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谋》美人难窃

4、庶妹挑衅

　　沈绥做事有多妥帖，不仅四个妹妹得了礼物，自家庶出弟弟、二房三房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得了。因二房三房只有沈朝媛与沈朝娴是嫡出，余下庶出女孩儿多是首饰绢花。男孩子们则都得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没一个落下的。

　　沈老夫人则收到了药材和一本沈绥手抄的佛经。

　　抚摸着字迹平整的佛经，沈老夫人也要赞一句，“真是难得的周全心思。”

　　十二岁的人，云和郡主并未帮她，她却能桩桩件件安排如此周密细致，沈峻还没见过自己这个大女儿，但母亲这么说了，他也附和道，“还需母亲多加调教。”

　　沈老夫人看他一眼，“那是你的嫡长女，也是我们沈家这一辈儿的长房嫡孙女，你若是偏心太过，别说我容不下崔氏。”

　　沈峻道，“不过是个十岁丫头，娘这里日日有孙女们陪伴，怎么她只回来一日您就另眼相待？”

　　沈老夫人道，“你以为做到这些很容易吗？她自浔州城来，来之前便准备下了足量的礼物，还知晓我有抄经习惯。更别提她面对妹妹们时行止有度，丝毫没有半分虚伪作假。”

　　不提老二老三家的，沈老夫人看着沈朝云沈朝暮长大，崔姨娘又是崔家出来的小姐，教养出两个世家贵女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她精心调教的沈朝云沈朝暮，竟然在沈绥面前有些逊色。

　　要知道云和郡主可从未教导过沈绥。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女儿为何仔细教养，那不仅是家族脸面，更是政治资源。

　　沈绥从身份礼法甚至血统来看，那是毫无问题的，甚至她现在还能展示出自己聪慧一面，日后她的婚姻必然对家族有所益处。沈老夫人从见她开始，就已经改变了原本要对待这个孙女的策略，同时她也劝自己儿子：“我知晓你心疼朝云朝暮，都是我们沈家女儿，我也盼着他们好。只是……”

　　只是庶出女儿，论起来总要比沈绥差，即使她二人母亲是望族崔氏女，即使他们同胞兄弟以后要接沈峻的家业。

　　看在沈峻的面子上，沈朝云嫁公侯之家的嫡次子或是没问题的，可沈绥却能搏一搏皇子妃之位。提醒了一番儿子别偏心，沈老夫人又道：“她安置在锦绣院，离你那儿并不很远，你回去的时候记得看一眼。”

　　沈峻只能应是。

　　能做一家主母，沈老夫人并不是愚昧无知只知道争宠的妇人，她不喜欢云和郡主，可是却会让大儿子娶回来。她不喜欢崔姨娘，也不会拦着崔氏入府得宠生子，就算是现在，大房所有儿子都是崔氏所出，那又如何。

　　家族兴衰，从不在个人。

　　沈绥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又是嫡亲长孙女，沈老夫人不会让儿子给她没脸。

　　沈峻既然应下，自然要去锦绣院看看的。

　　云和郡主以往就住在锦绣院，不知道为什么，沈峻多年不曾踏入。如今刚到门口，就听见少女声音温和道：“父亲。”

　　他抬眼看过去，落日熔金，日暮四合下，少女着一袭云锦水蓝裙，凤眼薄唇，明艳逼人。

　　如果说美貌是女子的武器，那云和郡主和与其相似的沈绥，无疑是一柄直插人心口的匕首。沈峻有短暂的失神，他混迹官场多年，很快就恢复过来，道，“专心侍奉你祖母，府中崔姨娘管着，你若是缺了什么，去拜见她即可。”

　　沈绥垂眼道，“崔姨娘办事妥帖，并无缺漏。”

　　沈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将崔姨娘当做长辈。

　　沈绥态度也很明确，崔氏不过是帮忙办事的人罢了，并不需要特意拜见。

　　“一路奔波，好生休息吧。”沈峻说罢，便走了，没有进屋与女儿多说几句的意思。

　　沈绥依旧温和平静，无悲无喜，郑嬷嬷正等着她回来，一见她进屋便道，“姑娘见到大人了吧，今晚我让厨下备了您爱吃的，京城论起鲜物不比浔州城，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绥坐下用晚膳，食不言寝不语，她院子里很静。

　　她想，沈峻与自己母亲当真是没什么感情的，甚至他对自己也不曾有。沈老夫人看起来身子挺好，到底让自己入京是为什么，为了联姻？

　　不，还太早了，她才十二岁，就算十五岁就匆忙嫁人，那也还有三年时间。

　　沈家将她接回京，与其说是想谋划她什么，不如说是需要她在京城。

　　看起来沈家在她皇帝表舅心中，不甚重要。

　　沈绥心情不错，晚膳之后还将剩下半本《南疆记事》取来又翻看一会儿，方才歇下。

　　与翻来覆去一夜未曾合眼的郑嬷嬷不同，沈绥不择床，与在家时并无二致。

　　第二日一早，沈朝云沈朝暮姐妹二人结伴给老夫人请安之时，竟然见到沈绥已经陪在老夫人身侧。

　　沈朝云十一岁，年纪大些，面上的不自然很快被遮掩下去，换上温婉亲切的笑：“大姐姐昨日刚入府，还以为今日要起得迟些，便没去叫上大姐姐一道来给祖母请安。”

　　沈绥如同没看见姐妹二人的敌意，笑道，“我在家时习惯了这时辰起床，晨昏定省给母亲请安，如今为祖母侍疾，更当如此。”

　　云和郡主虽不见沈绥，沈绥日日请安却没落下，就算是雨雪雷电，她也要撑伞前去问一句安。

　　沈朝云还未说话，沈朝暮便径直问：“那你为何不去给姨娘请安？”

　　她这话问得太过理所应当，沈绥面露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看她一眼，而后转向沈老夫人。沈家从姑娘到仆妇，莫非都是这般蠢货？

　　沈老夫人沉下脸厉声道：“朝暮，往日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沈朝暮是沈峻与崔姨娘最小的女儿，因性子活泼很是受宠，此刻就算被祖母训斥也不惊慌，只是撅起嘴巴撒娇，“祖母莫恼，姨娘也算是大姐姐长辈，又为了锦绣院的事忙前忙后，莫非大姐姐连见姨娘一面都不行？”

　　她昨日就打听了，她爹连沈绥院子都没进，更别提有多重视了，按照沈朝暮想来，自家姨娘身份足够，与爹感情和睦，掌家多年，如何就做不了正室？还不是那生不出儿子的云和郡主，人都去了江南，还不肯与爹合离让出正室位置。

　　她与姐姐，只论容貌、才学，京中少有贵女能及，居然也只能屈尊为庶女。

　　沈绥入京第二日，便收到了来自同父异母妹妹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