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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痴爱焚身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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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睁开眼,沧岚月就感觉到了腰上看似轻柔却无法挣脱的力道。
他其实也不想挣脱就是了。
这座宅子里不知还有些什么,他待在这里竟与鸿蒙无异,魂体不单单是魂体,像是有了肉身一样能够进食,能够轻易就碰到宅子里的人和物。
在这里也不会多费什么力量,若是能长久住下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沧岚月突然有些留恋人间的温存。
睁眼看到的便是自己喜爱的面容,无论醒着的时候有什么样的气质,只要睡着,那张精致的脸就是只可远观的名家摆件。
看着与自己相对而眠的人,沧岚月眼中自然浮现出笑意。
昨夜他饮下那杯茶后,陆离意味深长地笑了。
“此茶名为杜康,你可以猜猜为什么好端端的茶非要叫酒的名字。”
沧岚月从没醉过,但昏沉发重的脑袋和无法控制地贴近林疏的举动都让他明白——他醉了。
林疏带着几分责怪喊了声姐,动作轻柔地将他揽到怀里。
猛然落入温暖的怀抱,沧岚月思绪停滞,惺忪着眼抬头看抱住自己的人——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人表面上是冷的,比月亮还冷,但身上却温暖得不像话,吸引着经年累月独守空山的月亮接近。
陆离不甚在意,故意拉长了的语调传入沧岚月耳中:“哎呀,小月亮醉了啊!今天就不要回去了,你还不把我们家的小月亮带回去休息!”
似乎是林疏犹豫着,沧岚月阖着眼听到女人低沉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心,他很好,在这里不用担心什么——但是还不能造小小月亮……”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沧岚月双颊微红,埋了埋脑袋,额头轻抵住了林疏的心口。他枕在林疏的左手上,银发散在脑后,像极了泼洒在黑石桌面上的美酒反射着月光。
沧岚月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换上睡衣,脸上又热了几分。
“醒了?有难受吗?”
喑哑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一只手紧随其后覆上沧岚月的后脑摩挲着。
沧岚月摇了摇头:“不难受。”
“但我难受——别动,抱一会儿。”
腰间的手突然发力,沧岚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疏抱到身上。他左耳贴着林疏的胸口,心跳声震耳欲聋。
腰背被人按着,头上也放了一只手,沧岚月认命地趴在林疏身上,扭动了下身体想要换个舒服的姿势。
“嘶——别乱动,”林疏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些,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真要造小小月亮可和神魂交融不太一样,你还受不住。”
感受到抵在自己身上的那什么东西,沧岚月顿时福至心灵,无师自通就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大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沧岚月觉得自己冰凉的魂体都要因为林疏身体传过来的温度而烧起来了。
“昨夜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吗?”沧岚月声音有些干涩。
“我可不愿意我的宝贝月亮落到别人手里。”
沧岚月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林疏胸腔里的震动震得发麻,关键是这人的话有些过于不要脸,估计他的耳朵也红了。
所谓焚身,应该和他现在的状态相差无几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疏轻拍了拍沧岚月的背,声音恢复了些透彻。
“起来吧。”
沧岚月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银发滑进衣领,挡在精致的锁骨前,颇有些欲说还休的意味,看得林疏口干舌燥。
跪坐在床上的人浑身都写着乖巧两个字,林疏这才注意到那双银眸不全然是银白的颜色,在晨光里隐隐透了些月白,像是纪录片里北极的海冰。
林疏忽然很想吻他,所以他也就这么做了。
温热衔着微凉的唇瓣,无关欲望,只有爱火焚身。
“要走了吗?”
“嗯。”沧岚月有些微喘,靠在林疏的肩膀上。
再不回去就怕天语要杀过来了。
“阿月……你还能等多久?”林疏扣在沧岚月腰间的手紧了紧。
沧岚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自己体会过万年孤寂,他真的忍心让林疏重蹈他的覆辙吗?
不会的,沧岚月很确信地想,林疏还有他的家人。
“谷雨那日我第一次完全清醒过来,如今已过二十一日,还有二十四日,不急。”沧岚月主动捧住林疏的头,在后者惊讶的目光里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沧岚月的吻是冷的,那点温度很快就被体温覆盖,但林疏长久地沉沦在那个带着清冷桂香的吻里。直到沧岚月的身影直接从眼前消失,林疏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太阳终于上升到越过院墙直接将阳光投到窗户上的高度,单面玻璃替代了纸的古式窗户格栅的影子落在窗前的桌上,将一幅对月独酌的画印在上面。
起床洗漱完后,林疏一走出浴室,目光就落在了搭在椅子上的一套白色衣衫上。沉思片刻,他翻找出一个空木盒,把那套衣服叠好放进去后又放了些防蛀留香的香囊,然后才将盒子放在衣柜的最底下。
月亮留下的一切都是他的独家珍藏。
林疏走到书桌旁打开最中间的抽屉,空荡荡的抽屉里赫然躺着三根苍黛交织的玉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线条,似是某种画作又像是古老的文字。
这是神言,林疏认得它们。直到昨夜他才彻底消化了前世的记忆和一些多出的知识,在更进一步掌握玉简之后,他就将霜寒变回了玉简。
三支玉简,一书言,二书隐与护,三书剑。
林疏将右手放在书剑的玉简上,顿时感受到了玉简中和自己身边流动的纯净而磅礴的灵气。他心中一惊,在他的感知里,整座老宅都被一股灵力包裹着,无论是魂魄还是肉身都每时每刻被灵力滋养。但这种感知似乎只能从老宅内察觉到,从外面来看,无论是多么敏感的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座除了主人财大气粗多处仿古就再普通不过的宅子。
但这些都不是林疏现在要关心的,他无意探究。
以霜寒为媒,天地灵力灵气皆为林疏所用。一旁的书言和书隐与护似乎有了共鸣,渐渐亮起不太强烈的银光。
三支玉简上的银芒似呼吸一般闪烁,两息之后各有一点银星脱离而出,汇聚在一起后在空中显现出一行字来。
此去东南两千里。
林疏念出这句话后,空中的银字又重新变回了一点银芒。林疏心念一动,这个三合一的光点就落到了书剑玉简上。
拿出平板一顿操作,林疏最终确定了之后的目的地——西池州池东一带。
“东南两千里”是个宽泛的界限,但西池池东多石树山林,发展有限,城镇不多。直觉告诉林疏,他想要的东西在第一眼就看到的那个叫均塘的县城周围。
……
餐厅内,陆离抬眼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一边把切成小段的油条浸到豆浆里一边问:“小月亮走了?”
“嗯,”林疏颔首,随口问道,“他们呢?”
“外公外婆倒腾着要在他们的院子里种菜,陆归回去执行任务了,薇薇上班救死扶伤,小若回去挣钱给我花,小兮回去上课了,小林子和小鸾都还没起。”说到最后的时候,陆离眸中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再看向林疏的时候略带嫌弃。
林疏倒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陆离,无视了她眼中的嫌弃,“归……他不是退休了?”
“退休返聘啊,他们那一行不缺人但缺精英。”
“那今天周六,大学不放周末?”
陆离放下筷子,一脸正色道:“美少女的事你少管。”
也不是很想管,林疏点了点头,开始沉浸式吃油条豆浆。
“有什么想问的吗?”陆离突然问。
林疏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陆离喝水清了口后再问:“接下来要去哪儿?”
“西池池东的均塘县。”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开车。”
“这么快啊……”
陆离的声音有些怅然,林疏感觉到其中有几分无奈和不舍,让他心头一颤。
“姐,如果我做了一个决定……”
“只要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那我就支持你。”陆离打断了林疏的话,眸光幽幽地看着他,“世上难得双全法,遵从本心就好了,你可以任性一次,况且你做决定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想法?哦对了,记得帮我带个均塘特产牙舟陶回来,唔,泡菜坛子就行了,不要太大。”
其实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接受能力,林疏没有解释:“……我知道了。”
做好决定和计划后,林疏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想来是之后陆离替他转述过了,吃完午饭后林稠和戚梓鸾不约而同地和他一起走出了门。
和昨天相比,林稠不是那个因为愤怒而闹脾气的小孩儿了,而是一脸纠结和别扭,一副想要凑在戚梓鸾面前又碍于什么而不敢样子。反而是戚梓鸾的表情冷了很多,虽然还是会不失礼貌努力微笑,但明眼人还是一眼能看出他笑得僵硬,不像是生气反而是像不知所措之余长出了一层保护自己的壳。
林疏眉头一跳,心中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戚梓鸾走到越野车的驾驶室旁边看向林疏,后者心领神会,抬手把车钥匙扔了过去,然后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稠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后老老实实进了后座。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林疏难得分出了些注意力在自身所处的环境,第一次感受到了不自在。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不存在了,他本身就不太在意,只是觉得林稠安静得太过了。
林疏不相信那件事在林稠那里已经过去了,他只是还闷在心里,昨夜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林稠失去了往日的精伶和活力。
但林疏不是什么知心哥哥,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想等事情告一段落,他找到所有玉简之后,请大姐出面调解。
戚梓鸾开车很认真也开得很稳,上了高速之后也只是在慢车道上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车速。一路上走走停停,第三天中午他们才到了均塘县城。
“先找家酒店等赵晖。”林疏在车载导航上设置好终点,示意戚梓鸾直接过去。出发前他就给赵晖打过电话了,二人决定先在均塘县汇合,然后再开车去寻找玉简具体的所在之处。
后座上轻微的鼾声停了下来,林稠坐正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窗外的建筑。林稠似乎是累极,路上大多时候都在睡觉,只有下车休息的时候会默不作声揉着眼睛跟在戚梓鸾后面。
均塘大酒店,这种直接以地名命名且后面接了“大酒店”三个字的地方一般就是当地规格最高的酒店了。但一个不太发达的地方,规格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最多是房间宽敞干净点儿,睡床宽一点软一点,浴室配件完善点,看着新一点。
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林疏早在路上就定了四个豪华套间。
分好房卡,林疏没想再管林稠和戚梓鸾,自己拿了行李回房间。
孩子饿了会自己找吃的,他又不是保姆要事无巨细地把人照顾好。但顾及着沧岚月对戚梓鸾的喜爱,林疏目含慈爱地嘱咐:“阿鸾,饿了就直接让他们送吃的上来,花销的记在账上。”
但没想到向来知礼数的戚梓鸾这次甩了脸色,语气不善地说:“我不是三岁小孩,也不只三十岁,我有五千岁——你别学他。”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得,语气冲得像是恨不得当场一个灵符把他丢到千里之外。
戚梓鸾说完也不管林疏的回答,打开房门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把门摔出多大的声音,但动作也称不上轻柔。
剩下林稠和林疏在走廊上面面相觑,后者顿时收回了本就不多的慈祥,冷冷地看了林稠一眼后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疏打开行李箱后没有立刻整理行李,而是拿出一个放在侧边的黑丝绒布袋,取出书剑的玉简。
玉简的一端有个银色的光点,林疏持着另一头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光点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最终在指向东方的时候最为强盛。林疏心下了然,把书剑玉简装回布袋后随手放在了床头,这才走进浴室随意洗漱了一下,一头倒在床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