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11、第 11 章 假体 来

　　来到居民地带，贺浔不用再穿制服。他抱着姜至和祭安队伍一起往附近飞机站点走。

　　居民地带的楼房松散低矮，且都单独成户，其建筑形状也都独一无二。基地人少，住房自然就不会太多，一眼望去，宽广无尽头。

　　祭安瞥了眼姜至，无奈问：“你真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我没有爸爸！我只有一个叔叔！”小至极其烦躁地回应祭安，眉毛拧成麻花，

　　贺浔道：“只有一个叔叔？”

　　“嗯。我和妈妈只有他一个亲人，可是那天被他打死了！”姜至指着祭安，忽然就哭了起来。

　　“那个是假体，他没有真的死。”贺浔安抚道。

　　“是啊！我怎么可能死？”

　　人群中，黎子明冷冽的声音响起。同一时间，执着冲锋枪的精英者们将仨人团团围住。周围的人群慌张地四处逃开，却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仿佛早就见惯此事，逃开只是避免被误伤。

　　黎子明先收了枪，弯下腰，双手拍着掌对躲在贺浔黑色外套里的姜至说：“小至，我是黎叔叔呀。”

　　贺浔也慢慢放下了枪，但还是不敢将姜至放开，姜至在发抖。

　　“小至，你怕叔叔了吗？”黎子明微微笑着，眼里盛着可亲的期待，可是姜至紧紧抱着贺浔，没有一次回应。

　　贺浔不知道那天晚上姜妈妈和她说了什么或者她自己猜到了什么，以至于现在如此忌惮黎子明。

　　黎子明失望地扯了一下嘴角，额头上冒出一颗青筋，而青筋上渗着沥沥汗水。贺浔忽然想，黎子明是一个父亲，父亲应该会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把姜至送去E部应该也是安全的。

　　虽然临行前他又再次询问了姜妈妈，到底为什么不让黎子明把姜至接走，黎子明平常是心狠手辣，但是姜至毕竟是他女儿。

　　姜妈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在基地有身份。”

　　所以女儿的存在反而是黎子明地位的一个威胁。想通了之后，他大为光火地望着黎子明，内心不可遏抑地爆发出对这个男人的愤怒。执枪的手颤抖不已，感觉自己马上要开枪了，无法控制地开枪，打爆他，打死他！

　　然而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呼唤唤醒了他的理智。

　　“贺浔！”

　　他猛然转身，看到程似。

　　“程……”

　　枪响打断呼唤，温热的液体飙到他的下巴上。

　　那液体黏糊滚热，微微泛着腥。

　　然后，怀里的女孩松开他，直直坠到地上。

　　“黎子明！！！”贺浔疯了般向黎子明开枪，而黎子明也撑开双手任由那些子弹穿过他的胸膛，霎时间，浑身上下都已经布满了鲜红的血洞。他甚至被手枪的火力推着一步一步后退。脑袋已被打烂，汩汩流着鲜血和脑浆的混合液体，嘴角却仍然噙着笑。那笑逐渐有了声音，可怖的笑声，响彻半空。

　　他睁大了那双空无瞳仁的双眼，对还在瑟瑟发抖的贺浔说最后一句话：“连真假体都分不清了，你还是贺浔吗？”

　　说完，倒到自己的血泊中。

　　贺浔身后，原本程似位置的地方，数十个精英者执着冲锋枪包围着他。

　　旁边一直冷静着似乎在看戏的祭安，缓步走到姜至的尸体旁，哀婉地“啧啧”了两声后蹲下去替她抹合了眼睛。

　　“他从来就没想过让这母女俩活。”祭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绢，细细地擦着指腹上的鲜血。

　　贺浔仍然看着黎子明的尸体，他想，黎子明刚才那失望的表情几乎让他相信了这个人还会有真情。所以他有过一刻的思索，要不要让姜至鼓起勇气去叫他一声爸爸。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她的爸爸就开了枪。

　　这个救了他的七岁小女孩，死在了父亲的枪下，死在了他的怀里。

　　一个父亲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我可就没办咯。”祭安说。

　　贺浔捏紧了拳头站起来，面对着一排冲锋枪和祭安，他没有露出丝毫畏怯，反而是一幅豁出一切来战斗的坦然。

　　以每个精英者都会的瞬移本领躲过飞射而来的子弹，左脚蹭地滑行到两具尸体中间，双手迅捷地抽走精英者手中的武器，而后如一团黑色魅影般闪进精英者们的间隙，执着枪的双手结实往外一推，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的只会开枪的精英者纷纷往他的方向转过来。

　　很好！贺浔勾起嘴角，双手同时开枪，两颗子弹如流星般完美地穿过所有精英者的身体。

　　流星转瞬即逝，尸体已经横扫倒遍地。

　　祭安对着他拍起了掌，“真是不错，不愧为我爸最骄傲的作品。”

　　说完，他移到贺浔身前，将枪抵上贺浔的腰部。“砰——”

　　祭安做事从不拖沓，贺浔的腰部已经被打穿一个洞。

　　合贺浔怒吼：“贺祭安，你这个骗子！”

　　“你就当我是好了，我……”

　　还没说完，贺浔又被飙了一脸血。

　　祭安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胸口，一颗蠕动着的血红色藤条将他的胸口钻了个洞，而那颗藤条像是故意嘚瑟那般在那洞口处扭动。

　　贺浔缓缓抬头，越过祭安的肩膀，他看到了程似。

　　这是真的程似，他没有犹豫地跑了过去。

　　程似站定着等他，一颗小藤条从他破碎的袖口处滑出来，经过虎口，绕到食指上，停在了指尖。而后，藤条尖端绽开出一朵白色小花。

　　贺浔跑到程似跟前站定的那一刻，藤条立刻收了花朵，又钻回袖子里。

　　“程似！”

　　程似后退了一步。

　　贺浔捂着心脏，皱眉疑惑。

　　“我不确定它们会不会伤害你。”程似敛首道。

　　眉心舒展开，微笑着夸奖：“单枪匹马地还能混进基地，你真厉害。”

　　程似捂住手臂，逃开贺浔的注视往祭安那边看，但是……祭安已经消失了。

　　“他逃走了。”贺浔说。

　　程似勉强地笑了笑，疑惑道：“他刚才怎么还对你动手？”

　　“我教官知道我的情况了，肯定会让我主人来抓我。他知道我没时间给他画路线图了，可能就想着把我抓回去邀功。他需要进E部，经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他立即噤声，紧张地看着程似。

　　然而程似心不在焉，只简单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离开基地了。”

　　“嗯。”程似不敢开口解释结婚证的事儿，只能一直沉默着跟在贺浔身后。他对基地不熟悉，对危险的存在也毫不在乎，一个原因是他依赖上了嗜血藤，知道只要有血外流，嗜血藤就会苏醒。

　　当时在舱内醒来时，他被黎子明用领带绑在椅子上。

　　黎子明蹲在他面前。

　　身体太过虚弱，他晕了好一会儿，醒来后都晕晕沉沉地，强撑着眼皮与黎子明对视。

　　黎子明伸手掀开他的衣服，他立即啐了人一大口。

　　可黎子明还是和蔼可亲的样子，耐心地抹掉脸上的口水，然后用那只手又再次掀开了他的衣服。

　　“啧啧啧。”黎子明挑起右边眉毛，斜睨着他，“真是个好苗子，贺浔怎么认识你的？”

　　舱内温度低，寒气往他衣内疯狂蹿进去，心脏处的嗜血藤似乎也承受不住这低温，慢慢地躁动起来。

　　黎子明贪婪程似的身体，用他的大手从程似腰腹之处随着线条往上抚摸，从胸口绕到后背，又往下，探进裤腰，停在了尾椎。

　　他立即睁大了眼睛，“你没被归档？”

　　程似一脚踹到他下巴上，他往后倒去，四仰八叉。

　　绑手的领带早被程似解开，用的工具正是贺浔的刀片。

　　但还是刚站起来就又被其他精英者控制住。黎子明捂着下巴颤颤悠悠站起来，表情变得非常扭曲，怒吼着让精英者递过来一个机器——60寸的活体打印机。

　　打印机的电源线连接着对面的一台计算机终端，终端的外接线路又连接着一个人体舱，黎子明一把扯掉程似的衣服。

　　舱内的寒气淹没身体，将他冻成冰雕，仿佛所有细胞都停止了运作，只有心上还有点热量，那是嗜血藤苏醒的前兆。

　　黎子明将电源线插进他身后的标记，空间内立马发出如烤肉般的滋啦声，同一时间，计算机终端屏幕上的数据疯狂滚动。

　　“一，二，三，”程似在心里默数，第五秒，复制人程似活生生出现在了打印机里，这一刹那，他手臂上又爆裂出了无数颗藤条。

　　黎子明揪着程似复制体跳出舱门，留程似真身和这些嗜血藤在舱内与他的手下厮杀。

　　等这些藤条把舱内的所有精英者剿灭而他终于可以逃出机舱的时候，姜至刚好倒在贺浔脚下。

　　他看见了贺浔那一刻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