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烟火人间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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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的学校就在这附近吗？”解决完脑花的沧岚月拿着羊肉串问到，他依稀记得林疏高中就在不远的地方。
“嗯，”林疏点点头，“古城旁边就是，隔了些民居，这边热闹也不会太影响到学校。”
沧岚月看过去的眼里写满“想去”两个字。
“今天就不带你去了，学校在上课。”
沧岚月有些失望，但没有表露出来，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把手伸向了牛肉串。
“我那时周末常去的米粉店应该已经关门了，但是可以带你过去尝尝冒菜、豆腐脑和凉皮。”
林疏是真的想把自己体会过的美好都捧到沧岚月面前。
最出乎林疏意料的是，沧岚月很能吃辣，而且是越吃越喜欢的那种。虽然不严重，但是一双薄唇被辣椒摧|残得又红又肿，而吃辣的人却乐在其中。
“他家的店名是根据豆腐脑的价格来取的。据说最开始叫一元五，后来改成二元五、三元五……到现在就改成了五元五。”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五元五豆腐脑”还很清闲，老板娘一边看着电视剧一边烫冒菜，听到林疏的话后倒是转过头来乐呵呵地跟他搭话。
“帅哥以前是一中的吧！”
“是的。”
“诶等等，我怎么感觉你和旁边的白毛帅哥有点眼熟呢？你把口罩摘了我看看！诶反正吃东西都要摘的嘛！”在重点高中附近开店的老板娘是见过大世面的，并不在意沧岚月那一头惊世骇俗的银白长发和不像凡人的气质，只觉得这两个帅小伙儿是自己见过的哪级学生。
沧岚月一直在吃东西，吃完烧烤之后又去买了串糖葫芦，只有林疏在出烧烤店门前就又重新戴上了口罩。老板娘目光坚定，林疏有些无奈地把口罩摘了。
“对，就是你！xx级的校草，叫什么林疏是吧？当年可多小姑娘在这里暗戳戳讨论你，边吃豆腐脑边为你淌眼泪嘞！说你是没人敢正面出击的面瘫帅哥！”老板娘说话颇为彪悍，边捞烫好的事物打蘸水边唠，“这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当年没听说啊！这头白毛还真好看，仙女似的！”
林疏和沧岚月相视一笑，一时没有回话。
老板娘把他们的两碗豆腐脑和两碗冒菜端上桌，又端了两杯冰粉，诶了一声：“还真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这么多年都没变。难得见一回校草，送两个帅哥喝杯冰粉。快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林疏吃了一勺豆腐脑，朝老板娘露出一个短暂却真诚的微笑，“没变，一样很好吃。”
“行，那你们吃，我不打扰你们了！”
老板娘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去，重新回到了她的小电视机面前。
沧岚月静静地看着刚才那一幕，知道林疏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林疏，豆腐脑是什么动物的脑？”
“乖，叫哥。”叫声哥，命都给你。
沧岚月看着眼前突然没了正形的人，叹了口气：“疏哥，豆腐脑是什么动物的脑？”
“这是豆腐做的——下回有机会带你去江南吃甜的。”
“……好。”沧岚月回答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林疏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喝了口冰粉后拿出手机点开群聊。
林疏：今晚辣菜多一点。
Vi：了解了
原上草：薇~薇~我想吃毛肚~
Vi：行，姐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好好说话！！！
原上草：麻辣的。
林疏：我们七点左右到。
Vi：……知道了。
……
从“五元五”出来，见天色尚早，林疏提议：“逛一会儿吗？现在回去还有些早。”
“好啊。”沧岚月看了林疏一眼，移动的目光忽然定在对面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上。
林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介绍道：“那是天主教堂……”
教堂内忽然响起的钟声和紧随其后的唱诗声打断了林疏的话。尖顶上的鸽子被钟声惊得飞起，无论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听过多少次钟响，鸽子们还是会被整点的钟声惊起。
阳光早已过了最烈的时候，未及黄昏，甚至让林疏觉得苍白。也许那是很短的一瞬间，但悠远的钟声让林疏恍惚被悠长的时光冲刷。他想起上一次听到这个钟声的时候，是自己高考完的那天。那天之后，他就和一个算不上热烈但充实有趣的青春告别了。
催人泪下的情感并不强烈，时间等同于命运，任何一个人都只是任时光冲刷，妄图主宰命运的失败者。
在所有感受中，林疏最强烈的是隽永。身边的人的存在感是如此真实，他们在人潮中与彼此独善其身，灵魂相互依偎，须臾便是永恒。幻想的场景融入记忆，林疏忽然觉得那些独行的时光里，自己的身旁是有着这么个对一切都云淡风轻，唯独对自己与众不同的人的。
这都只是一瞬间的幻想。
“教堂信的是外国神，和你不犯冲吧？”
沧岚月剜了林疏一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鸿蒙是天地众生的鸿蒙！”
“那就好——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这边新开了一家书吧，过去看看？”
“也好。”沧岚月对人间的读物颇有兴趣，当即就答应了。他想，这短短一日他可能会记上一辈子……他想为林疏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天语只让他看了林疏十八岁之前的岁月，他记得那个叫教堂的建筑。
沧岚月记得那是林疏最后一次从那条尽头是学校的小坡上走下来，背着书包，拖着不多的行礼。少年身形单薄却不瘦削，洁白的衬衫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走到教堂门口时，尚是少年的林疏从人群中穿出。钟声恰好响起，惊起鸽子，少年望着渐渐落下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人察觉的微笑。
他那时在想什么呢？沧岚月很想知道，但他并不想先问出这个问题。也许他不想承认，在没有他身影的那些日子里，那个虽然冷漠却浑身洋溢青春活力的少年并不和他心意相通。沧岚月猜不到少年林疏的想法。
林疏看到了沧岚月的欲言又止，坐在藤椅上的人捧着书低头看，但目光却是放空的。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清冷孤高的月，柔软得像云一样。
沧岚月看书，林疏看沧岚月，时不时回复一下【相亲相爱好弟妹】里的消息。
刚开业的书吧并没有很多客人，店主是个话少的姑娘，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花茶后也就没管他们。林疏觉得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窗边渐渐多了许多路过的身影，面带青涩的男孩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不大的书包说说笑笑地走过。外面短暂地热闹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安静。林疏这才想起今天周五，月城一中只有高一的学生能够享受一下双休的放纵，但也只有这一年。好不容易从书海里逃出来，没有谁想被书本包围，等到外面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的时候，书吧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人加一个带着耳机守在电脑面前的店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夕阳还未落下，距离远方的山陵还有一根小指那么宽的距离。
手机上显示时间是下午六点，林疏试探着问道：“不早了，我们回去？去放车的地方还要穿过古城，得走一会儿。”
“好。”沧岚月才将静下心来看进几个字去，还不如去做些其他事情。
“慢走。”林疏打开门时，店主头也不抬地送了客。
迎面而来的暖风把沧岚月的头发吹得四散飞起，衣袂飘飘，暮色的神祇行于世间。
天还没有黑尽，只是有些阳华尽散的暗沉，远处灯影闪烁，将沧岚月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林疏的嘴角勾起几分得意的笑，与沧岚月走进影影绰绰的五彩灯火里。
古城里已经点起了灯，都是各种仿古的制式，不只是灯笼，还有五色的彩灯，像是把全国各地自古流传的等都汇聚到了此处。
“阿月，我带你去灯火人间。”
“阿月，我带你去烟火人间。”
恍惚间，眼前的灯火模糊了一下，沧岚月一时分不清闯进耳中的是何时的声音。
暖色的灯火容易让人有温暖的感觉，配合着喧杂热闹的声音和各种食物的香味，在无形中一笔一划写下“人间”这两个字。
沧岚月闯进林疏眼中被融融灯火照亮的深潭，他想，这才是他的人间。
不知是在回答谁，沧岚月轻声道：“好。”
不知道林疏听到没有，但沧岚月觉得他是听到了的，不然为何他的目光会越来越柔软，变成绕指缠的细线捆住了月亮的心脏，让每一个举动都现牵扯着他的心绪。
“带你回去见我的家人。”
回到车里时，林疏终于说出自己最终的目的。
沧岚月心中一紧，面上游刃有余地应下，实则忐忑非常。
家人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不论是对人还是对鸿蒙的神都是这样。
自认有天地间无人能及的容姿的沧岚月第一次丢了称得上自恋的自信。
“他们会不喜欢我吗？”
“不会，他们很喜欢你。”林疏语气笃定，让沧岚月安心不少。
但忽然沧岚月想起天语闲聊时讲的那些故事，有些为难道：“你的长辈会不会不接受我是男身？我也不是不能重新幻化个女身。”
林疏轻笑一声，让沧岚月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不用，你就是你，没有人不会不喜欢你。”
凉月悲悯众生，众生怜爱孤月。
“我爱你，他们会接受的——今日应该只有和我同辈的兄弟姐妹，你倒也不用那么懂事，想得那么远。我们……时间还长。”
林疏的“我爱你”说得和“我是人”一样，用最平淡最寻常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最基本不过的道理。
太阳从东边升起，月亮圆缺不已，星星闪烁不息，江河入海化雨，而我爱你。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月亮的心在天上滚了一圈，然后又回到空荡的胸膛里，里面满满当当，让沧岚月什么也想不起，只耳边回荡着林疏那一声突袭的“我，爱，你”。
回到老宅时，天已经黑尽了，举目星月齐辉，是个晴朗的夜。
林疏把车停在大门前的橘子树边，斜前方就是打开的大门，隐约透出里面的亮堂。
一进大门林疏就看见了靠在院子对面的门框上的林稠。
没有往日的热情和兴奋，林稠表情淡漠，灼灼的目光越过林疏，看向他的身后。
林疏若有所感地转头，沧岚月在他身边，随他进门后走到了院子中间，他们身后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戚梓鸾。
“阿鸾，”沧岚月唤了一声，“过来吧。”
戚梓鸾浑身颤抖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挣扎，最终是默默走到沧岚月身边。林疏只觉得戚梓鸾不是那个冷硬严肃、一丝不苟的可靠小师父，而是一个在家长面前万分乖巧的小孩。
沧岚月像是进入了什么特殊的状态，揉了揉戚梓鸾的头，悉心教导：“进去记得叫人。”戚梓鸾点点头。
林疏补充：“你跟着林稠叫就可以了。”戚梓鸾看了他一眼，没再有什么表示。
沧岚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主动握住林疏的手，“走吧。”
林疏颔首，回握住沧岚月冰凉的手，再看向正屋时，门口已经没有人了。想到沧岚月的特殊，他留心多问了一句。
“你这个状态吃不了东西，要是姐姐给你夹菜，你接下后我来吃就好。”之前他过于兴奋忘了这一茬，还让准备了沧岚月喜欢的菜，现在只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可以吃的。”
“嗯？”
“此前不是说过？此地特殊。”
沧岚月终究没有解释是有多特殊，几步路说几句话就走完了。
餐厅里的人比林疏想的要多得多，他原以为猜到自己的打算的大姐最多会把所有的姊妹都叫回来，没想到被搬出来的大圆桌的主位上是两位老人。
“外公！外婆！”林疏惊讶地叫出声，拉着沧岚月快步走到两位老人身边。
“小疏啊，回来啦！累不？”外婆抓住林疏的一只手，林疏松开沧岚月的手顺势蹲下，抬头看着老人家回了句不累。
外公诊断出帕金森之后脑袋也不怎么灵光了，乐呵呵地看着也不多话。反而外婆是越老越精明的小老太太，老早就盯着林疏和沧岚月交握的手，看和林疏长得几乎一样也不惊讶，反而乐意这样漂亮的人和林疏一道。他们回来前，陆离早就暗戳戳提点过他们的关系，小老太太心里门儿清。
“这个小伙子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外婆挤眉弄眼，就差没把揶揄写到脸上。
“外婆，”林疏正了正色，“这是沧岚月，你可以叫他阿月。”
“外婆。”沧岚月也走上前去，主动俯身把手放在外婆伸过来的手里。
“欸，乖！你们倒是有缘，长得这么像，难得遇上啊！”小老太太乐呵呵的，松开林疏去摸沧岚月的头，落在沧岚月身上的目光充满怜爱和疼惜，“幺儿哦，受苦了。”大家心知肚明，外婆说的是沧岚月身上极似白化病的症状。
沧岚月心头一暖，像是被暖玉熨烫过了一样，“没有，外婆不用担心。”
“好，好……”外婆呵呵笑了两声，又朝隔了老远的戚梓鸾努了努嘴，“那个呢？哪家的？”
原本长辈在场，在座的六个都乖巧地陪着笑。这会儿让陆离抢先一步打破乖巧。
“那是林稠家的——小师父。”陆离捂嘴笑了一下，眼睛眯得像只狐狸似的。林疏的嘴角弯了弯，看得对面的陆归以为自己见鬼了，指指点点着要说些什么，被自家姐姐瞪了回去。
“小师父尊姓大名啊？我家小稠是个喜欢闹腾的，不服管，这几年你费心了。”
外公也开了口，戚梓鸾在沧岚月温和的目光里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我叫戚梓鸾。林稠他……很乖的。”
刘若愚和顾后兮正凑在一起悄咪咪啃鸡爪，听到这话，她们对视一眼，顿时就看清了对方头上都仿佛有一排“yooooooooo”飘过。
“好了好了，吃饭吧，吃完大家再慢慢聊。”陆离大手一挥，让戚梓鸾松了口气，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陆离继续说：“小鸾，你做小兮那边，就那个空一个的座儿。林疏和阿月做那边，陆归和若愚中间那两个位置。”
顾后兮的右边是特意空出来的，再右边的那个是林稠。戚梓鸾看到林稠僵硬的乖巧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但那便外婆把林疏和沧岚月的手放在一起拍了拍后就让他们过去落座，他也只能坐过去。
外婆看了陆离一眼，陆离当即懂了小老太太的意思，朱唇又启：“阿月和小鸾才到我们家，身为最大的姐姐，我帮你们介绍一下，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叫陆离，阿月和小鸾和他们一样叫我声姐姐就好了。林疏左边那个是我的亲弟弟，目前做些安保工作，身体素质不错，有什么要动手的场合记得叫上他。别看他现在是这副傻样，凶起来的时候连隔壁的大黄都害怕。”
“这是顾薇，”陆离指了指左边的人，“舅舅家的老大，那边那个拿着两个鸭翅啃得正香的是薇薇的亲妹妹顾后兮，也是我们七个里最小的。”
顾后兮原本以为陆离会按照长幼来介绍，一时还轮不到自己，没想到“飞来横祸”，没能在两位未来嫂子面前保持乖巧的形象，一时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离。忽然想起什么来，顾后兮猛地转头看向刘若愚，刚刚还在和她一起战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半个鸭掌，神态自若地喝了一口饮料，坐正身子做好了准备。
陆离无视顾后兮的控诉，继续兢兢业业地介绍。
“林疏和林稠就不用介绍了，我们家的老四和老六。阿月你旁边那个一身粉的是刘若愚，二姨家的，以后帮林疏管公司。”
见介绍得差不多了，外婆满意地点点头，宣布开饭：“好了好了，吃饭吧。吃完我和你们外公看电视去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熟悉熟悉。”
虽说桌上有两个外来者，还有一尊主动软化的冰山和一台暂时制冷的空调，但有好几个人精活络气氛，最终其乐融融地把一桌子饭菜都解决了。
至于洗碗，这里有两个人是不可能洗的。陆离主动邀请沧岚月到院子里喝茶，林疏十分自觉跟着去了。倒是戚梓鸾自觉地跟着顾薇和刘若愚开始收拾，林稠没什么表情，但主动把桌子搬进仓库，然后帮着洗碗。期间林稠没有和戚梓鸾说话，顾薇摇着头把他俩分开，也没发生什么尴尬的状况。
助攻不在一时。顾薇实践为零但理论满分。
陆离坐在檐下，手腕翻动间在雪白的茶沫上画出一月一树一人。
“归哥呢？”刚才一转眼就没了人影，不知道哪里去了。
陆离轻轻把茶碗放到沧岚月面前，眉眼别有风韵，语调慵懒：“试试——不知道，可能今天受了你的刺激，也追人去了。”
“多谢。”沧岚月没有立刻去喝，不想破坏茶面的画作，抬头看着陆离轻声道：“你都知道。”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知道。”陆离笑了，看向坐在一起的林疏和沧岚月的眼中似有流光。
“喜欢这里吗？”陆离问，问的是沧岚月但看的是林疏。
“自然。”/“当然。”
“姐，你就把阿月当成我。”
“……我知道。”
屋内传来一阵笑声，顾薇拉着戚梓鸾加入她们的飞行棋，连林稠都没有放过。
顾后兮嘿嘿了两声：“林稠哥哥，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手黑啊，就你还没出门了！”
刘若愚放弃了干练女强人和温柔淑女的混合形象，笑得无比猖狂：“你要是要掀棋盘，我今天就把你绑在门口的树上让你重温一下叛逆的青春期教育！”
紧随其后的是顾薇故作痛心的劝谏：“若若，模范家庭不兴体罚！”
一声轻笑在吵吵闹闹的声音里突出重围，准确无误地传进沧岚月耳中。
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烟火人间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