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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溯洄从之之二 ...

  •   坐落在某座五层小楼二楼的不大的办公室里堪堪挤下了五个人,林稠和戚梓鸾索性就站在门口当作总裁保镖。小陈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然后才坐下说起正事。

      “林总的度假村是打算有多大规模呢?”

      “这要看考察结果了,天照集团是主攻环境方面的业务,应该会给我很多不错的建议。”林疏的目光落在陈青琅身上,赵晖他是不指望的。

      陈青琅推了推眼镜:“在这一点上,我们不会让林总失望的。而且天照在房地产方面也有一定的业务,相关的投资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的项目——据我所知,陈家村最大的环境优势就是自古流传、没有遭到破坏的芦苇荡。”

      “是的,”小陈接过他的话,“前些年我们村里的大学生创业,引资建了一个湿地公园。陈秘书应该也清楚,湿地具有良好的生态环境和多样化的景观资源,在文化、经济和生态这三方面有巨大的价值,特别时这些年来各地城市化程度加大,环境污染有严重化趋势,这样的湿地有多难得!”

      陈青琅点头:“这是自然。”

      小陈严肃了神色继续说:“不管林总最终考察的结果怎样,如果您决定要开启度假村的的项目,我们只有两个要求:一,保证乡亲们有事可做;二,绝对不能破坏这里的环境。陈家村还能有这样的环境,是一代代的陈家村人费尽心力保护下来的!村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部分的经济来源都是来自不多的粮田和老祖宗传下来的芦苇手艺,占了村民们的地就更不能断了他们的活路。”

      “是,是啊!”老陈符合道,他扯了扯扣紧了的衬衣领口,“陈秘书也姓陈,我们也算得上是本家。应,应该是理解的吧。”那位林总的气质太冷,老陈不敢和他说话,只能试着和陈秘书搭话。

      “这是自然。”陈青琅向小陈主任点了点头。

      “那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林疏的右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食指不自觉轻敲了两下,“期间去芦苇荡里逛逛。明天回去后我就组织人开会,尽快给你们答复。”

      陈青琅没有异议,点了点头。赵晖也装模作样地跟着点头。

      “好,那就让老陈主任带你们去村子里可以留宿的农家乐吧!虽然我们这里也时不时会有些人来旅游,但这边不能过度开发,酒店饭店什么的没在村子里。实在是不好意思,”小陈主任一脸歉意,“负责湿地引资的大学生今天回来了,有些事这两天就要解决,我现在得去找她讨论一下。”

      “没关系,”林疏笑了笑,“我们客随主便。”

      出门时,林疏对林稠使了个眼色,林稠心领神会,没走多久就主动弯下腰钩住了老陈主任的脖子。

      林稠比林疏还高一点,足足有1米88。老陈主任最多1米65的样子,从背后看活像老陈主任被林稠挟持了一样。

      “老陈主任是吧?”

      “诶诶,是。您怎么称呼?”

      “我叫林稠,就跟着我们总裁顺便过来旅个游的。喜欢那种——”林稠空着的那只手随便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民俗啊,迷信啊之类的故事。欸,老陈啊,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传说之类的?”

      “没有没有,”老陈摆摆手,“现在大家都不相信什么神神妖妖的啦!溯溯把这些陋习都给我们纠正过来啦!”

      “溯溯?”林稠眸光一凝,疑问出声。

      “就是陈溯,我们村里第一个说要请人来建湿地保护环境的大学生!”老陈的双眼中浮现出骄傲的神色,好像是他家的孩子一样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是事一样,“溯溯的爹妈走得早,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孩子啊,出息!特别出息!考进了重点大学,懂的可多了。十几年前啊,我们的房子都是挨着水荡的,村子里人大多都腰腿不好,各家各户还特别容易丢东西,但老抓不住那偷东西的小贼,都以为是黄大仙来借物之后不满意,不少人都在村口摆案上香。后来溯溯上大学回来了,带着好些资金和人回来修新村,说是搞乡村振兴。住进了林水荡远的水泥瓦房以后,欸,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大家腰不疼了,腿不痛了,东西也没丢了!溯溯说是我们住的地方里水太近了,而且防水除湿没做好,所以容易得风湿头疼,才会腰腿酸痛,记性不好。她都记得,其实大家没丢东西,只是把东西忘在这里忘在那里或者忘了自己究竟有没有那样东西了。溯溯啊,是个好孩子!她在外面大城市工作,但每年都会回来看我们,她一回来我们就感觉安心得多。农家乐都是溯溯提议开的呢!呵!到了,就是那家。”

      老陈带着他们走到一家门没关的院子前,大门顶上挂着三个巨大的圆形筲箕,分别写着“农家乐”三个大字。

      “我就送几位到这儿啦!”老陈明显放松了许多,嘿了一声:“他家儿子二本快毕业了,想托我给找个活儿。哎,但现在的情况,哪儿那么容易啊!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多担待一下。”

      “好的好的,老陈主任慢走哈。”林稠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老陈的背影越来越远,林稠渐渐收回了笑意:“哥,我觉得那个陈溯不对劲。”

      “陈溯……”林疏低喃了一声然后对林稠说:“先不用管。去把房间开好,然后找机会去四处去看一下。”

      十分钟后,林疏坐在藤椅上看着手上的三张房卡陷入沉思。

      老板娘浑厚的嗓音仿佛还历历在耳:“哎呀,对不起了老总,我们这小地方来的人不多,一共就三间房。反正你们都是男的,挤挤凑合一晚也没什么事。”

      和林疏一起陷入沉思的还有戚梓鸾和林稠。

      赵晖竭尽全力忍住了自己上翘的嘴角,但眼中的笑意和玩味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陈青琅拐了他一下,赵晖咳了一声,主动拿走一张房卡:“我和小陈的。”然后他们两人就坐到一边,默默地嗑老板娘放在桌上的瓜子。

      林稠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他哥是极度排斥和别人同床共枕的,说不定会半夜把他踹下床。虽然他可以睡沙发,但他哥还有个毛病就是如果房间里有别人在的话是没有办法正常入睡的,肯定会暴躁得锤他。如果惜命一点的话,他可以死皮赖脸地赖着师父,这个选择他很乐意,不能再乐意了,但……

      林疏很纠结,他既担心晚上暴躁的自己会让明天失去一个完整的林稠,也怕林稠做出什么让他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他们就从来没有想过戚梓鸾和林疏住一间的可能性。

      三人僵持不下,最终打破僵局的是戚梓鸾。

      戚梓鸾的脸色只难看了一瞬就恢复了原样,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主动拿起了一张房卡。

      就当林疏和林稠以为他会直接离开的时候,戚梓鸾看向林稠,语气就像林稠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平淡中带着一丝晨光熹微般的温柔:“不走?”

      “啊?哦,走,走!”林稠嘴角要和太阳肩并肩了。

      如果戚梓鸾上楼的动作没有同手同脚的话,林疏一定会相信他的淡定。

      “我去开车。等会儿你们叫他们下来拿行李。”林大总裁任劳任怨,决定把不知道被其他人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车开到农家乐里来。

      赵晖一手被当做器皿装着陈青琅剥好的瓜子仁,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是夜。夏风习习,带着凉意掠过芦苇荡,也掠过低垂颔首、或紫或白的荻花,将远古的记忆送回到人们的梦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谁人的低吟浅唱带着不容抵抗的困倦层层叠叠地落入耳中,林疏陷入一个回忆的梦。

      渐冷的秋风,泥泞打湿的袍角,扫过肩头芦苇絮,低垂颔首的荻花,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着什么。

      那是两个人,玄色衣衫的那个像是要隐没在夜色里,他身材挺拔,神色温和。但连玄衣人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有一旁的细弱荻花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目光落到旁边影青衣袍的身影上时是格外的温和,而他的目光总会落在身旁那人的身上。

      林疏看不清两人的面容,但他无比清楚那种模糊之下的一颦一笑。

      那是曾经的他和沧岚月,他们在一片芦苇荡里帮助了一个小妖诞生,并为它取名为——溯。

      过去的事情在梦境中重演,一小段故事很快就走到了尾声。在一声声谁的脚步踩在水荡的声音中,梦境化作碎片,最终只在林疏面前留下一闪而逝的光影。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低唱伴着细碎絮语,成为午夜诱人走出房门的耳语:

      是他吗是他吗?

      和浅色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好像不是他。

      他更像深色那个吧!

      溯溯姐姐,溯溯姐姐……

      管他是不是呢,听溯溯姐姐唱歌。

      他会来的吧?

      会来的吧会来的吧?

      嘘——嘘——

      他好像出门了……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林疏无声打开窗户,握着霜寒和书“隐·护”从二楼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耳语不绝,终于在一处的两片玉简传递出只有林疏才能感觉到的波动,为他指引着方向。

      越往芦苇荡的方向走,周围的人家越是稀少,最后看到宣传牌上写着“烟雨芦洲”四个字的时候,周围几百米内已经没有了民居。

      对于一个平日里很少有游客,文化和生态价值大于经济价值的湿地公园,林疏面前的大门就像是摆设一样,门口的值班室竟然还没有人,灯都没有开。

      林疏身手敏捷地翻过不高的半自动折叠门,踩上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去着木桥。木桥建得曲折,十米外就拐进了芦苇丛中,让人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走进芦苇荡后林疏就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而是耳边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絮语变得越来越清晰繁杂,吵得他头疼。

      那像是有人紧贴着他的耳廓在亲密地耳语,但是太多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了,林疏分不清那些不同的声音,听不懂任何一个声音在说些什么。

      脚步落在桥上的木板上时有细微的声响,渐渐地,林疏走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耳语的声音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和着有人的低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其实林疏也不确定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危险,但他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种感觉,他该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前方有人在等他,前方有他想要的事物。

      约摸着半个小时过去,又转过一个弯之后,林疏眼前豁然开朗。

      长桥的尽头是一方不小的亭子,朱漆黑瓦,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个“溯”字。周围的荻花簇拥着溯亭,似乎是众星拱月,围绕着最为强大的长者。

      亭子里坐着一个白色连衣裙外套了一件浅驼色风衣的长发女性,她长相柔美,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亲近的好看。她的声音也同样柔和,唱腔优美低婉,动人心弦。

      林疏走进亭子后,她就停止了歌唱。林疏耳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风吹动芦苇、荻花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

      “林疏学长,”女人莞尔一笑,“或许我该叫你一声穿玄色衣袍的那位恩公。”

      “陈溯。”林疏叫出陈溯的名字,这是他在南城大学读本科时比他低一个年级的学妹,林疏还依稀记得她本科读的是环境学。

      “有没有很意外?”陈溯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俏皮。在林疏面前,她自认为自己依旧跟个小孩儿一样。

      林疏摇了摇头:“没有,白天就有些猜测了。”

      陈溯叹了口气:“我就猜你恢复了以前的记忆,擅自替你‘溯洄’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你就是当初的‘溯’。”林疏是肯定的语气。

      “是的,”陈溯望着丛丛的荻花和芦苇,像是要透过数千年的时光看到当初的景象,“今晚我们想正式向你道个谢,他们也想见见恩人现在的模样。”

      “他们?”林疏想到了那些絮语。

      “嗯,他们。”陈溯张开手臂,指了指周围辽无边际的芦苇和荻花。

      “我们看似是分开的,但泥土之下的根深交缠,不分彼此。所以我成了妖,他们便也有了同样的机会。只是我直接得到了你们的帮助,所以直接有了妖身,可以修炼,慢慢变成人形,而他们可能还要等很久,等到妖力充盈才能成为真正的妖。”

      “之前他们会无意识地吸收人的精气,所以才会让村民们身体出现不好的症状,很容易就着了修为不高的黄鼠狼的道。”

      “我们想一起跟你们说一声:谢谢!”陈溯郑重地对着林疏鞠了一躬。

      月光洒落,在陈溯弯腰的那一刻,林疏身旁勾勒出一个雪色身影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发现突然多了一个和林疏面容相同但气质截然不同的人,陈溯也丝毫没有惊讶慌乱的感觉,刚出现的那人右眼眼角有一颗银白的小痣,这才是陈溯真正更想感谢的人。

      “我想,你是来找这个的。”陈溯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根苍黛交织的玉简递给林疏,“这个东西是在我大一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正是因为它,他们才能让你听到他们的声音。”

      林疏结果玉简,上面有复杂的神言写的一个字——书‘言’,使人有与万物对谈之能。

      “多谢。”林疏道了声谢。

      “那我就先走啦,你们应该还有话要说。”陈溯捂嘴偷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会让他们不要偷听的。况且,没有这个东西,我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陈溯略感惋惜地叹了口气,化作乘风飞絮,消失在了数不尽的芦苇之中。

      刚才沧岚月一直没有出声,只淡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确认陈溯离开后,林疏单手一把将沧岚月揽在怀里。

      魂体直接相碰,玄妙的感觉让林疏的心都跟着颤抖。

      沧岚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撞入磅礴灵魂的温暖怀抱中,林疏略显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有没有想我,嗯?”

      沧岚月一下子半边魂体酥麻了,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张开了。他靠在林疏怀里,回抱住林疏精壮的腰,点了点头道:“想。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灵魂的颤抖是无法掩饰的,林疏被沧岚月的懵懂与直白触动,连灵魂都变得炽热。

      “很快,”林疏克制地吻了吻沧岚月的发顶,“在那之前,你想不想先和我一起在人间玩一玩?”

      “可以吗?”沧岚月抬头看着他,雪白的眸中盈着波光。

      “嗯,我会安排的。能请亲爱的月神大人期待一下我正式的邀请吗?”林疏低头抵上沧岚月的额头。

      他们的眸中只有彼此,单薄的衬衣和简单的衣袍在风中分不出彼此。

      “好,”沧岚月终究是红了脸,“在那之前,你快快回去入睡。我得再分写妖力给你。”

      “遵命。”林疏胸膛里溢出两声笑来,很快就消散在了微风打转的芦苇荡里。

      次日,林疏的生物钟依旧稳定地发挥着,抢在手机闹铃响起的前一秒就把它摁灭了。

      林疏带着一脸混杂着餍足和期待的复杂表情坐起身来,刚打算下床洗漱,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人:五。

      “喂。”林疏立刻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那边传来刘若愚还在打呵欠的声音:“四哥,昨天月城景氏送了请帖到公司来,我太忙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景家大公子的生日,你去一趟呗——反正你离得近。”

      “好。景诺是我的大学室友。”

      “那挺好。诶对了,四哥,景家是不是从江南那边举家搬到月城的啊?”

      “是,怎么了?”

      “没怎么,守着景荣记这么个不知道几百上千年的老字号的家族做事就是讲究,生日请帖都要写纸质的让专人送,现在哪家不整个电子请柬。不如以后我们也这样来吧,我觉得特别有格调!”刘若愚的声音清晰了些,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兴奋得清醒了些。

      林疏闻言挑了挑眉:“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姐不喜欢打电话,有重要的事情就总喜欢写信让人带给我?”

      刘若愚沉默,然后挂掉了电话。

      林疏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了卫生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溯洄从之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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