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谋》美人难窃

5、实在愚蠢 外头春光好

　　沈朝暮挑衅沈绥，其实也是经过了思量后才行动的。

　　虽说二人有嫡庶之别，但是二人的爹沈峻近年在朝中越发得用，而且就算云和郡主身份再高贵，总归膝下只有沈绥一个女儿。什么最珍贵？自然是能继承家业的儿子，沈峻如今两个儿子都是崔姨娘所出，是沈朝暮的亲兄弟。

　　女子在这个时代没有家族继承权，即使她兄弟们是庶出，仍旧比沈绥地位重要，所以沈朝暮有恃无恐，她今日就是要以此来试探，家中对沈绥和她的底线，分别在哪里。

　　沈老夫人没说话，她维护了沈绥吗？

　　并没有！

　　如果真心要维护沈绥，维护云和郡主嫡妻尊严，此刻沈朝暮就不会继续在这间屋里。

　　沈老夫人的态度摆明了是想看看面对挑衅沈绥会怎么做。

　　沈绥平日喜爱素净颜色，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衣裙，乌黑如墨染般的头发挽成垂挂髻，玉簪耳珰，再无别的装饰。她不怒，也没有被挑衅地位的愤怒，柔声细语道，“听闻家中请了女夫子，教导妹妹读书习字，我带来的书册中有《吕氏春秋》，晚些时候送与妹妹。”

　　沈朝暮满脸疑惑，沈大夫人与沈朝云却瞬间想到了什么。

　　《吕氏春秋·慎势》有云，妻妾不分则家室乱，嫡庶无别则宗室乱。

　　沈朝暮九岁，只入学三年多，读书以《女则》为主，茫然道：“顾左右而言他，谁稀罕你一本破书了！”

　　沈绥见沈老夫人仍旧没有开口，心里叹了口气，起身道：“祖母处有妹妹们伺候，我先回去了。”起身就准备走。

　　沈老夫人如佛坐青莲，施施然开口安抚道，“姐妹之间玩笑罢了。”

　　沈朝媛与沈朝娴也到了，同时来的还有二房夫人与三房夫人，见众人都在厅内，沈绥脸上也没不悦神色，沈老夫人当做将此事揭过去，介绍两房夫人给沈绥认识行礼。

　　沈绥还不觉得愤怒，倒是沈朝暮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二房与大房走得近，二夫人胡氏打趣，“朝暮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竟掉下几颗金豆来。”

　　沈朝暮啜泣道，“我不小心得罪了大姐姐，惹她生气了，若非二位叔母来，大姐姐便要直接回锦绣院了。”

　　三夫人魏氏看一眼沈绥，又看看沈朝暮，眉梢一挑摆明了不掺和只看戏。

　　二房从沈峻和崔姨娘处得了不少实惠，对小侄女沈朝暮也爱屋及乌，胡氏道，“唉哟，亲姊妹之间什么话说不开，你大姐姐定然没有怪罪你。”

　　她与魏氏昨日一人得了一小盒珍珠，颗颗饱满，京中也难见的上好货色，当然不会被沈朝暮几滴眼泪就挑拨将枪口对准沈绥。

　　沈朝暮道，“我也只是邀姐姐去拜见姨娘，无论如何，姨娘为她操持……”

　　“朝暮！”沈朝云厉声制止，“当着长辈们的面，你浑说些什么！”

　　沈朝暮对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还是惧怕的，可祖母从头到尾不站队不表态让她有了底气，她道：“难不成我说错了！大姐姐一回来，二叔母三叔母都得了礼物，就算是二房三房庶出的弟妹们都有砚台绢花，唯有姨娘没有！姨娘为了她回来，让二姐你让出如意院，后来父亲说让她住锦绣院，姨娘又为了收拾锦绣院劳累许久！我并非眼皮子浅的人，见到冰玉就一副没出息模样，我只是气恼她对姨娘视而不见，惹得姨娘平白伤心！”

　　话里话外还要踩一脚沈朝娴，三夫人魏氏本欲看戏，此刻却坐不住了，忍不住将珠圆玉润的沈朝娴护在身后，绵里藏针开口：“是啊，朝暮说得也不错，咱们这些正头主子都得了礼物，是阿绥大方，娴儿十分喜欢大姐姐，无论是冰玉还是白玉，难得是这份姊妹情谊。”

　　庶出弟妹如何？庶出子女也是府里主子，姨娘再怎么身份贵重，进了门也是妾室！

　　魏氏以帕掩唇，无声冷笑，真当谁都要拿她崔氏当宝贝供起来了？世家贵女，甘愿与人为妾，如今还想压着嫡出一头，什么东西！

　　“姨娘为父亲生儿育女，操持中馈，让她去给姨娘请安见礼，如何不妥？”沈朝暮冷笑，“嫡庶礼法之外，尚且有人伦纲常，有情理二字！”

　　她不说操持中馈，胡氏还有心为她说几句话，得了，胡氏魏氏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不忿。

　　人家云和郡主远在江南，不管府中事务也罢了，可是沈老夫人您还有两个儿媳在这儿，她们可是明媒正娶迎进来的，就算崔姨娘出身崔氏又如何，一介妾室，却在沈峻的偏爱与沈老夫人默认下掌家多年。胡氏与魏氏的脸面，这十几年来早就没了！

　　沈绥一笑，道，“妹妹颇有辩才。”

　　一句话作为开场白，沈绥素来是先礼后兵，礼已经足够了。

　　“我让妹妹读《吕氏春秋》，实则是让你明礼，不过闻你所言，想来读了书也没用，不知为何妻妾不分则家室乱。”她目光扫过沈朝暮失态的模样，“二叔母、三叔母并非外人，我就直说了。我与今日在场的妹妹们，将来前程我不好断言，只是沈家若长久，必不可能为人做妾。”

　　魏氏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胡氏膝下一儿一女，魏氏却只得了沈朝娴一个宝贝女儿，盼着儿子来，也将女儿视作掌珠，谁要是敢说让她女儿与人为妾，别说沈家清流世家的名声毁了，魏氏也绝不答应。

　　沈绥对魏氏笑了笑，道：“我们沈家乃是清流世家，祖上多有大儒，门生故吏众多，是以我沈家女子，可入道观终身不嫁，嫁就要为人正妻。你以为你为崔姨娘争来的是荣耀？错！”

　　“你在将你未来的权利拱手相让！”沈绥根本就不跟她说什么崔姨娘身份、云和郡主与沈峻那摊子烂事，她直接指出最根本也最跟在场众人息息相关的问题，“将来沈家女子嫁人为正妻，倘遇上宠妾灭妻之人，只消一句：‘仿沈家崔姨娘旧例’，就能让正妻无处辩驳！”

　　凭借沈朝暮的身份，日后除非嫁入皇室，不然定然是正妻。她现在帮着自己妾室娘，日后别人效仿，岂不是让沈家女儿显得轻贱？

　　沈绥最后道：“你我虽非一母同胞，却都是沈家儿女，你是主，姨娘是仆。妹妹年纪还小，就算心中思恋亲生母亲，也要记住，日后万万不可说如此惹人发笑的话了。”

　　不用看沈老夫人的脸色也只好不到哪儿去，沈绥起身，与诸人行礼后退出寿安堂。

　　外头春光好，日光浇在身上暖洋洋，又遍地芳草，沈绥唤郑嬷嬷与自己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