蚊子一眼,“不像战舰,不像飞机。”
像变异了的动物。
就和他一样,变异了的植物藤条。
在血海幻境的时候,他从精英者口中得知E部一直在研究人和变异动植物的结合武器,现在看来,这些似乎没有动力系统却也能飞行自如的飞行器,大概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武器了。
“我是说……”
“阿似!”贺浔打断他,“我感受到了,你在担忧什么。”
“嗯。”
“如果我们活着,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绝不会再欺骗你。”
程似垂眸认真地看着他,坚定回答:“好!”
他们正在往E部的中心建筑最上方飞去,程似看到了明晃晃的太阳,因为太过刺眼,他闪身躲了一下,就是这个瞬间,一颗炮弹朝他们飞射而来。
天旋地转间,他们急速往下坠落。
太快了,程似几乎已经看不到贺浔的面庞,也在急速的风流中失去方向控制,只能凭借着感觉翻身垫在贺浔下面。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他们忽然被什么给接住。
又是一阵巨大的狂风呼啸,伴随着急速的嗡鸣。
是那只死蚊子。
他们被揪进了飞行器后座,前方贺教授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以及手上那只箱子。
下一秒,贺浔猛地一把将它扔出了窗外。
贺教授:“……”
“追!”一声怒吼,“蚊子”急速朝那箱子俯冲下去。
三十秒之后,“蚊子”稳稳落在一条红色长廊上。这是一条斜坡状的长廊,在中心处有一个蘑菇伞状的监测站点,而穿过站点,长廊的尽头也就是最高处,是一座圆润的类似于柿饼的建筑,它的表面极其光滑,中央处略微凹陷。如果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会发现它其实更像一颗细胞。
这就是E部的总实验基地——贺教授之前说要把箱子送过来的地方,贺浔的血氧存放之处。
箱子里装着他此行去M部刚与其他生物学家科学家联合试验成功的药剂。
然而现在,这个箱子被砸出了裂缝。
贺教授一下子跪到箱子面前,哆哆嗦嗦地去基因识别,识别成功了,他又急急忙忙地输入密码,因为太过慌乱,他第一次竟然输错了。等他第二遍终于输入正确并打开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所有试管,都碎了。
贺浔拉住程似跳下飞行器,提步往反方向奔跑。然而监测站点那边奔过来了十几个精英者,都是在监测站点执行公务的战斗力一般的精英者,但是他们人多,且手持冲锋枪,立马就把他们二人围在了中间。
悄无声息地,一颗嗜血藤如蛇般从地上滑过去,蹿到了其中一个精英者双脚中间。
因为藤条太过细小,他们都没发现,而后,那颗嗜血藤猛地向上一甩,膨大的同时朝最近半圈精英者身上刺去,刹那之间,那半圈的精英者都倒了下去。
但是,程似感觉奇怪,怎么另外的精英者没动手?正想到此,一股冰凉自后脖处散开,散进了他的身体各处。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回头,贺教授拿着一颗针管,对着他,头一次露出了生气的表情。
与此同时,贺浔也被刺下一针。在程似的余光中,他看见了与箱子里不一样颜色的药水,正被贺教授的另一只手缓缓推进贺浔的后脖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蛮力将那支针管打掉的,他在一瞬间失了记忆也失去了视觉,那片血色覆盖住了他的双眼,他不受控制地飞起来,他身后的嗜血藤们再次膨大,射出了无数如宝石般美丽带着锋利甲片的藤条。短小但极其锋利的藤条,在接近敌人的那一刻,甲片碎开,银针露出来,狠狠地刺进精英者们的眉心。
那是面具额上有着实心圆点的精英者,此刻,他们的圆心被戳穿,汩汩流出蓝色的血液。
程似转身,贺教授已经又上了刚才那辆飞行器,往监测站点那边飞去。只一瞬间,监测站点就被从程似背后射出去的嗜血藤掀翻。
贺教授跳下飞行器,拔腿往实验室内部奔跑。程似要追,然而脚踝处被一双冰凉而柔软的双手箍住,他低下头,看着贺浔。
“不要去。”贺浔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再站起来,他趴在地上,大喘着气,蓝色眼睛周围红润而透亮,如他的声音,清清凉凉的,似乎也唤起了程似的一丝理智,“他在里面,他会杀了你!”
贺教授费了几十年研究出来的药剂毁了,他不会放过与此相干的任何人,程似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程似双眼的血色褪去半分,他蹲下,拿开贺浔的手,平静道:“你告诉我,血氧长什么样?”
贺浔摇着头,泪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打在地面,他恳求道:“不要去了,阿似,你带我走吧。”
“砰——”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了程似的左胳膊上,他瞥了一眼,嘴角勾了勾。身后那个执枪的精英者便倒了下去,脖子上慢慢显现出一条蓝色的血口。
程似捧住贺浔的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你等我!”
不待贺浔再次发声,他急速地朝实验室飞去。
实验室的构造封闭而曲折,一个弯道接着一个弯道,程似视觉受损,每次加速都会撞到墙壁,几个转弯之后,他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行走。
地上,嗜血藤们围在他两边,替他警惕地打量着前方。
然而走到一半,程似停下了。
他茫然地看着前面那堵墙。那是一堵专门介绍实验室里各个生物学家科学家的名牌墙,每个名字前面都会有一个小小的标准照头像。只一眼,他就捕捉到了那位叫“辛跳跳”的科学家。
排在第二列的第三个,紧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程似熟悉的名字,同样是在地球的科学家。
然而,那是一堵缅怀逝者而设计的纪念墙。在他们的名字后面,大段大段的文字介绍他们在科学界做出的贡献。
眼睛恢复原来的颜色,他漆黑深邃的双瞳剧烈地颤动,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
因为之前整个E部的总警报器就响过一次,地上的所有没有战斗力的人们都正在撤往安全地带,实验室里也没有了人。
唯有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此时正朝实验室外贺浔的方向急跑。那是沈柊。
沈柊气喘吁吁地跑到贺浔身边。贺浔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沈柊将他扶起来,他佝偻着脊背,看向这栋实验大楼,他的脸开始小幅度地抽动,额上冒出一颗一颗的汗珠。
“你怎么样了?”沈柊急切地拍着他的面颊,“你振作一点,贺浔,我带你去找氧气。”
“不要!”贺浔拍开沈柊的手,“不是让你提前走了吗?”
沈柊微许无奈,从白大褂外套里掏出一份报告单,递给贺浔。
贺浔颤着手接过,瞳孔立即缩紧了。
“我虽然说不上这次的结果和上次的区别在哪里,但总觉得有些不对,所以又化验了一次,结果出来的时候都快震惊死了,贺浔,他血液里面有地球的土壤物质!地球的!”
“土壤?”贺浔提着气问她,“怎么会有土壤?”
“是,土壤里面的成分和地球的一模一样,在无界,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我们地球的土壤。”
“那他就是见过钟爷爷了。”贺浔双手垂下去。
怪不得他能种出玫瑰花。可是,按照地球植物的生命逻辑,至少得半年才能种出一朵玫瑰,而程似,仅仅只用了一天?
他的血液可以滋养嗜血藤,那么,自然也可以滋养玫瑰花种。
那朵花,是他用他的血液种出来的。
贺浔觉得突然间,心脏像一块海绵,沉入了海底,被海水泡得湿漉而沉重。
“贺浔!”身后,非乐所带的人马到了。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占满整个坡口。第一排第二个,是乔伊。他很兴奋地张了张口,似欲要呼唤贺浔的名字,但又因为贺浔那一身的阴沉给吓止住了。紧接着,是那六艘之前在血海时能发射炮弹的战舰,巨大的黑影又一次压下来。
它们排列成一排,尖利的炮口对准了实验大楼。
“不行!”贺浔拉住沈柊的臂膀哀求,“你快过去阻止她,先不要发射!”
沈柊有些无措,放开贺浔站起来对着非乐。可非乐一身冷气,又带着机械眼罩,根本就没瞥她一眼,而是展开翅膀迅速飞起来,飞到那大片黑影里。然后,六排的战舰炮口慢慢蓄积起一圈一圈的亮光。
贺浔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力气是哪里来的,也许是知道了玫瑰来源的真相使他获得了求生的力量,所以他用这此生唯一一次获得的生命力量朝非乐的方向呼唤:“你不可以!程似在里面,非乐!”
他没有了飞行能力,无法飞上去告诉非乐情况,只能拼了命地呼喊。可非乐不知道是听到了不管还是没有,只见她手一挥,那流光弹朝整座实验室轰然射去。
沈柊没想到非乐那么迅速直接,她赶紧回到贺浔身边,见他那副绝望而又好像在坚强的样子,她立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针管,从贺浔后脖处刺了进去。
那是他们共同研究的能暂时维持玩偶们生命能量的药剂。
一有力气,他拔腿就往实验室方向跑,甚至用尽了前生后生最大的力量,只想要去找到程似。
而非乐还在继续指挥战舰开炮。
贺浔不知道程似具体的位置,也不知道贺教授回去是做什么,是故意引程似吗?还是有其他目的?他只是觉得,程似不应该死,不该离开他,不该为了他舍命去拿血氧,不该为了他拼了命的跑到基地来。
而他自己也不该在他需要安慰的时候只是把他关在屋子里,更不应该利用他爸爸的死让他体内躁动而提取他的血液去做研究。
两颗流光弹从建筑的最高处俯冲进去,轰然巨响中,阵阵烟雾喷腾而上。
在无界,这样的流光弹杀伤力和破坏力根本拿不上台面,天空中那场战役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地在玩儿,他们区区几个联盟组织就想摧毁基地?简直异想天开!所以,他们从一而终的目标都只是,摧毁E部最重要的实验基地。
可笑的是,这几艘战舰,是贺浔制作的玩偶兵们从精英者那里夺过来的。
紧接着,又齐齐射下来六颗。
连续不断的“轰隆”声中,实验室——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