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谋》美人难窃

7、风停云定 时机实在是

　　沈家饮食精细，但还是比不过浔州城，一则江南菜本就偏精致，二是云和郡主去江南是带着私厨的。

　　别看沈崔清流世家，百来年下来底蕴是深厚，架不住子弟多，沈峻这一支本就是嫡系旁支，加上崔姨娘仍旧是崔家贵女做派，沈家家底是不如沈绥丰厚的。

　　就是个人。

　　端荣大长公主乃中宫嫡女，自小便有江南封地。她膝下又只云和郡主一女，当今仁厚，之前端荣大长公主的封地食邑全数赐给了云和，再加上数年宫中赏赐，田庄店铺，吃用不尽。

　　云和郡主又只有沈绥一个女儿，她自己不理俗务，所有事情都交给管事打理，且允准沈绥操持名下所有产业。

　　今日小厨房奉上来两荤两素，普通菜色，唯有用鲜笋煨着云腿炖的汤沈绥喜爱，喝了一整碗。

　　郑嬷嬷道：“老奴伺候姑娘歇下。”

　　午睡小憩是沈绥习惯，她道：“半个时辰后，再去祖母院中。”

　　“是。”郑嬷嬷示意采薇采荇上前，伺候着沈绥午睡，自己掐着钟点记时。

　　入府第二日就落了崔姨娘面子，所有人都以为沈绥还有后手的时候，锦绣院传出来的消息，大姑娘照常午睡呢。

　　瞧瞧这话——“照常”！

　　压根儿没拿晕了的崔姨娘当回事！

　　等沈老夫人主院用完午膳，消息也将将传了过来，沈朝云按捺下要找沈绥拼命的亲妹妹，在沈老夫人面前红了眼眶：“祖母，妹妹不懂事，孙女稍后自会带她去锦绣院给大姐姐赔罪。”

　　二孙女一向行止有度，此番几乎落泪，沈老夫人也心生怜惜，三夫人魏氏却是冷哼一声：“是，我家娴儿这等眼皮子浅的，想来四姑娘说了也就说了！”

　　说罢，向沈老夫人告罪说自己身子不适，让女儿沈朝娴伺候自己回院了。

　　魏氏瞧不上沈朝暮，沈朝暮也瞧不起她，道：“本来就是……”

　　沈朝云气急，“非要我请爹来亲自责问你，你才满意吗？”

　　沈老夫人道：“吵吵嚷嚷做什么，摆午膳，有什么事都等吃完再说。”

　　“爹才不会责问我呢，”沈朝暮眉眼飞扬，“近日爹又要升官了，心情正好，昨儿还说要将京郊一处田庄给我。”

　　儿子要升官自然是第一要事，沈老夫人忙问：“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不曾听过消息？”

　　二夫人胡氏笑容有些勉强，瞬间也调整好了情绪，热络道：“真是天大的好事，大伯原是通政使司右参议，正五品呢！再升便是从四品的官儿了吧！”

　　“听闻是正四品，”沈朝暮顾不得沈朝云的阻拦，一鼓作气都说了出来，“母……姨娘母家的崔善小舅舅私下与爹说的，想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崔家不少人在朝为官，当初崔姨娘非要自贬身份为妾惹得崔家一度与其断绝关系，可沈峻近年来得用，崔姨娘也和娘家重归于好，她的几个兄弟现在都有官职在身。

　　沈老夫人欣喜之余不忘吩咐：“旨意没下来之前，府里千万不可传出任何风声！”

　　众人都道知晓，沈绥进来时候，就见到众人面上或真或假一派欣喜之色。

　　沈老夫人笑道：“瞧你精神不错，午膳可还合胃口？”

　　沈绥心道我自己带的厨子莫非还能不合胃口，想来老夫人是想遮掩上午发生的事，继续做个慈祥祖母，两不相帮的菩萨。

　　“回禀祖母，您老人家关爱，孙女并无不妥。”沈绥行完礼就坐在左首椅子上，轻声道，“此次前来，是另有一事，原以为三叔母也在您院中，谁想刚才丫鬟们说三叔母先回了，孙女自作主张让人请三叔母前来。”

　　沈老夫人皱眉道：“可是你有什么不能决断之事？与你三叔母有何干系，只管说与祖母，我为你做主。”

　　沈绥只是道，“还是等三叔母来了，才好说。”

　　魏氏本是不乐意再来老夫人院子里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绥这丫头一回府就送了自己与女儿大礼，不好不给她面子。魏氏思忖半晌，还是带着女儿又来了。

　　魏氏倒不讨厌云和郡主，她入门的时候，云和郡主已经带着沈绥去江南了，只有逢年过节遣人送礼的交情。

　　比起来，身为妾室却牢牢压制着她与胡氏的崔姨娘，更让她生厌。还有二姑娘与四姑娘，她家娴姐儿年纪小，不甚灵光，总要让沈朝暮拎出来与自己比较，踩着她女儿捧自己，魏氏见到沈朝暮就烦。

　　沈朝娴似乎知晓母亲心情，道：“娘若是不想去，便不去祖母院中了。”

　　女儿如此乖巧懂事，魏氏温柔道：“无妨，你大姐姐不是个麻烦人的性子，现在让我去你祖母院中，想来是有事呢。”

　　魏氏猜测不错，她一进屋都不用开口，沈绥已经道：“今日我去见崔姨娘，看她院中人礼仪欠缺，她自己又是个柔弱人。与我话都没说两句，我前脚走，她后脚就晕了。我看不如让姨娘好生调养身子，帮家族绵延子嗣，管家之事暂由二叔母、三叔母拿主意。”

　　二夫人胡氏面上一喜，见沈老夫人没点头，又硬生生掩饰下来，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倒是三夫人魏氏道：“我与二嫂嫁进来也有年头了，一次也没沾过管家的事儿，只怕办不好呢。”魏氏嫁过来的时候，府中已经是崔姨娘管事了，沈老夫人倒不是没想过让二儿媳跟着管家，可惜二夫人胡氏实在不是个聪明的。

　　三两下就让崔姨娘找出错处，由大儿子亲自来告诉自己，沈老夫人也只能让崔姨娘管家。后面魏氏守着女儿过日子，也不屑跟大伯哥家的姨娘争夺管家事宜。

　　沈绥轻拂鬓边，顺手将落下的一缕发丝挽在耳后，温声开口：“三叔母别谦虚，我母亲身为家中长媳，本该是掌事主母，可惜我母亲身子不好。祖母如今身子不适，满府上下再找不出比二叔母、三叔母更合适的人选了。”

　　她年纪尚小，说话却慢条斯理不容拒绝。

　　沈老夫人病了，所以才让她回京侍疾；崔姨娘晕了自然要休养身子；至于她，她作为嫡长小姐都不要管家的事儿，反而建议让二叔母、三叔母来接受，谁能说一句反对的话？

　　时机实在是太好了。

　　沈老夫人心下喟叹，她像是一步步走进了圈套里，但是回首看过去，并不能看出人为谋划的痕迹。只能说沈绥这份猜度人心、审时度势的心思，实在是非常人能及。

　　无视沈朝云的不忍，沈朝暮的委屈不解。

　　沈老夫人道：“合该如此，咱们家的规矩也应当要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