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谋》美人难窃

8、自作聪明 世上之事，

　　沈朝暮虽然不满崔姨娘管家之权被夺，却也知道自己爹不在府里，现在跟祖母还有那讨人厌的沈绥辩论没好处。

　　她自有别的主意：“爹不日就要升迁，府上这几日总要热闹喜庆些才好。”

　　沈老夫人刚想接口这话题，就听沈绥道：“先去崔姨娘处，将管家牌子收回来，总不好分成两瓣儿。我想着，不如就放在祖母处，二叔母三叔母要用，支人来取就是。只是有一点，谁若是有缘由用牌子，还得劳烦祖母差人记下，以免生乱。”

　　完全拿沈朝暮当空气。

　　沈绥又不是菩萨，她回来时候可是每个人都客客气气送了礼，自己也没得罪过谁，唯沈朝暮成日里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样，这种人沈绥压根不稀罕搭理。

　　二夫人胡氏与三夫人魏氏刚得了好处，此刻只有点头称赞的，尤其是胡二夫人，肖想管家权多年，魏三夫人纵然不眼热，可是她也得为女儿谋算。

　　沈老夫人只觉得自从沈绥回来，自己心里叹息都习惯了，给颗糖再打一棒子，瞧瞧这举重若轻的手腕。

　　将权利分给胡氏和魏氏，二人本就可以互相制衡，现下又说要把管事牌子放在自己这儿。胡氏和魏氏都提防对方，当然巴不得如此，日后谁要用牌子也得记下缘由，无形中将沈老夫人权威又上一层。

　　沈朝暮也有自己的坚持，且此人十分坚定，就算没人理也要将话题重复挑起：“大姐难道不为爹爹升迁开心？”

　　胡二夫人笑道：“你大姐姐一回来，大伯就要升迁，真是有福气。”

　　“文书没下，还是少说为妙。”马屁拍在马腿上，沈绥平静道，“四妹妹既然称我一句大姐，我少不得再提醒你一句，别急着道贺。”

　　“崔善小舅舅亲口说的，难不成会有假？”沈朝暮冷笑，“他如今与爹爹同朝为官，消息自然比我们深宅之中灵便，五品升四品，还不值得贺喜爹爹？。

　　“他一不是吏部堂官，二不是天子近侍，说出的话未必就是金科玉律。”沈绥劝两句都是看在沈老夫人面子上，实在不了解沈家人脑回路。

　　沈峻如今是五品通政使司右参议，升迁也得是人家左参议先升，朝中平和多年，最近没有大案牵扯官员，哪里就能一下空出几个位置来？还升到四品，通政使仅仅是个正三品的官儿，若沈峻真的升四品，那就是左右通政或誊黄右通政。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调任别的部门，六部五军都察院。

　　云和郡主离京之后，沈峻仕途虽然一帆风顺，但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天子心腹的模样。

　　何况沈绥早有猜测，她便宜亲爹的调任，不会那么快下来，最起码不会在沈绥入宫面圣前下来。

　　沈老夫人现在一看到沈绥就有点头疼，本来没什么病，现在真是难受了，索性将人全都轰走，只留下最贴心的沈朝云照顾自己。

　　沈绥没客气，抬脚就走了，回自己院子。

　　魏三夫人与胡二夫人嘱咐了两句，也迫不及待回去琢磨怎么收拢管家权力，魏三夫人觉得不是很急，大伯哥还没回来呢，此事不一定就板上钉钉了。

　　胡二夫人破天荒对妯娌主动示好：“咱们娴姐儿生得好看，前些日子大姑娘送了她冰玉，我屋里正有两匹衬得起颜色的布料，三弟妹去我院中取了，与娴姐儿做两套衣服罢。”

　　魏三夫人含笑点头，二人四目相对间，难得有几分默契。

　　屋内沈朝云道：“我送四妹出院门就回来陪着祖母。”

　　沈老夫人闭目养神，“嗯”了一声。

　　沈朝云将沈朝暮送到院门口，四下无人，她低声道：“沈朝暮，你我一母同胞的亲姊妹，竟蠢钝至此！我告诉你，别再去招惹锦绣院，否则姨娘也保不住你。”

　　“你也知晓我们乃是亲姊妹，二姐姐竟然偏帮着外人！”沈朝暮也要气死了，她俩才是一个娘生的，姐姐居然向着锦绣院说话。

　　“大姐亦是我们的亲姊妹！”沈朝云完全没有在沈老夫人面前温柔大方模样，她面上冷淡，“崔善乃是崔家人，小舅舅这样的称呼，回你院子里随你怎么叫，大庭广众之下，你也敢叫他小舅舅！论起亲疏远近，郡主是你我嫡母，沈绥是大姐姐，你非要上来就将她二人得罪死有什么好处？”

　　“脑子里若装多了水，回去便哭上一场，省得姨娘与我为你担干系！”沈朝云对谁都是没有重话的，唯有这个智商不高还爱惹事的妹妹沈朝暮，她几乎担起了娘的责任来教导，“你给沈绥下马威，惹姨娘丢了管家权利，竟还不知死活去挑衅她。她说的话你也谨慎记着，爹的调任文书并没下来，你的嘴给我闭紧了！”

　　到底是亲妹妹，沈朝云柔缓语气补了一句：“姨娘行至今日颇多委屈，如今她病着，你去照看一二，祖母处有我呢。”

　　打发走了沈朝暮，沈朝云站在春日阳光下，浑身充斥着无力感，她从未因自己是庶女而怨天尤人，此刻也不由觉得——若沈绥是自己亲姊妹就好了，省了多少麻烦啊！

　　庶出女怎么了，虽然身份不如云和郡主所出嫡女，可是父亲目前并无别的妾室姨娘，日后她亲兄弟继承家业，莫非她们输在哪里？何苦非要争一时之气！

　　更何况她与沈朝暮的德容言功皆是沈家悉心教导出来，沈朝暮年岁小一些，日后择婿之时沈峻官职更高，婚姻不愁。

　　世上之事，哪里是嫡庶二字就定了一切呢？

　　沈朝云呼吸之间调整好自己，又是一派光风霁月，伺候祖母汤药去了。

　　她不知道沈朝暮根本没把她的一番训斥放在心里，更不知道这蠢货妹妹不到晚膳时分就接连犯错。

　　先是跑去崔姨娘那儿闹了一通，无外乎说什么沈朝云也不向着自己，沈绥仗着自己是嫡女就欺人太甚，崔姨娘知晓女儿骄纵，万万没想到能这么没脑子，一天的事都听闻了，还能不知道自己权力被夺是沈朝暮惹出来的事？只是自己亲闺女，除了忍没别的办法。

　　刚把杜若院折腾人仰马翻，沈峻便回来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此刻沈大人面如霜雪，沈朝暮偏要凑上去恭喜自己亲爹升官。

　　沈峻一掌拍在红木桌案上，怒斥：“混账东西！内宅之中乱嚼舌根子，你还是我沈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吗！朝政大事尚未定论你就敢沸反盈天地嚷嚷，都是你姨娘平日里对你宽纵太过！”

　　沈朝暮一句恭喜，沈峻禁了她一个月的足。

　　雷霆怒气，崔姨娘可不想沾染，病如西子般捧心落泪，也不为沈朝暮求情，只说让沈峻先去看看老夫人和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