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愚戏》胧之月

6、第6章

　　名唤“鸟巢”的自由区内。

　　夏洛克开口问：“请问，你们这座城市里究竟有多少幸存者？”

　　白鸽走在前面，说：“算上在外搜寻物资的，一共有五千人。留下来的，大多数是没有战斗力的妇女和儿童，除此之外还有伤患。”

　　“伤患？包括异死病吗？”爱尔洛斯的这句话让白鸽脸色一僵。

　　白鸽：“有，但这群患者被安置在更严密的地方。”

　　爱尔洛斯挑眉：“啧啧……异死病基本上不存在能治愈的情况，你们该不会偷偷做什么人体实验吧？”

　　白鸽停下脚步，瞪了一眼身后口不择言的少女，道：“我们绝对不会！”

　　“那里面有人‘异变’了怎么办？不还是要‘处理’掉吗？这么麻烦，何必要多此一举救他们呢？”爱尔洛斯的话完全是在女人的边缘试探。

　　白鸽稍作调整，“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虽然不是每个病人都能被救下，但至少我曾经努力，我无愧于我的每个病人。”

　　爱尔洛斯对上女人的视线，正欲开口时，被夏洛克及时打断：“这么多‘异死病’患者，万一传染了该怎么办？”

　　“你是笨蛋吗？”爱尔洛斯白了夏洛克一眼。

　　白鸽笑道：“看来你还没有完全了解‘异死病’这种特殊的病症。”

　　“抱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的。像是穿越到科幻电影了一样。”

　　白鸽：“那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异死病’……”

　　维克多曾说过第一次“异死病”爆发于美国德克萨斯州，但其实那只是无意间触发了“异死病”的开关。

　　“异死病”是异能觉醒后产生的生物进化反应，但并不是所有生物都能得到进化的机会，反而是劣质的基因组会遭到排斥，从而引发病变。

　　也就是说，一开始“异死病”只是作为人类异能觉醒的媒介，但大多数人都无法承受来自异能觉醒带的“进化”，并出现了极为严重的排斥反应，才将其定义为病变。

　　第一次的“异死病”疫情已经完全覆盖全球，留下了隐性的危机，几乎全人类身上都潜伏着异死病。因为人类自身的抗体机制是能免疫“进化”这种非死亡性质的疾疫，但潜伏的越久，为后续的爆发埋下了严重的安全隐患。

　　在第二次“异死病”爆发后，已经有部分人类感知到身体的“进化”，但进化是有分支的，一是在与异能进化的对抗中保留理性成为“觉者”；二则是放弃理性，凭借着强大的生存意志“异变”成怪物，而变成“异物”的人将会完全凭借着生物本能行动。

　　潜在的“异死病”会因为对生的“渴望”而唤醒，当人类在病发后产生的执着则会影响到最终的进化。而“异物”的感染，则是加快了异能的觉醒，迫使人类做出选择。

　　所以，人类要想活下去，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对执着于‘生存’的考量不同，就决定了我们是成为觉者，还是异物。”白鸽眼神闪过一丝悲哀，“当然，也有完全无法进化的人最后被‘异死病’折磨至死，也有放弃生的意志自杀的人。而我们这里大多数‘异死病’患者都在经历病痛的折磨，但仍有少部分人凭借着强大的意志觉醒异能。”

　　“那就没有发生‘异变’的情况吗？”夏洛克问。

　　白鸽笑道：“多亏了有诺亚疗养院卡尔迪娅院长提供的抑制剂，我们勉强将‘异变’率压制到最低。”

　　“诺亚疗养院？”夏洛克惊呼出声。

　　白鸽：“怎么？您知道诺亚疗养院？”

　　夏洛克点点头：“我六岁那年都在诺亚疗养院生活，直到十二岁以后被老师接走。我记得卡尔迪娅女士，好像是疗养院的一名修女兼心理护士。”

　　“嗯，卡尔迪娅院长曾经是天主教信徒，当然现在也是。”白鸽点点头，“话说，还未请教你的老师尊姓大名？”

　　“我的老师叫维克多?卡特利特。”

　　“维克多指挥官吗？看来要跟第六区指挥部联系一下了。”

　　白鸽领着两人进入了“鸟巢”的总部，并给两人安排好了房间。

　　“为什么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啊？我们明明都是一起的。”爱尔洛斯不满道。

　　白鸽：“原来你们是情侣吗？那真是抱歉……”

　　“不好意思，她跟你开玩笑的。”夏洛克接过女人递来的钥匙，赔笑道。

　　白鸽似乎有些调侃，说：“如果你们只是普通人，倒也挺般配的。”

　　“你多虑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夏洛克原本还想打听一下关于疗养院的事情，但貌似白鸽的时间并不宽裕。

　　“请二位好好休息，我们会尽快与维克多指挥官取得联系。”

　　“非常感谢。”夏洛克礼貌地朝对方笑道。

　　白鸽：“从十三区到我们这儿最快也得要三天，这段时间二位不妨到城内走走。”

　　“可以吗？”夏洛克有些意外。

　　白鸽：“当然，您是人类的‘愚者（Fool）’，这是您的特权。当然，请务必要管好您身边的那位。”

　　说着，女人指了指进房间后就开始抱怨住宿环境简陋的爱尔洛斯。

　　夏洛克赶紧赔礼，道：“抱歉，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坏心思。”

　　白鸽抬手示意，摇摇头说：“所有的大阿卡纳对人类都没有纯粹的恶意，但就是因为过于纯粹，所以才有了矛盾。但祂们对于凡人来说，始终都是威胁。”

　　“夏洛克，快进来啊！屋里有蟑螂！”

　　爱尔洛斯跳到床上，在房间里大声呼唤道。

　　夏洛克疑惑地看向白鸽：“您确定她很危险？”

　　白鸽：“大、大概，或许这是她的伪装。”

　　“喂！夏洛克，你快点儿进来啊！”爱尔洛斯在屋内急得大喊。

　　夏洛克一脸歉意的讪笑，然后朝屋内走去。

　　……

　　临近半夜，夏洛克才累得瘫倒在床上。

　　不仅要帮爱尔洛斯捉蟑螂，还顺便要求自己帮忙打扫卫生，然后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大堆东西，说要布置房间。

　　夏洛克：“我们只在这里呆两三天而已。”

　　爱尔洛斯：“哪怕只呆两三个小时，我也要住的地方美美的。就算我不住了，其他人住进来也会更舒服啊！”

　　总之，在爱尔洛斯的诡辩和要挟下，夏洛克不得不帮她布置房间，希望白鸽医生看到后不要大发雷霆就是。

　　夏洛克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今夜月明星稀，今晚的月色迷人，硕大的圆月散发着柔和而冰凉的白光，令夜幕中繁星的光辉都黯淡下去。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全都落在了夏洛克的身上，像被月光轻抚着盖上银被，睡意一下子席卷上来。

　　“星星啊……”

　　嘴里小声呢喃着，只觉得困意上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吧~睡吧~人类的‘愚者（Fool）’，在梦中永远都不要想来，就此长眠。”

　　梦中传来清冷而孤傲的女声，而夏洛克就像在黑暗中不断下坠的人一样，不断地往更深的方向坠落。

　　“啊！”的一声，夏洛克猛地惊醒。

　　从隔壁传来了熟悉的抱怨声，“夏洛克，你做噩梦了吗？吵那么大声。

　　掀开床上的帘子，睡眼惺忪的伏特正昏昏欲睡，“搞什么啊，今天上午没课，没迟到。接着，睡吧……”

　　说着，伏特直接往床上一倒，显然是昨晚打游戏打了个通宵。

　　“伏特？你……不是死了吗？”夏洛克看着自己曾经变成怪物还被人肢解的好兄弟，脸上全是错愕。

　　一听到有人说自己死了。伏特立刻弹起来，满脸写着“晦气”，大骂道，“你才死了！夏洛克，想不到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竟然盼着哥去死？哎呀，我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没死都被你气死了。”

　　夏洛克被吵得有些头痛，自己是在做梦？

　　说着掐了一下自己脸，“好痛！”

　　“你掐自己，当然会痛啦！”伏特白了他一眼，“你小子，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夏洛克很茫然，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做梦吗？

　　“现实”里，自己是大一新生，就读于斯坦汀大学。父母健在，还和自己喜欢的人考进了同一所学校，毕业那天表白，上大学后正式交往，现在俩人已经交往三个多月了。

　　“喂！今天不是你和星星交往一百天的纪念日吗？还不出发？”伏特提醒道，随后又翻身准备睡个回笼觉，“下午的课是维克多教授的，放心我已经替你找好借口了。那老家伙最信任你这学生了，不会怀疑的。”

　　想起自己和“星星”今天还有约会，夏洛克立刻下床洗漱收拾，走之前还不能向伏特道谢，“兄弟，大恩不言谢！回来请你吃饭。”

　　“算了，我可不想吃你俩的狗粮。”伏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示意夏洛克赶紧走，别打扰自己睡觉。

　　夏洛克识趣地出门约会，走之前还特意轻声把门带上，深怕吵醒了寝室里的其他人。

　　来到约会地点，夏洛克看到正在天文馆等自己的男孩儿，虽然只有一个白净纤细的身影，但夏洛克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星星”。

　　“让你就等了。”夏洛克拍了拍男孩儿的肩膀。

　　“星星”回过头，取下耳机，依旧是那双熟悉的蓝紫色眼睛，正温柔的注视着自己，只是那张熟悉的脸，虽然没了张扬，但夏洛克还是惊呼道，“爱尔洛斯？！”

　　“干嘛叫我名字？平日里不都叫我‘星星’的吗？”男孩很费解，只是那张精致的脸蛋，简直跟爱尔洛斯如出一辙，只不过面前的“爱尔洛斯”头发很短。

　　“星星？”夏洛克试探道。

　　“你是睡糊涂了吗？一会儿爱尔洛斯，一会儿星星的。”爱尔洛斯（星星）温柔地挽住自己的胳膊，与另一个爱尔洛斯的轻浮不同，他更加沉稳随和，跟记忆中的星星如出一辙。

　　只是，为什么星星会是爱尔洛斯的样子呢？不对，为什么记忆中的星星是爱尔洛斯？

　　夏洛克想，许是自己把现实和梦境搞混了。但今天的约会可不能搞砸了，他可是足足从交往那天开始就在计划着今天的纪念日。

　　“那我们快进去吧！难得今天天文馆开放了观星台。”

　　爱尔洛斯挽住夏洛克的胳膊，朝着馆内走去，而夏洛克也是幸福而又紧张的看着亲昵的“恋人”，还好这不是做梦，胳膊上传来真实的触感，告诉自己，什么末世，什么拯救人类，都是自己的一场中二梦。肯定是上个星期和伏特他们去看了末世科幻片，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

　　天文馆里，如同置身于星空之下，很多情侣都会来此约会。尤其是馆内的一条星河回廊，似梦幻般脚踏银河，行走于寰宇间。

　　“哇！夏洛克，快看那颗就是织女星耶！”爱尔洛斯兴奋地摇晃着身旁人的胳膊，“天琴座中最明亮的恒星，一眼就能认出来。”

　　注视着对方那张精致的侧脸，夏洛克总有种仿佛置身梦境的感觉，美好而虚假。但当自己把手搭在爱尔洛斯的肩上，从掌间传来的触感和温热却有那么的真实。

　　“星星……”夏洛克亲昵地唤着对方。

　　爱尔洛斯转过头，歪着头问：“干嘛突然这么深情叫我小名啊？真肉麻。”

　　“我感觉像是做梦。”夏洛克把头埋进爱尔洛斯的胸口，那“怦怦”的心脏跳动，再次证明眼前的人是“真实”的，那种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是只属于他的“星星”的气味。

　　爱尔洛斯掐了一下夏洛克的脸，说：“我看你就是还没睡醒。今天交往百天的纪念日约会都敢迟到！”

　　“好痛！”夏洛克吃痛地再次打消了原本就不多的疑虑，“我错了我错了，星星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次？”爱尔洛斯手中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

　　夏洛克双手合十，诚恳道：“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呗。好不好~我的小星星。”

　　爱尔洛斯白了他一眼，松开手：“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恶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爱尔洛斯的耳尖却微微泛红，还恶狠狠的瞪夏洛克一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我就知道咱们的星星，最好啦！”夏洛克狗腿似的讨好男孩，但满眼全是爱意。

　　或许，这就是他此时此刻想要的生活吧。

　　二人在天文馆逛了许久，谈笑间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来到馆内的月球模拟室，爱尔洛斯突然问：“夏洛克，你今后有什么梦想吗？像是毕业之后打算去哪儿就业之类的？”

　　夏洛克回答说：“国家不是在招星际探索的宇航员吗？我想去试试。”

　　爱尔洛斯：“宇航员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到过？我还以为你会跟叔叔阿姨那样，从事科研之类的。”

　　“家里已经有两个搞科研的，未来媳妇儿也是专攻星际科研的天才，我可不想以后一大家子的人都搞科研。多无聊啊！”夏洛克搂着爱尔洛斯，半开玩笑道。

　　“也是。那为什么突然就想当宇航员了？我记得你可不是那种喜欢冒险和探索的家伙。”
　　“因为，只有飞上天，我才能真正拥抱‘星星’啊！还能顺便给你摘颗星星下来。”夏洛克宠溺地刮了一下爱尔洛斯的鼻子。

　　爱尔洛斯把夏洛克往外推了推，嫌弃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腻了？真想让那些暗恋你的女生瞧瞧，他们的校园男神在真实生活中是怎样的一面。”

　　“那你去告诉她们啊！正好，就不用被那些女生缠住了。明明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不停跟我表白啊？好苦恼哦……”夏洛克故作烦恼，还不忘看一眼对方此刻的表情。

　　爱尔洛斯嘴角一勾，冷哼一声：“我看你挺得意的啊！要不？我把你让给那群追求者们，还你自由可好。”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反倒是夏洛克先着急了，意识到玩笑过头了，连忙转移话题，问：“那你之后打算直接进入星际科研部吗？”

　　爱尔洛斯点点头，但转身握住夏洛克的手，说：“但比起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愿望。”

　　“更重要的愿望？”

　　“傻瓜，我们不是说好等大学毕业了就去领证吗？”爱尔洛斯涨红着脸，“真是的，连这种都要我先开口吗？”

　　夏洛克有些激动道：“这算是求婚吗？”

　　爱尔洛斯白了他一眼，道：“求婚那种事情，你还想让我来做啊！”

　　夏洛克说：“可我也没准备戒指，要不我现在去买？”

　　爱尔洛斯无语道：“我只是在跟你畅谈一下，我今后的打算而已。”

　　“是吗……”像一只失落的金毛一样，夏洛克委屈地垂下头。

　　“那你的选择呢？”爱尔洛斯带着夏洛克走到模拟室的中央，而这个房间是在模拟月球上的失重。

　　就在周围的重力消失，二人漂浮起来的时候，夏洛克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分开似的。

　　“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选择了？你要跟我永远生活在一起吗？”

　　“我……”正当夏洛克想要回答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脚。

　　在空间的扭曲中，那只手将自己拽入了漩涡之中。
　　“星星！”如同溺水之人时，夏洛克被迫和爱尔洛斯松开，直到完全没入漩涡，消失于这个房间。

　　而房间里的“爱尔洛斯”阴沉着脸，周围的世界逐渐褪去色彩，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这是世界的意志，你们别无选择。”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梦境中，“爱尔洛斯”在一阵阵白光中显现出原本的姿态。那是一位宛如女神般的存在，一身深蓝色点缀着星辰的长裙，白皙的肌肤似白玉般光亮，似夜幕般的黑色长发像瀑布般垂直到腰间，纤细而丰韵的身姿摇曳在黑暗中，就像是月亮一般光辉而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