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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龙 “都说皇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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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求求你们,我师父虽然有时候讲话不好听,可他本质上是个良民啊,一辈子谨小慎微没做过坏事啊!”这边林岁岁还在跟卢鹜胡搅,可惜对方跟个哑巴一样,刚刚那一指,林岁岁就敏锐地察觉了自己目前还不是九尺先生的对手,于是她果决收刀,师父曾经说过,遇到打不过的人,还要装英雄,什么明知不敌却向前,你找死啊!
所以她换了种方式,卢鹜见她安静下来,松了一口气准备坐下来品茗,但是他发现自己坐不下来,因为他的腿被人抱住了。
姑娘侧坐在地上,双手牢牢箍住了他的右腿,哭得很是伤心,看着有点可怜。
卢鹜是真的没话说了,尴尬地双手都举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小无赖,他刚刚一直在留意楼上的动静,心想有哪个谨小慎微的人初来乍到就把主人家的窗户给打碎的,那可是大价钱买的。不过他现在也不适合拨算盘计量亏损,他得先应付这个小姑娘。
“姑娘......你能不能先起来,你师父他,没有事。”他听着楼上动作,静悄悄的,应该是打完了。
林岁岁一听自己那倒霉师父没有事,也不装了,袖子胡乱擦完眼泪麻溜站起来:“你这人,早说嘛,我还想要是你们真要对我师父动手,我可得搞点事情,打不过你,我就把你这儿的东西全摔了,金钱损失也是损失。”她得意洋洋,想自己可真是天底下最最懂事的徒弟了。
卢鹜:....我难道要谢谢你的仁慈吗?他木着脸拍拍衣服。
这时候闻松霁恰巧推门进来,林岁岁喜出望外:“师父你回来的好快啊!”
闻松霁上下扫了徒弟一眼,眼睛有些危险地眯起来:“你哭了?为什么眼睛红红的?”然后目光移向卢鹜。无辜的卢大人心说你们师徒有什么毛病?
“不是不是,谁敢欺负我?我是装的啦,师父你有我这样忠心耿耿又聪明的徒弟真是够幸运的!”林岁岁挤眉弄眼,表示自己的演技如何高超。闻松霁见她确实没事,向卢鹜抱歉一笑。
卢鹜见师徒两人整整齐齐,便准备离开,他可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哎哎哎,卢大人,”闻松霁懒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您看这都快宵禁了,我们也在您这耽误不少时间了,要不您收拾两间客房,让我们师徒今晚在这休憩一晚呗。”
“我还想要两碗点心。”林岁岁也高兴地举手报告。
.....您两位也太自在了点.....“我会让人去安排。”卢鹜没回头,这也是阁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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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离开了那对麻烦师徒,但卢鹜也不能休息,他向众侍女杂役吩咐了点事情,然后一个人上楼,有人在等他。
碎掉的窗户碎屑还没有人收拾,白珩站在一边,她负手身后,迎着夜风站立,清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的身材在女子中算高挑的一类,背挺得也很直,她明明那么年轻,看上去却像位大宗师。
卢鹜恭敬行礼,低着头迟疑了片刻,“我看不出他是什么,徒弟倒是一个正常的人。”这里说的当然不是性格上的正常。
“我知道,就连我,也看不出他是什么玩意,”白珩俯看着街上的行人,人越来越少了,宵禁时间要到了,“或许,他就是变数。”
“你先回去收拾,盯着下面,有动向就禀报。”白珩下令,卢鹜应声退下。
卢鹜走了,这第五层,又只剩下白珩一人,她凭栏默默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回房推算一下。
现在她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一面铜镜,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然后抬起了手,一团水雾凭空而起,她两根葱玉指捏起这团小东西,轻轻地点在了额头上,然后向下擦去,铜镜镜面也起了雾气,但是瞬息又清晰了起来,镜中重新映照的,是一张美丽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年轻脸蛋,皇都,众方人才汇集之地,也没有一位诗人,一位画师能描述描绘出女子的容颜。
白珩挥挥手,驱散了那团水雾,再次起身来到露台,晚风也怜爱地吹拂起她随意别在耳后地发丝,她居高临下。一位美人,大多数感觉就是令人惊艳而沉醉,或许会心生爱慕;但白珩不一样,她的美丽中却自带了一种威仪,让人不敢直视。负手而立,像是君临天下的女帝,神圣不可侵犯,毕竟没有人敢肆意评价帝王的姿貌。
路上已无行人了,整座皇都陷入了安静,只有远远巷子里的狗吠。白珩能看到听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她很认真地在观察这座城,顺便回想了刚刚那场匆忙的架,那个.....神秘的,没礼貌的...人?直到姬婼有点不安地叩门进来。
“大人......”她嗫嚅着,不敢上前。
白珩侧头,有点疑惑,平常姬婼可没有这么胆小:“嗯?”
姬婼几乎快伏在房间的阴影里,她斟酌着开口:“大人,刚刚那个庄启明,就是吏部尚书之子,送了好几箱东西说是给我们楼赔罪,里面有件东西.....卢大人,让我拿给您看...”她手心里捧着团不知道什么,给白珩呈上。
白珩皱起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她接过来,是个锦囊,金丝镶边,她缓缓将里面的东西抽出,姬婼身子伏得更低了。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她的直觉和卢大人刚刚的神色告诉她,锦囊里的东西,对阁主很重要。她微微抬头望向白珩,看清了它。
那是一个扳指,打磨得很精致的一个扳指,姬婼不认识其材质,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白珩的脸色。出乎她意料,白珩微微笑了,她的美丽使姬婼都有些微微脸红了。难道...这其实是件真正的宝物?姬婼心猜,是卢大人看错了吗?
她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夏夜的晚风里吹来的都是热气,为什么室内却有点冷?她正揣测原因,卢鹜一下子推门进来了。
“你先下去吧。”卢鹜的脸色很难看,姬婼听令也不敢在这里问,匆匆起身行礼就出去了。
白珩一直把着那扳指,卢鹜倒是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凉意,他叹气,他试探问:“您....还好吗?”
白珩终于收起扳指,“他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会不好?”她甜甜一笑,似乎心情真的很好,“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应该还点给他?”
“你说.....”她有些苦恼地思索着,“被刀捅死,被火烧死,还是被水淹死,我应该赐予他哪种死法呢?”她的笑容有多么甜美,她讲出来的话就有多么恐怖。
卢鹜沉默了,片刻他低头俯身:“一切以您的意志为意志。”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你也下去吧,继续去盯着那两人,我很好奇,他们今晚,会做什么呢?”
卢鹜走后,白珩一个人站在露台上,街道上巡夜者的工作开始了,近期不是很太平,他们脚步声是皇都晚上仅有的声音,她静静听着,眨眼的瞬间,她的美丽便在夜风中隐去,像是一场幻梦,她再次变成了晴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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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闻松霁和林岁岁两个人倒是开心,林岁岁很满意卢鹜给他们安排的点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皇都还是好东西多啊!她舒舒服服感慨。
闻松霁倒是没怎么动点心,还是只喝了点茶水,他慢悠悠说道:“饱了?饱了就回房里睡觉去,明天我们还有事要干。”
林岁岁把红豆酥咽下去,好奇问道:“明天我们有什么要干的,去为比武大会做准备吗?”说着她磨拳擦掌,已经跃跃欲试。
闻松霁想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但是卦象是这么告诉我的,应该....也算为比武做准备吧,回忆刚刚他用茶水算的卦,想到白珩,叹口气心说您做事能不能别牵连我们无辜群众啊。
把林岁岁打发去睡觉,闻松霁也上了床榻,他今晚也睡不了,将脖颈间的桃木挂件取下来,抬起指尖划破眉心,取了一滴眉心血注入那桃木枝。然后他仰躺于床,闭上双目,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桃木的颜色逐渐变深,假如卢鹜能看见,便会知道这是分魄之术,让魂与身暂时分离,属于境界极高的修士才能使出的神通,对使用者的心境要求极高。慢慢的,闻松霁的一缕魂飘了出来,他能看见别人,可别人看不见他。他在房中停留了一会,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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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府
庄启明是急得没合眼,心情很坏地在庭院中来回踱步。他今天瞒着他爹自行前往忘尘楼,还惹了桩事出来,涉及他们阁主。他一边担心那位阁主直接来告状,一边想念可人地晴方姑娘,虽然他们没见过几次,庄启明之前都是随他爹庄承启出行。寥寥几面,他就被晴方所迷住了,她在众多侍女中不算出彩,可是庄启明就是被她身上神秘,端庄的气质套住了,他今天去就是为了求娶她的,毕竟一位小小侍女,怎么可能不为尚书家的权财所打动呢,老爹那边他自会去说。
就是今天碰上俩不知底细的神经病,想到师徒两人可恨的笑容他就狠狠啐了一口,看池塘里游动的锦鲤都觉得面目可憎起来,穿得跟乞丐一般,却和阁主有点关系,他们到底什么来路,明天得叫人去查查。他暗自想着,这时候有人也来到了小院中。
“不是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吗,你们今天也发疯吗?”庄启明以为是府上的杂役,不爽呵斥道。
来人轻笑,庄启明听到这魂牵梦绕的声音震撼转头,“.....晴方?怎么是你!”他又惊又喜,都忘记问为什么她能穿过仆役众多的尚书府来庭院找到他。
“公子送的礼太贵重,不得不来还。”晴方,也就是白珩,淡然地回答。
“哎哟,算什么贵重,只要姑娘喜欢,就是值得的。”他走过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心上人,“只要晴方你答应,以后,你便是这儿的女主人。”他接着压低声音,“别的珠宝绫罗绸缎什么的倒也不值一提,就其中有个扳指,是难得的宝贝,那可是龙骨打造的,我也是花了功夫才从家里库房拿出来的,就当给你们阁主赔个不是。”他炫耀着自家财富,就等晴方答应了。
白珩偏过头,似乎有点羞涩,“我给公子带了壶好茶。”
庄启明爱死她这个样子,连忙说:“好好好,我们坐下聊,坐下聊。”
他们相对坐于石桌前,白珩把带的茶摆于桌前,却不斟茶,只是低头坐着,看着自己地裙摆。庄启明以为她还在不好意思,就主动为两人斟满,心想好事将近了。
他举杯一饮而下,想着面前的姑娘马上要成为自己的新娘子了,明明喝的不是酒,他都觉得有点醉了,飘飘如云,站起身来慢慢凑过去,准备亲她一下。
白珩见他喝完了才抬头看他,笑得很是明媚,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庄启明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四肢僵直了,动弹不得。
“喜欢么,我的回礼?”在庄启明逐渐惊恐的眼里,白珩拍了拍手,眉眼弯弯,“这茶可是很难得的哦,我在里面加了百墓这样稀少的东西,味道怎么样?”
百墓,传闻中世间至毒之草,生长在极北之地土壤贫瘠的冰山上,周围其他植物都活不下去,采摘极为困难,因此甚是稀少,又因其毒性之烈,据说百墓本身并无味,碾碎混入茶酒之中也不会让人发觉。中毒之人在片刻过后便会感受到凌迟般的痛苦,而百墓毒发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中毒者生不如死,毒会从口舌,咽喉逐渐蔓延至胃和其他脏腑,最后七窍流血而死,血甚至都被毒黑了。
庄启明听说过百墓,他的四肢已经开始有细密的痛楚,他被一阵力量压迫着僵硬地跪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他张口都发不出声音,瞪大眼睛惊恐无比地看向白珩。
白珩慢慢俯身,靠在在他耳边“你送给我的龙骨扳指,我会好好收着。至于你嘛....”她终于收敛了笑容,浮上的是与她清秀的脸上不匹配的煞意。
“你不会是第一个死去的人,你们所有人,”她顿一顿,现在在庄启明的眼里她与恶鬼无异,她的声音冷酷如霜,“所有人,你们都应该去死。”
庄启明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他想喊人,无论是谁,救救他,却发不出声音,他张着嘴,有些涎水淌了出来,看上去滑稽又恶心。他拼命挪动着向前,跪倒在白珩脚边,双手胡乱挥着想拉住她的裙摆。求求你,我不想死啊!他尖叫着,可是说出来就变成了细若蚊吟的呓语。
白珩嫌恶地往后一步,“不要弄脏我的裙子。”她低头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尚书之子,现在像一团蠕虫一般匍匐在她脚边,她突然觉得很愤怒,“为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废物敢把龙骨做成扳指...我当初就应该把你们全部杀掉的,把你们软弱的碎骨头一片一片的摆在海滩边上。”她是那样愤怒,白净的脸颊上浮起了一片黑色,像是鳞片,看着很骇人。
庄启明的意识逐渐涣散,他感受了什么是如同凌迟,不停抽搐,白珩蹲下来,强硬地扳过他的脸,“看着我。”
庄启明已失去了思考能力,他颤抖着聚焦眼球,看清白珩的脸,那张一半被鳞片覆盖的脸,他失禁了。
“记住我的脸,等你去到地府,告诉你的兄弟姐妹,是我杀死了你们,将来还会有更多人下去陪你们。”白珩捏着他的下巴,感受着他生命的流逝。
都说人死之前会有回光返照的时间,百墓毒发可能也有,庄启明或是被那张鬼怪脸吓狠了,他聚起最后的力量尖声大叫,“有魔修啊啊啊啊啊!”声音惨烈,喊完他的七窍便缓缓流出鲜血,毒发身亡,脸上烂得不能再看,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白珩冷漠地盯着面前这具溃烂的尸体,她能听到别院的奴仆甚至巡夜人都在往这里赶,她也没有动。直至小院们被推开的一刹那,她的身影在尘埃中散去,像是一滴水汇入江流,找不到踪迹了。
首先看见府上公子惨状的下人们的尖叫声惊破了寂静的皇都,而在府外的一颗大树上,闻松霁,应该说是闻松霁的一缕魂,正坐在一根树干上,他目睹了这场惨状的全状,白珩离去之后,他喃喃自语:
“都说皇都卧虎藏龙,怎么没人告诉我,是一条真的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