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烟火人间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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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和沧岚月在景荣记待了一个多小时，其间大多是景诺在介绍桌上点心的特点，配什么茶最好，与对应的普通点心如何有不同。沧岚月颇通茶道，也能说上两句。林疏就在旁边看着，看得认真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那一桌子点心几乎都进了沧岚月的肚子。小月亮初试人间食，一时颇为满足，和景诺告别后回到车上也还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
林疏研二就开始着手南城慕声的建立，自那以后就鲜少有空闲的时候。像这样不紧不慢地开车带人，脑子里想的不是和谁谁的合作而是等会儿要如何安排他们二人的时间，他们得之不易的时间，只有他们二人的时间。紧闭的车门框出一个只有他和沧岚月的二人世界，窗外的风景变换，但车内只有他们二人得享的安宁。
很多时候，林疏不必和沧岚月说些什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用，只要心中有了一个想法，紧接着就会感觉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契合让林疏有种夙愿得偿的错觉。
“要去哪儿？”察觉到林疏有话要说，沧岚月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余光看到沧岚月眼中的灵动狡黠，林疏眸中多了些欣慰和无奈。
“邛州湖。”
“去那里做什么？”
林疏像是回忆着什么，眼中浮现出些许追忆：“上一次来还是我初中的时候，那年春节……陆归哥哥——也就是陆离姐姐的亲弟弟，那时候还叫陆海云——他还没有走失的时候，舅舅约了大家一起来游湖。那天我们来晚了，出发得晚又遇上堵车，到邛州湖的时候只坐了最后一班来回的船就当到此一游。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上，所以并没有感受到什么过节和游玩的喜悦，反而会有长时间堵车的烦闷。但我记了很久，因为那时的我在路上的时候是满怀期待的。”
“但你那天还是没什么表情，除了陆离，其他人都认为你生气了。”沧岚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不掩饰自己看过他过去的经历。
“你知道啊……”林疏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那样的性格，不喜欢说太多，也不喜欢表露情绪。对外人还能装着笑一笑当礼貌，但面对越亲近的人我就越没有想要掩饰的想法，我在意的事并不多，没有那么多事情能让我有太剧烈的情绪。你应该知道吧，我喜欢做计划，计划之内的事情都在我掌控之中，我知道所有的可能就不会有多余的情绪来干扰我的判断。”
“但你今天和我说了很多话，你一直也对我很温柔，是因为我们不够亲近吗？”沧岚月面露委屈，有些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看着林疏。
林疏趁着红灯的空隙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也知道沧岚月也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阿月，”林疏语气无奈但宠溺，“你是不同的。”
你是不同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亲密到极点的关系，我想和你分享我的一切。
林疏每次叫他阿月的时候，沧岚月都觉得那是一声包含着浓郁情思的叹息，进入耳中就会落到心上。
“我知道……”沧岚月嚅嗫了一句，默默戴上口罩遮住自己泛红的脸。
连半日都没有，他就活像个落入情网的凡人了。
林疏在约会这件事上不能说是毫无经验，只能说是一无所知。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把人带到邛州湖后，趁着人少坐了船，散了步，还学着其他来旅游的小情侣给沧岚月拍了些照，然后林疏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们两人一黑一白都是身姿挺拔，显得气宇不凡，都到哪儿都是引人目光的。更何况沧岚月还有一头及腰的银发和白色的眸子，更是吸引了不少如狼似虎的目光。
林疏忍无可忍，终于在有个姑娘掏出近十厘米的长镜头的时候，带着沧岚月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沧岚月不知道为什么林疏突然生气，不解地看着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姐，我刚发了一张照片给你，帮我删一下。”
“嗯，不要让他进入大众视野。有口罩也不行……今晚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疏周身的凌冽冰冷陡然散去，看向沧岚月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无奈。当然，无奈和宠溺是成正比的。
“带你去喝茶，你应该没有喝过黑舌苦荞。”
看着沧岚月亮了几分的眼睛，林疏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小月亮是喜欢喝茶的。
“黑舌苦荞？”
“嗯，月城特产的苦荞茶，以黑舌苦荞为上品。景荣记都不见得有多少。”
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周围是郁郁苍苍的园林矮树，小路的尽头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翠竹，正对院门的是一栋白墙偏中式的二层小楼，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别有洞天。
林疏带着沧岚月走进无人的院子，直到他们走进小楼都还没有人出现。
穿过小楼，后面是一个方正的人造湖，湖中心有一个约莫百平的玻璃房，里面布置得讲究，古今交融也不显违和。
玻璃房被分成九宫格，以盆栽和屏风配合着相隔。地板也是玻璃，上面还铺了韶粉色的木板，沧岚月看着这个四处透明的房子的顶似乎是可以打开的。
房内各宫都是席上矮桌，唯中宫放了些乐器。
林疏和沧岚月坐到坎宫的位置，刚一落座就有一队素色衣裙的女子自小楼款款而来，领头那位稍年长些，头上也比其他人多了一支白玉簪。
“四爷，有什么吩咐？”侍女的领头人朝林疏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问道。
“黑舌苦荞。”林疏一边摘口罩一边回答，见沧岚月也随他摘了口罩之后又道：“以后见他如见我。就这样。”
那女子认真地看了沧岚月一眼，很快答复道：“我记住了。”说完，她就带着身后的女孩们又进了小楼，看样子是去备茶去了。
沧岚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不解地看向林疏：“这里是？”
“这是我们兄弟姊妹喝茶的地方，这几年过年基本上都会过来一次。我今年才从大姐那里接手过来，它还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不知沧岚月可否赏个脸赐个名？”林疏撑着头抬眸看向沧岚月。
“我回去想一想。”沧岚月也不推辞，被林疏那一眼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努力装成往日那样云淡风轻的样子。
“好。这里一般不待客，但若是日后……”林疏垂下的眸子暗了暗，但看向沧岚月时又很快恢复了光彩，“日后你想要在此处会友，可以带他们上小楼，玻璃房只有自家人能来。大姐也是爱茶的，这里的茶兴许比景荣记还要多。你若是喜欢，可以让他们把点心送来，在这里喝茶吃点心。”
“林疏。”
林疏顿住了，有些僵硬地对上沧岚月的眼睛。这是沧岚月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沧岚月莞尔一笑：“想听我弹琴吗？”
林疏有些笑不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笑着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学了些新的谱子，”沧岚月起身走到中宫靠近坎宫放着的凤首箜篌，“我便照着《高山流水》和《十二月花令》改了首箜篌曲。”
沧岚月不再多说，毫不顾忌地跪在地上抚弄箜篌琴弦。
琴音泄出，缠绵悱恻似流水绕山，直入云霄后落入江河，重重落下时拍碎成星辰。
侍者端茶而来又无声退去，偌大的空间内，除了琴音绕梁，就只有他二人对望。
沧岚月垂眸沉溺其中，林疏状似随意地看着桌面，实则听得认真。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林疏打开那条提示消息后发现那个原本只有六个人的“相亲相爱好弟妹”群聊刚刚多了一位新成员。
群里最近一次消息是在五月一号，刘若愚落地报平安，后面跟了几个欢迎回来的红包。
下面忽然多了一条新消息。
Vi：我把小林拉进来啦！
顾薇的消息立刻得到了回应。
小兮嘻嘻：小林哥哥终于回来啦！欢迎欢迎ヾ(≧▽≦*)o
Titana：他怎么不说话？
Vi：可能心情不太好吧~
Vi：小愚~今天要不要我来接机~
Titana：好啊。爱你薇薇姐?
……
看样子她们还要再聊一会儿，很有可能把话题导向自己，林疏当即把手机开了静音。似是若有所感，林疏放下手机看向沧岚月时，沧岚月也正好抬眼看了过来。最后一个音落下，沧岚月回到林疏对面。
“如何？”
“百听不厌。”林疏倒了一杯温热得恰好的茶，推到沧岚月面前，“尝尝。”
沧岚月端起透明的玻璃茶杯轻啄一口，眸中溢彩。
林疏宠溺的声音又落到他耳边：“你喜欢就好。”
……
下午两点，二人又回到了建昌古城，但没有去荣景记，而是从另一面进了一条步行街。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和各家宾客盈门的商铺，沧岚月才忽然感觉到这才是喧哗鼎沸的人间，他右手握了握，一时有些踌躇不前。他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像是一块碎冰落入沸腾的水中。
“别怕，”林疏揽着他的肩轻轻握了一下又很快放开，“我在。”
沧岚月颔首。
趁着沧岚月大量周围的功夫，林疏掏出手机，无视上面的“99+”提示，手速极快地单手打字。
林疏：建昌古城有什么吃的？
原上草：蛋烘糕、糖葫芦、奶茶、烤串……古城的大学生毕业旅游企划不是你主导的吗？
林疏：……忘了。
林疏：都在哪儿？
Vi：以前带你去过的那几家都在原地。虽然改造之后布局有变动，但你不至于是路痴吧？
小兮嘻嘻：林疏哥哥，你要带谁在古城逛吃啊？
这叫逛吃吗？林疏不知道，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林疏：@原上草我看了北都到月城的航班，你现在不应该在飞机上吗？
原上草：陆归是坐的飞机。
林疏：？
原上草：我嘛——山人自有妙计~
这个引人注目的波浪号明显就是勾人发问的鱼饵，但林疏不想直到山人的妙计是什么。抬头看到沧岚月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面，林疏果断打字。
林疏：蛋烘糕什么口味？
Vi：草莓奶油是第二的话，第一只能是海滩肉松了（摊手.jpg
林疏按灭手机。
“吃蛋烘糕吗？”
沧岚月露在外面的眼睛好看地弯起，眼角的银痣像是月牙边的星星一样。他颔首道：“好啊。”
他们两人走到哪儿都自带一种鹤立鸡群的气质，刚才在路边站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吸引了很多目光。在蛋烘糕排队的人不算多，林疏问沧岚月之前就用顾薇发过来的二维码点了单，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做好。
“我在这里摘掉这个没问题吗？”沧岚月指着自己脸上的口罩，似有所指。想到自己今天上午有些过激的反应，林疏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事，你吃，我不吃。刚刚喝了茶，我现在还不饿。”
沧岚月身体特殊，吃东西不知饱，但喜欢尝味道。
听到林疏这么说，他从善如流摘了口罩，接过林疏递过来的蛋烘糕。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林疏听到好几声小姑娘极力克制的尖叫。
“好帅！”“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还是白色长发！绝了！”“他的头发好像在发光！”
林疏和沧岚月对那些讨论置若罔闻，两人站在两家店面的中间，一个吃一个看另一个吃，好像隔出了一个小世界。
“这个是什么味道？”
“草莓奶油。好吃吗？”
“好吃！这个呢？”
“海苔肉松——哪个更合你胃口？”
“海苔肉松这个。”
“吃糖葫芦吗？”
“吃！”
林疏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月亮，有些懵懂和幼稚，更多的是可爱。他没忍住在沧岚月头上摸了一把，趁人没来得及反应，走进了旁边那家店，带回了一串扁糖葫芦。
“喜欢吗？”
“嗯。凉丝丝的，酸甜可口。”
林疏走了两步，帮沧岚月挡住太阳，若有所感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条新消息。
顾薇：【图片】
顾薇：帮你点好了，不然不知道你要去排多久。
林疏：谢谢。
看了眼图片上写的店铺和单号后，林疏看向认真进食的沧岚月：“去拿奶茶吧。”
“好。”沧岚月点点头。即使是在街头站着吃糖葫芦，沧岚月也吃得不疾不徐，随意中带了些优雅矜贵，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热门奶茶店向来是诱捕大学生钱包的绝佳场所，林疏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到那家奶茶店时也还没轮到他们。
所幸他走前还给沧岚月买了几根不同水果的糖葫芦，沧岚月走路时吃得慢，剩下的两根还够他吃上一会儿。
“第一个最好吃。”沧岚月解决完最后一根糖脐橙，熟练地把棍子塞进林疏提着的袋子里，十分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好，一会儿再回去给你买——叫号了，我去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林疏看着晶莹的糖液包裹的唇想要犯错，得到沧岚月的回应后默念着清心咒，皱着眉走近人群。
等林疏走出人群，朝沧岚月那边去的时候，两个双马尾少女突然冲到沧岚月面前。
“小哥哥，你好帅！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女孩儿正值青春年少有活力的年纪，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沧岚月有些无措，虽然他还是微笑着，但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抱歉，他不加。”
后背突然抵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林疏略带冷意的声音在沧岚月头上响起，但沧岚月却感觉林疏的声音响在耳边，湿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蓦然间，沧岚月的耳朵红了。
另一个女孩儿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很配！”说完，她就拉着自己呆滞的同伴走了。
女孩后知后觉惊呼一声：“天！他的男朋友好攻！”
两个过于活泼的少女走了好远还回头偷看了林疏和沧岚月一眼，脸蛋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林疏用刚刚顺手在奶茶店拿的纸巾在沧岚月嘴角轻擦了一下，远处同时传来“嘤”的两声。
“嘤——好甜。”
沧岚月不解地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疏眼疾手快把提前插好的吸管抵到沧岚月唇上，“她们说这个好喝。”
“多谢。”沧岚月开心地接过，喝了两口就没喝了，捧着奶茶眼巴巴地看着林疏。
“不好喝？”林疏皱了皱眉。
“不，好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沧岚月的眼睛眨巴两下，一脸期待地望着林疏。
啧，怎么这么可爱。林疏要疯了，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态，但又不能无故移开目光。
空气中隐约有着一股香料的气味，应该是街尾的那家烧烤终于备好菜开门了，林疏高中时去过几次的那家，味道还不错。
“走吧，带你去吃。”林疏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迫不及待迈开步子，沧岚月未察不对，兴冲冲地跟在林疏身边，表面上还是装得云淡风轻。
林疏来得及时，不大的店面还剩最后一间小雅间。
“黄叔，菜单。”林疏和在烧烤架前面忙得热火朝天的男人打了声招呼，自己拿了个夹在板子上的菜单就进了小房间。
“诶好，拿下来的时候记得写上桌号！”老黄多看了这两个年轻人一眼。啧啧啧，不得不说长得真是俊啊！
这家烧烤老板姓黄，店名就叫“黄叔烧烤”，林疏还记得来这边吃烧烤的多会叫他一声黄叔或者老黄。
“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林疏把菜单放在沧岚月面前，取下口罩喝了一口奶茶。
沧岚月快速浏览了一下菜单，有些僵硬地问：“烤脑花是什么？”
“就是烤猪的脑。”沧岚月的僵硬林疏都看在眼里，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要试试吗？很好吃的，我们家的人都喜欢。”
“是，是这样的啊……那试试吧……”
“行，那要不要尝试辣一点的？”
“……好。”
沧岚月的目光有些呆滞，等麻辣鲜香的味道扑满鼻腔才回过神来。
半掌宽的锡纸碗里有个拳头大小的事物，表面铺满了红艳艳的碎小米椒，看不出下面是什么颜色。
“试试？”林疏递了双筷子给沧岚月。
沧岚月接过筷子，踌躇半晌，慢吞吞地把上面的辣椒拨开了些，夹了一块下面难以形容颜色的柔软事物，心一横就送到了嘴巴里。
“嗯？好吃！”沧岚月惊讶得像个小孩儿。
“那多吃点。”林疏心中偷笑，没有人能拒绝烤猪脑花。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烟火人间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