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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晴方好 “如果这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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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启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衣着朴素甚至寒酸的男人,除了脸好看一点,他是真没发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你们今天是都疯了吗?”
忘尘楼的美人侍女依旧高深莫测地微笑着,似乎没听到一般,闻松霁理都没理他,终于肯从石狮子上下来了:“岁岁,刀可以收起来了,反正这几个人也打不过你。”林岁岁脆生生地应下,麻溜把刀插回背后,站到闻松霁身后,微抬起下巴睨着庄启明和他几个护卫。
“烦请姑娘带路。”闻松霁作揖回礼。
“他也没有玉牌,凭什么这个乞丐能进,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得罪了我爹,你们都等着蹲大牢吧!”庄启明完全失态了,他发疯大叫:“我今天要见晴方姑娘,不让我进我现在就叫人把你这楼给拆了!”
林岁岁本来在文明观猴,插嘴说道:“我看书上说,只有没实力的人才会不停拿身份说事。”闻松霁又开始添火:“少说点吧,没看见小少爷鼻孔都气得不一样大了吗。”庄启明怒火中烧,直接拔剑指向两人。
侍女掩面笑出了声,然后马上正色:“这位爷,在我们楼面前动手可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呐,”她还解释道,“这两位客人,是我们阁主点名要见的,不需要玉牌。至于晴方小姐......”她扫视着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苍白的庄启明,“您还是打道回府吧,就算是尚书大人亲临,也是没用的啊。”
庄启明从听到“阁主”两个字之后,握剑的手就有点抖,他白着一张脸想这两个贱人,怎么会和那位......阁主有关系?官宦人家,总能知道民众们不了解的秘密,忘尘楼的东家表面上是那个沉默寡言,也只是偶尔出现的卢鹜卢大人,但只要是官大一点的,真正的东家另有其人。即使权势如他爹,提起忘尘楼那位从不露面的主人也是语气凝重。可是.....不是说阁主从来不管外务,一心修炼吗?他今天在人家楼前大闹这一场,是算得罪了吗......?庄启明惶恐地看向第五层楼,那里仍旧是一片黑暗,他却僵住了。
侍女也不管他了,领着两位还想看热闹的客人进了大门。大门在他们进来后,重新被关上,阻挡了那些想要继续窥探的眼睛。
林岁岁好奇地打量着一切,今天不知道是哪位达官贵人在这里设宴,觥筹交错,不过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官,不然怎么坐在大厅里,师父路上说,大官都坐在楼上雅阁里。不知道我们坐哪,但是那个什么卢大人和什么阁主到底因为什么放师父和我进来的啊,总不可能是脸吧。
她扯扯闻松霁的袖子,闻松霁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听着,林岁岁悄悄问:“师父,他们为什么放我们进来啊?您用的什么招啊,为什么姓庄的一听到阁主就不闹了啊?”
闻松霁还没表明自己什么都没干的无辜,领路的侍女耳朵可尖,笑道:“那小子他爹也算个大官了,怎么会不知道我们阁主的威名,估计他今晚回去就要担心得瘦几斤。”她又转话题,“不过我也很好奇公子您,阁主平常从不主动见人的,您真真是个例外。”她把俩人带上了楼,楼上跟楼下吵闹的大厅不同,很是安静,走廊两边都是一个个房间。侍女推开一扇房门,让他们在这里等,里面的摆设不像是宴会用的,反而像是茶室。
“卢大人待会就来,我去给您们上茶,还有别的需要可以喊我,我叫姬婼。”侍女欠身离去,顺便把门带上了,偌大一个房间,只有闻松霁和林岁岁两人相对坐着,外加一只香炉在静静焚烧。
闻松霁一路上都没讲话,林岁岁怕讲小话又被听见所以也不说了,直到现在,她才开口,不过依旧小小声:“师父,我们这个是大官的待遇吧,是楼上雅座哎。”然后她有些不满,“师父您还没解释我刚刚的问题呢,您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啊?”
闻松霁把玩着面前的空碗,他看出来这是名贵的玉瓷制成的,就连茶台也是紫檀材质,无不彰显主人的富有。他想想现在自身穷得都没有子来叮当响,叹口气:“等回来跟你解释,有人来了。”
林岁岁立刻坐直望向门口,有点戒备,手指暗暗搭在了腰间的小刀上,这是她练武形成的习惯。门这时候被人打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林岁岁粗模估计他将近九尺了,长相英俊,不过长得太正直了,不像个酒楼掌柜,倒像给衙门做事的,她觉得虽然自己师父穿得不如人家,讲话还欠欠的,但是论外貌,自己师父还是更胜一筹的。
闻松霁不会读心,不知道自己被夸赞了一番,他拍拍衣裳站起来,点点头:“您就是卢鹜卢大人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有了这么大的事业。”
卢鹜听了他这么段吹捧,也没说话,面色无喜无怒,闻松霁也不尴尬,淡淡笑着,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继续摩挲这那茶碗。林岁岁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她感觉现在的氛围不太对劲,她也不知道这时候是坐下还是跟九尺先生一起站着,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再次让人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应当也是跟姬婼一样的忘尘楼侍女,这位不如姬婼那般明艳动人,她是很端正清秀的眉眼,不是大美人一类的,跟刚刚他们看到的所有侍女比起来,她真的很普通。姑娘是来奉茶的,她默默地替三位泡了茶,她的动作很干脆,手指像是一只翻飞的燕,迅速而优雅。她麻利地泡完茶,准备退到一边,闻松霁本来默默看着蒸腾的茶水,突然开口:“请问这位姑娘,可否告知您的姓名?”
奉茶姑娘愣了一下,接着平静回答:“晴方,晴方好的那个晴方。”说完她用眼睛询问了下卢鹜,卢鹜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闻松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卢鹜一直在关注他,他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阁主要见你。”石头要是会说话,应该调调也是这样的,林岁岁开始编排人家。
“好啊,那你们阁主人呢?我正好也想见见。”闻松霁品了口茶,极好的雾青山茶。
这次轮到卢鹜皱眉了,他直觉面前这位很古怪,但他看不清楚,旁边这个小姑娘倒是紧张得很明白。算了,阁主应该是不会错的。
“阁主在楼上,自己上去,只有你。”卢鹜审视地盯着闻松霁,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那我呢那我呢?”林岁岁听到自己被排除在外,几乎要跳起来问话,她还没搞清楚情况。
“你和我,就在这里等,阁主只要求见他。”卢鹜冷漠下令。
闻松霁倒是无所谓,离开前叮嘱林岁岁:“那你在这里等我哈,要是饿了就叫人给你上点菜上点点心。”林岁岁大为震撼,心说师父你是把楼当你的了吗?这个九尺看着就不好说话啊。
闻松霁上楼去了,林岁岁又想起师父进都前说的话,皇都是个危险的地方,第一天就要这么刺激吗?师父被叫走了,我们在这里又没认识的人,这阁主什么来头,师父会不会有危险。她脑子乱乱的,也不管卢鹜还在,“噌”一下把刀拔出来“你们想干什么,要是我师父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得在我的刀下走一遭!”她踩着凳子借点气势,刀指向卢鹜。
卢鹜低头看她,这小丫头挺起身板才堪堪到他胸口,那把刀快跟她人一般高了。他手指不自觉搭起来,他没有跟小孩打过交道,觉得今天遇到的这对师徒令人头晕。他斟酌着开口:“你才几岁?用这么凶的刀,压得住吗?”
林岁岁勃然大怒:“你看不起谁呢?我告诉你,所有看轻我的人都将被本女侠斩于马下了,你,也不会是例外。”说完她执刀再先前一步。
卢鹜心想我是哪里说错了,用这么凶的刀,脾气果然也爆。他漠然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那把还要前进的刀,抬眼望向楼上:“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师父吧。”
“这家伙,传话能不能传清楚点,也不说是哪一层?”闻松霁虽然嘴上嘀嘀咕咕,脚下却是很自然地一路上去,直至来到第五层,传闻中从不让人进去的忘尘楼第五层。一盏灯都没有,一片漆黑,闻松霁推开楼梯边上最近的一扇窗,借月色看清了这层。
整层楼估计只有一个房间,外廊式的构造,他现在站的地方,是主室的后面,门估计得绕一圈到前面去。闻松霁映着那一点点月色绕过去,四周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以前有个讲闹鬼的话本子好像就是这样的环境,闻松霁还有心情去想别的有的没的。
突然他停下来,眉挑了起来,像是两道利剑,他对着走廊的那头开口:“劳烦姑娘您点盏灯呗,我怕黑。”
走廊尽头轻笑了一声,然后真的有一盏灯飘了过来,哦不是,有个姑娘提着灯过来了,暖黄的光暂时照亮了这里,提灯侍女声音轻轻柔柔:“夜闯私家阁楼,非君子所为。”
“这我可得狡辩一下了,首先我是听卢大人的令上来的找你们阁主的,再说了,”他重新变得散漫,依着旁边的窗回答,“我可不是君子,您的两条罪名都不成立。”
姑娘被反驳也不气恼,平静颔首:“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去找阁主吧。”说完便提灯离开。
闻松霁目送灯火逐渐暗淡,在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前转头喊:“要是你们阁主突然改主意,不愿意见我了怎么办?”他喊得很大声,很诚恳。
“那.....怎么办呢?”她似乎真的在想法子,迟疑了一会,黑暗的那头,她清亮的声音重新响起,为自己找到一个好方法而高兴,“阁主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喽,你可以下去了。”
闻松霁没回,两边在这句话之后都沉默了,漆黑的走道里仿佛没有人,过一会,他破功了,有点无奈地说道:“咱能别互相演了吗,晴方姑娘,还是说,......晴方阁主?”
那边没有回复,但是灯火复返,他们相隔了快一丈远。晴方歪歪头,有点疑惑问:“我演的.....不好吗?”这个神秘的阁主,现在倒像个学堂上的学生问问题。
“我其实是赌的。”闻松霁盯着那盏油灯,不去看她。
“你到底从哪里知道的?”晴方不依不饶。
“.....”闻松霁捏捏眉心,半晌才说,“其实你演的挺不错的,只是你刚刚在泡茶的时候,有个动作根本就不是侍女该做的。”见晴方若有所思地开始回想,他继续说,“倒完茶的时候,你不自觉用食指点了一下茶台,那是长辈向晚辈行的礼,只有长年身居高位的人,才会习惯性这样做;还有姬婼提起你名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偏敬畏。”
“原来是这样暴露的啊...”晴方感慨,她努努嘴,不太高兴:“人类的礼仪,还真是够麻烦的。”她的语气很随便,丝毫看不出她刚刚所透露的信息多么巨大,搞不好能让下面喝酒喝得红光满面的那批人吓得酒醒。
闻松霁终于站直了,他收敛起散漫,脸色微凝,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地挑明,他也不再绕圈,单刀直入:“你养了一屋子妖,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又一个能引起朝野恐慌的消息,幸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晴方那张不算漂亮的脸上现在的微笑却给闻松霁以妩媚之感,她笑得那样灿烂:“你不是很能猜嘛,那你能不能猜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呢。”说完只听“啪嗒”一声,走廊重新被黑暗统治。
闻松霁在油灯被灭的那一瞬间就迅速抽出了佩剑,他的反应已是极致,可是晴方比他更快。剑刚出鞘半尺,拳风便至,他反以剑柄抵挡,握剑的手青筋凸起,晴方几乎是纤细,瘦弱的,可她的拳头却如同一位修行毕生的拳法家大师,霸道地彰示着力量。闻松霁毫不怀疑这一拳能砸穿这里的地板,所以他应对得很小心,他先是抵挡,然后猛拔出剑,借这一拳的余势向后腾起撤去,这样的生死时刻,他的步法依然轻巧,像踩着一团棉花,剑光四起,锋利的剑意硬生生割散了拳风的走势,四溢的力量很轻易得打碎了边上几扇窗户,月光散落一地。
这场打斗很突然,开始和结束都在呼吸之间。晴方低头看着窗户碎屑,闻松霁还是保持横剑于前得姿势,想这是你先动的手啊,总不能让我赔吧?
“挺意外的,”晴方慢吞吞讲话,“你竟然能接我一拳。那么,你猜出我是什么了吗?”她向闻松霁走来,脸凑到他的剑下,用两指稳稳地夹住那把剑,“那么,你猜出我是什么了吗?”
太近了,女子的指尖就停留在他的眉心正下方,他遮下眼帘回避,不说话此时是恰好的应对。他其实隐约有个猜想,但那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他迟疑了。
女子似乎对他的沉默觉得有些没趣了,她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闻松霁察觉她接下来没有动作了,也归剑入鞘,皎洁月色之下,他们离得那样近,氛围旖旎,完全看不出他们刚刚打了一场。
“白珩,我真正的名字。”她首先打破了这个氛围,轻点了点窗台,自报姓名对她来说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你叫什么。”
您报真名也是看心情的吗,还真是古怪的妖怪。“在下闻松霁,传闻的闻,松柏的松,霁月的霁。”只能在心里小声吐槽一下,明面上还是乖乖报上自己名字。
“你还不走吗?”白珩立马下了逐客令。闻松霁“嗯?”表示我又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你再不走,你那个徒弟又要拆坏我一扇门。”白珩冷漠回答。
这个好像真的要算我头上了......他得赶紧下去安慰那个祖宗,但在楼梯口,他又停下了,他转头看向白珩,她低着头,用脚踢着那些碎裂的琉璃,他不受控制地想问她一个问题,只是这问题有些没礼貌,更何况他们初次见面,但是他有感觉,如果不问的话,他会遗憾很久,所以他顺从了内心,他就那样自然地询问:“你右耳垂上有个小孔,没想过带个耳铛吗?”
白珩转过脸,她皱起眉,今晚的月光真的很亮,她的右耳垂上有个极其细微的小洞,很浅很浅,像只是用一根细针点了点。她抱臂胸前,一言难尽地评价:“如果这算搭讪,那一定是个很烂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