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46、第46章 他被领回家了 炮火没再持

　　炮火没再持续了。因为M部的救兵及时到达，一颗更大的炮弹立即就将非乐他们的战舰掀翻。
　　所有反抗者组织全被抓捕，也许还有一些及时逃掉了的残党，不过都不重要了。
　　贺浔被沈柊和祭安挖出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他怀里的程似。程似的身体硬邦邦的，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沈柊抹了抹脏污的脸，露出一个满是希望的笑容，对他说：“总算挖出来了。”
　　她蹲下来扶他们，然而手刚一伸出来，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那是一双细长而精致的手，但也同样满是脏污，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朴素的银戒指。
　　沈柊没有任何动作。
　　“沈柊姐姐，”祭安在她旁边跪下来，“我来吧。”
　　贺浔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然后他抱起程似，缓缓走出仍在硝烟弥漫的废墟。
　　走进那片无垠的血红天空。
　　*
　　程似死了。
　　新告诉贺浔，她没办法救活一具地球人的活体，程似来无界的时候在地球上的意识和□□都还活着，并不算真正的死者。只有死者，才能像都都那样被救活。
　　同样，如果在无界的沈柊死掉，她也不能救活沈柊。
　　抱臂杵在门口的祭安对贺浔说：“要不我们去找找桐？”
　　贺浔转身看着他轻柔地笑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于是俩人去往意生之门。
　　桐办公室的陈设比较简单传统，一张实木办公桌，对面是供客人休息的黑色皮质沙发，沙发旁边摆着一架二手立式钢琴。都都坐在那架钢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阳台上一伙人。
　　他们又在偷用老板那个弟弟的天文望远镜观察地球，看是否能像上次那样观察能在黑洞里穿越的东西。如果程似在无界死掉了，按道理他的意识和灵魂都会顺着黑洞穿越回到他地球的那具身体里去。
　　老板这个弟弟厉害得很，研究的望远镜可以看到任何在黑洞里出现的物质，当然就包括人的灵魂。
　　而他，就被安排在办公室里放哨。
　　“都都。”门口有人叫他。
　　都都一个激灵又栽到了地上，着急忙慌地爬过去堵门，然而他根本没多少力气，又因为个头太小，那道门一下就被推开了。
　　然后他被一只略显僵而硬的手提了起来，还被举到了那只手主人的面前。
　　是老板的弟弟，方都宇。
　　方都宇笑了笑，越过他望向阳台，看了一眼，目光就收回到都都身上，轻笑道：“都都，你和我哥说，下不为例。”
　　“什么什么？”都都假装听不懂，挣扎起来。可又一瞬间被方都宇的手压住。
　　“我说，待会儿和你老板说，下次不可以再把我的望远镜偷来玩了！”
　　“你自己怎么不去和他说？”
　　“嗯？”
　　“好的，好的，我说，烦死了你们，以后能不能不要通过我传话？你们这嘴长着没用的话，堵上得了。”
　　说着，自己被放回了钢琴上，就听方都宇远去的声音：“就是得要你传话啊，你个小传送官。”
　　都都立刻伤心起来，最近地下城都被精英者占领了，哪里还有残疾人给他送？只能天天腆着脸皮在老板这儿混吃混喝了。
　　阳台上，桐对贺浔说：“他是在死去的那一瞬间穿越回去的，估计都醒了。”
　　“现在我们这么浪费时间在这儿守着也不是办法，如果……”桐站直，仰望着头顶上方一片黯淡的夜空，声音很轻，“如果他在地球那边死掉的话，要不了多久他又会到无界，这样就能在这里真正地活下来。你也不用等很久。”
　　“哦。”贺浔淡淡地应了一声，也将身子站直，不再看那望远镜。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有气无力，“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贺浔！”靠在墙上的祭安立即叫住他，“那个，沈柊姐姐帮你把血氧取回来了，还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
　　“嗯。”他点了点头。
　　桐劝慰道：“没准程似在那边生活得不幸福，想回来呢？这样……”
　　察觉到祭安的目光，桐止住了，而后对贺浔歉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就不送你了，我先把望远镜还回去。”
　　仨人走进办公室，都都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一脸不耐烦。
　　因为没人理他，他气冲冲地蹦到仨人脚下，正要开口说话，就被老板提了起来。
　　“对了。”桐转身对贺浔说，“非乐那边，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吗？”
　　“没有。”贺浔冷冷道，“她活该的。”
　　桐也就闭嘴不说了，为他们开了门，目送他们离开。
　　都都见人都走了，立马挣扎起来，将刚才方都宇的话复述了一遍给老板听，老板脸上明显地紧绷了一下，而后像是自我调解好了，又慢慢放松下来，对他说：“你去给他说，我下次不会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再传话啦，烦死了你们，你们自己说去。”
　　然而挣扎没用，桐提着他坐到椅子上，对他说：“这是你的新工作啊，你得和以前一样尽职尽责，我才能发工资给你，是不是？”
　　都都内心：“我去你大爷！”
　　表面上：“好的，老板，您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传送的，一次性说清楚，我很难跑的。”
　　“你再和他说，我今晚会去找他。”
　　都都突然感觉自己烧了起来，有点害羞是怎么回事？
　　*
　　贺浔重新为程似的爸爸修了坟，程似就埋在那座坟旁边。
　　后来沈柊告诉他，在被炸毁的总实验基地里，精英者们挖出了一具也和嗜血藤结合的尸体，那是一个女性。
　　她的尸体又被另外的实验室运过去研究，他们企图在那具尸体里找出能够滋养超进化植物的营养物质，不过，贺浔已经不在意，随便基地要做什么。他和非乐的目的达到了，那就是杀了贺教授，炸毁基地的实验室。
　　所以，现在他是一个没有了主人的无家可归的人类。他被贺教授制成人类，拥有了记忆和情感的载体，之后便被贺教授一直关在家里折磨，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去感受爱和自由，折磨了有多久呢？他已经忘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要等一个爱他的主人来把他带回家。这种根植在玩偶生命里的意识支撑着他活过一轮又一轮。
　　无论多久，他总是要被一个人领回家的。
　　在这之前，他去了那座贺教授为他建造的城堡，找出了他和程似的结婚证。拜托桐帮忙种下地表的标记之后，他果真凭借这张结婚证领到了一套房子。
　　不过政策上还有一条是，如果死了配偶而三年内没领养小孩或者五年内不再找另外一个伴侣的，他们就会收回房子使用权。
　　把六百八十一只小熊领回房子里安置好之后，他去到了贫民窟天桥底下的集装箱里生活。那里又乱又脏，但挺热闹，他有一种回到了故乡的感觉，他就是在这样脏乱的环境被人拾起来的。
　　那是他的第一个主人，他第一次被人类亲昵地对待，每天每天都期望主人贴着他抱着他。
　　亲近人类是玩偶的本性，但不代表，人类就可以糟蹋玩偶。
　　它们没有自由，但是仍然有爱和信仰的追求。
　　钟爷爷仍然在天桥底下开灶火，贺浔每天就去他家蹭饭吃。偶尔祭安会过来看望钟爷爷，这是为数不多贺浔能吃上香喷喷一顿热饭的时候，祭安的手艺总是很好。有一天，钟爷爷尝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问祭安，谁教他做的。
　　祭安说，他喜欢的人。
　　钟爷爷让祭安带他喜欢的人过来看看。
　　祭安答应了，可是五个月之后沈柊才肯愿意下来，并且告诉钟爷爷，她在基地生活得挺好。她不愿意放弃实验室里的工作，她一生都要为科研而奉献。
　　因此祭安辞掉了P部监测官的工作，进了E部成为保护基地的精英者士兵。
　　那次见面的第二天，钟爷爷就去世了。他们仨人一块儿坐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缅怀过去，祭安聊到了贺教授。
　　他说：“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杀他。”
　　贺浔说：“祭安，他一直都没把你当儿子。”
　　祭安眼睛里滚出两大滴眼泪，说他不信，他小时候时贺教授那么爱他。
　　贺浔和沈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仍然守着那个秘密。
　　钟爷爷去世之后，贺浔接替了他在集装箱里的灶火生意，每天看那些顾客炒菜也学会了些，自己能炒出一碗香喷喷的热菜了。
　　他不知道自己又活了多久，他每天都只是重复地起床，买菜，做饭，看书，然后又睡去。好像他的记忆和情感都随着无限漫长的时间流失掉了。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退化，身上的细胞一颗一颗地死去。
　　有一天，他买菜回来的路上，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走不动。他跌倒在一个水洼里，看到水中世界的影子被一只一只的人类的脚步踩碎。
　　水洼里那片漂亮的天空被人类踩碎。
　　他的心脏跟随着天空碎裂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忽然猛地睁大眼睛，这个心跳的感觉，和平常不一样，好像带着一点熟悉的悸动。
　　就在这时，水洼旁踩上第49只脚步，接着是第50只。这两只脚并在一起，停了下来，天空又回到了完整时候的样子。
　　贺浔抬头，看到程似微笑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就知道，自己总归是要被领回家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