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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槐夏苍凉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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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骤然穿过树间,盘旋在这方不大的天地,疾风微凉,直接钻进林疏的衬衣里,带着皮肤的温度变得冰凉。林稠的外套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这好像还是在酝酿着什么一样。林疏没由来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万灵丝束,遐迩沉浮。鸿蒙灵赋,以书灵符——天眼顾阴阳,开!”林稠低喃咒言,右手并起的两指间泛起金光。将那金光勾勒的灵符化作的光点在眉心,林稠的双眼顿时变成一金一银,随后他便瞪着双眼仔细地打量起了坟墓。
“欸对了,你有把玉简带在身上吗?”赵晖突然凑过来问。
林疏摇头否认:“没有,在你家。至少要两片才能感应到其他玉简的所在。”
“哦,也——”好。
“哥哥哥哥哥哥!”
赵晖的“好”字被林稠的惊声大叫打断,卡在了喉咙里。
林稠惊恐的声音还在继续:“真的有!墓穴里面有鬼啊!还不只一个!”
赵晖讶然,下意识就看向了林疏。
林疏双眸一凛,沉声问道:“有几个?”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是不敢去相信,希望它是假的。
“七个!足足有七个!”
林疏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心中有了数种猜测。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但林疏只感觉到一阵冷意。
“但,但是……”林稠变得有些迟疑。
看林疏的样子,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赵晖先一步问:“但是什么?”
“这些魂好像不太一样……”林稠眉头紧皱,发现事情好像有些凝重,声音也不自觉沉了下来,“不死不活,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魂。”
“把这里扬了!”林疏猝然睁开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厉声对赵晖和林稠二人道。
赵晖右手霎时泛起一团黑光,与林稠之间泛起的金光相互呼应。黑色的尖刺和金色的剑影同时飞出,林疏适时转过身去。
一时间尘土飞扬,气浪冲击在林疏的后背,轻薄的衬衣勾勒出原本藏在衣衫下精悍的身材。
林稠又捏了道符,唤来一阵风将尘土吹散。石碑依旧伫立在那里,只是又破损了一些,后面的土堆已不复存在,露出一个通向更深处的台阶。
不等其他两人反应,林疏率先走进了通往墓穴的通道。
“哥!”林稠叫了一声,手上唤出一团照明的光,紧紧跟在林疏身后,警惕地观察周围。赵晖跟在他身后,没有开口说话。
通道并不脏乱逼仄,能容两人并行,脚下挖出的梯子甚至细心用平整的青石铺过,而且连两侧的墙壁都是磨平的。通道里的空气并不难闻,冰凉中带着些尘土的气味,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大约下行到地下七八米的样子,三人面前出现了一扇约莫有赵晖那么高的青铜门。林疏伸手要推,林稠立刻伸手阻止:“哥,我来。”不等林疏回答,林稠就把手落在了门上用力一推。
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或是阻碍,青铜门被顺利推开。还不等林稠惊讶,一阵冷风裹挟着腐烂的恶臭从门内涌出,让三人都闭气皱眉。
林稠率先反应过来,另捏了一道符散作金光落在三人身上。
“可以呼吸了,”林稠神色认真,全然没有之前不着调的样子,“哥,这地方有古怪。那七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一直没有动,像是在围着什么东西。”
林疏:“棺木。”
“里面的那七个是谁?”赵晖问。
“不聪明的小妖怪,”林疏突然有些怀念,“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林稠打头阵,接着他手上的光芒,林疏很轻易就看清了围着棺木的七个人影。
不,其实他们已经算不上人了,原本就是妖怪,现在却连妖怪也算不上。那七具人形的身体不同的地方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妖的特征,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睁着的双眼中猩红的火焰。
庭夜,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救了其他六个弟妹的黑熊,此时半张脸都被黑毛覆盖,同一侧的一条腿上裤子破损,露出粗壮的熊腿,裸露的皮肤上流着腐烂的脓血,致命伤是贯穿胸口的血洞。看着憨厚其实心思通透,在很弱小的时候就能照顾好大家,后来照顾照月疏的时候更是一丝不苟,将小妖怪们教得很好,照月疏死的时候哭地最大声。庭夜最崇拜主人了,他看见主人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个顶厉害的人,他想跟着他,这一瞬间的想法就是大半辈子。
地白,虽然最开始见照月疏的时候黑得跟煤炭似的,但那都是烧焦的炭灰,她其实是一只顶好看的白猫。地白虽然唯唯诺诺,但也不喜欢笑,总是皱着眉头说:“将军,换个颜色穿穿吧!这条腰带应该配那件衣裳!”她负责他的衣衫,连最后他下葬时穿的寿衣都是她亲手缝制的。但她自己总是很自卑,觉得自己不够好看。林疏很想再听听她抱怨自己的容貌,然后跟她说:不,你是只很好看的猫。好看的白猫现在变得上半身是人形,但下半身的直立的猫腿上是黑褐的乌血。
地玄,地白的弟弟,和他姐姐一样不喜欢笑,但是只乌云盖雪的黑猫,是仅次于庭夜细心又聪慧的小妖。虽然他不需要保护,但被庭夜分配为他贴身护卫的庭夜总是会在他身边某处的阴影里。在将军府的时候要以人形行事,后来到了南山,他索性就化作原形趴在房顶上,任何一只飞过的虫鸟都不放过。地玄失去了一条左臂,伤口腐烂流脓,仅剩的那只右手却已经变成了猫爪。
望鸦,喜欢偷看他的乌骨鸡,偷看了之后又会羞得下好几个蛋,然后给大家加餐。她在厨房负责大家的吃食并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照月疏一直都没忍心告诉她,其实可以多加一些盐和辣。她脖颈变得细长有羽,背后长出了雪白的翅膀,但每只翅膀都只有半截。
望羽,望鸦说话结巴的弟弟,是个贪吃的,庭夜也正好让他去厨房帮望鸦。他会趁望鸦不注意的时候把忘了加盐的菜回锅加盐,为了避免打击到姐姐的自信心,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不让望鸦发现。在这一点上,照月疏要感谢望羽。望羽胆子小,很怕疼,但怕疼的望羽背后伸处的翅膀只剩一只,脸上长出的尖喙被削去一半。
无秋,平时不太有存在感的大黄狗,是照月疏打猎的时候的好帮手,只是有些怕高,每次上山的时候都要有人背他或者抱他上去。不用别人打趣,他自己就会羞愧得用犬耳遮住自己的眼睛。在照月疏下葬之时,他哭得第二伤心。他和庭夜一样,几乎一样的伤,只是多了只爪子。
尽栖,倒霉的小老鼠,为了不暴露自己牵连照月疏,忍受着突如其来的恶意白白挨打。甚至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死后显露出妖形,让众人误会照月疏。如果说庭夜是哭得最大声的那个,那他就是最伤心的那个。他手脚完好,甚至连衣衫都是最干净的,但灰鼠脑袋背削去了小半个,伤口狰狞,让人不忍直视。
“哥!”林稠干涩的嗓音结束了林疏的回忆。林疏转头看向林稠,目光是鲜少会出现在他眼中的迷茫。
赵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猜那是曾经与照月疏关系匪浅的小妖,如今变得这副模样,即使林疏不表露出来,他也能想象到那种悲痛。
“我回来了。”林疏像是归家的主人,叹息了一声。
他的声音仿佛是一声号令,那七个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存在顿时转过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他们应该是有人将生魂抽出再将身体杀死后制成的傀儡,”六千年妖龄的赵晖称得上见多识广,仔细分辨着庭夜他们的情况,“死尸以生魂作动力,应当还有什么力量是最初的引子。”尸体是这种状况,可见当初的战斗是由多么惨烈,他们的对手是由多么强大。
说话间,那七具傀儡就带着腥风朝他们攻来。怪异的嘶吼回荡在仅有棺木的墓穴中,不屈的战士愤怒地宣泄着他们的不甘。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攻击我们?”林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左手一抹,剑上就泛起了金光。林疏被林稠护着,身手矫健地躲过一下又一下攻击。
赵晖双手各执着一柄尖刺,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分心回答:“应该是主人回来了。制造他们的凶手让他们杀掉回来的主人和与主人同行之人。”赵晖看了林疏一眼,只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躲过犬妖的利爪。
地玄、望鸦和望羽围住赵晖,地白、无秋和尽栖在与林稠和林疏颤抖,林疏没有武器只能躲避。庭夜尚没有动作,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突然,庭夜手中提着银光冲向林疏,林稠心头一骇,桃木剑挥出金光将三个傀儡荡开就要去接那一剑。
“不——”林疏急喝一声,他刚看清那件分明不可能出现在庭夜手中的武器,那是霜寒,是应该是除了他和沧岚月就无人能拿起的神器,那是妖邪唯恐避之不及的利器。
但已经来不及了,泛着金光的桃木剑被拦腰斩断,金光碎裂间林稠的胸前飞出一道血线,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原本林稠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在察觉到那把银剑上不同寻常的寒气的时候他就止住原来的动作,向后急退。只是那把银剑锋利非常,直接斩断了施过术法后可断金玉的桃木剑,在林稠的胸膛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上沁着无法驱散的寒气,很快就凝出寒霜。
打伤林稠之后|庭夜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转身向林疏走去,地白、无秋和尽栖适时上前去围住林稠,让他自顾不暇。
“哥!”
林疏感觉到一股巨力将自己撞到,背后的骨头都要断了一样。剧痛让他的视线变黑,等他恢复过来时却发现该刺进他胸膛的剑迟迟没有落下,庭夜的剑尖指在的胸口,那双执剑的手在不断颤抖,似乎在抵御极大的痛苦。
“主,人……”庭夜的喉咙里艰涩地吐出嘶哑的声音。
“不能,伤,害,主人……”即使住在这荒山上,我们几个也不能让主人受委屈。
“主人……快,跑……杀,烧,我,们……”庭夜我啊,最崇拜主人了。
林疏浑身一震,咬牙忍住满眶热泪,一脚踢飞庭夜手中的霜寒接到手里。一接触到霜寒,林疏就感受到了和灵力的联系,招式全无地挥出一剑逼退庭夜,又将节节败退的林稠从包围中解救出来扔到赵晖身旁,林疏凶性大发似的以一敌七,将庭夜他们逼到一处,但他也无可避免地受了些皮外伤。
“火!”林疏低呵一声。
林稠手中金符立现,甩向傀儡所在之地变为金焰。赵晖也一张口吐出一团赤红的火焰,两种火焰霎时交织在一起,将七个傀儡湮没。
林疏飞身退后,转身检查起林稠的伤口。霜寒挥动时剑身上会缠绕风水之灵,刺出的伤口会结冰,致使伤处无法愈合,须用极阳的灵力驱散寒气才。
不算太难办。
他们刚想松一口气,不远处的火焰骤然消散,林稠及时唤出金光照明。
七具傀儡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不,也不算完好无损,他们的衣衫都被火焰烧尽了,露出腐烂的身体。
林疏双眸中露出痛色,握紧了霜寒,心道了一声果然。
“竟然烧不掉!”林稠惊道了一声,但丝毫没有一惊一乍的感觉,只有满腔凝重。
赵晖同样惊讶地附和:“我那可是三昧真火——老林,不如我把他们吞了吧!”
“不行,”林疏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神性你受不住的。”
“什么?!”赵晖和林稠异口同声。
“杀了他们的人应该有日神神器,在他们体内留了神力,寻常的灵力奈何不了他们。”林疏看着不远处没了霜寒后毫无理智的庭夜,快速解释了两句。
“那怎么办?哥,要不我殿后你们先走,你们出去后去半月观找师父来救我。师父他肯定有办法!”林稠咬牙道。
不,你师父可能也没办法。林疏不忍心打击林稠,没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看着渐渐逼近的傀儡,林疏长舒一口气,拼一把的话他们有机会的,霜寒里应当也是有着些神力在,不然也不会是现在灵力充盈的样子。
“你们退后,我毁掉他们之后可能会昏迷,你们记得带走我。”林疏有条不紊地安排。不过大概率会因为身体受不住神力的冲击而变成植物人,也会因为火焰而重度烧伤,林疏想着又补充道:“我要是没醒,你们记得也要去找玉简。霜寒,这把剑也是玉简之一。”
不给赵晖和林稠深思的机会,林疏说完就向脚步加快的庭夜他们冲去。剑影之间掀起的腥风让洒落的鲜血的气味散开,或红或黑的血液将战斗的地方圈起,形成一个明显的战圈。
失去理智的傀儡只会依照制造者的命令凭借着本能杀戮,林疏本能地不想伤害他们的身体,雪白的衬衫有了数道破口,沁出的血液似红梅落雪般将衣服染红。
看出林疏有留手,林稠急切地喊道:“哥!你在干什么!动手啊!”
林疏心中一沉,也知道不该拖下去了,他的血已经完全把他们包围住了。事到如今,林疏反而觉得心中一片宁和,只是惋惜不能遵守诺言去剑沧岚月了。
他应该会怪我的吧,也是该的。林疏想。
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说什么只要你足够想念就会见到想见的人,那他现在想起了明月就能见明月吗?现在还是白天。
在梦中只要心有所念,就能见到自己的心心念念。那现在突然出现在空中,缓缓落下的人是幻觉吗?林疏分明不在梦中。
嘀零——嘀零——
“沧岚月!”赵晖惊呼出声。
傀儡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顿在原地,灼灼火焰中的目光落在两个面容相同的人身上。
在沧岚月落在林疏面前的那一刻,赤红泛金的火焰以林疏血液画出的圈为界限腾起,湮没了他们九人的身影。
“哥!”
赵晖抓住林稠的手,阻止了他冲向火焰的动作。
“那是月神,你哥不会有事的。”
“月神沧岚?沧岚月?”林稠疑惑问道,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瞳孔颤抖,“我嫂子?”
“……”赵晖颔首:“嗯。”看样子是的。
“他和我哥长得一模一样?”林稠语气变得惊恐。
“不,”赵晖纠正他,“应该是你哥长得和他一样。”
林稠整个人都变得很惊恐,他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那边的火焰已经散去。他企图从他哥身上在确认一下或者找点安慰,看清了和他哥大眼瞪小眼的人之后他脑袋空空,眼里渐渐只有那身银灰运动服。
“师父!”
时间回到二十秒前,沧岚月落地之后瞪了林疏一眼就离开了,眼前的人变成了呆滞的戚梓鸾。
林疏眯了眯眼睛,有些玩味地勾起嘴角:“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戚梓鸾有些僵硬地点头。
“一寸长是不是在你身上。”
“是。”戚梓鸾把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摊开的手掌上躺着一颗半金半银的铃铛。
“林稠被霜寒刺伤了,需要你用一寸长帮他疗伤。”
戚梓鸾瞳孔急缩,开口就要拒绝:“我不——”
但他还说完,周围的火焰猝然散去。傀儡们被焚烧得灰都没剩半点,那两道直勾勾落在戚梓鸾身上的目光让他芒刺在背,紧随其后的就是熟悉的一声“师父”。
“师~父~”林稠突然出现在戚梓鸾和林疏中间,泪眼汪汪地看着戚梓鸾,“我受伤了,好疼!你看这种伤口,是你没有教过我的,都结冰了~” 林稠比戚梓鸾高了半个头,凑在戚梓鸾面前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活像一只死皮赖脸撒娇乞怜的大型犬。
林疏简直没眼看,和赵晖对视一眼后,二人不约而同地直接走向开着的青铜门。
走上地面之后,赵晖只问了林疏两个问题。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他一直都这样吗?”
林疏想到从前那个被教训了一次又一次,但依旧不长记性逃课打架的混小子,忽然觉得现在更好管教一点。违心道:“不,但现在这样挺好的。”
赵晖没再说话,他们在外面相对无言等了大约一支烟的时间。
而林疏只是再想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月亮,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黑。他突然觉得有些难挨,顿悟的赵晖想点烟的心情。似乎是立夏的太阳就已经初显威严,林疏觉得阳光照得他有些头晕。
林稠拖着七拐八拐的调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师父,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你好好说话!”戚梓鸾似乎是在皱眉,加重了些语气。
“那我好好说话你就不走了是吗?”林稠的声音变得惊喜。
“嗯。”
戚梓鸾身影出现在阳光下,手上拿着霜寒的剑鞘。林稠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胸口上的那道伤口已经完好如初,只是衣服被划破了。
像是要不着痕迹地摆脱林稠企图勾肩搭背的小动作一样,戚梓鸾加快了脚步走到林疏面前,皱眉道:“你中了尸毒,在发烧。”
“哦,难怪有点晕。”林疏面无表情地说到,下一秒霜寒脱手,他直直朝地方倒去。
“哥!”
林稠眼疾手快把他接住。
赵晖:“我去!”
……
林疏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赵晖家的房间里,床头的霜寒散发出微微的凉意。
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缠着的纱布让林疏不太适应。烧还没退但体温应该也不是很高了,额头上的帕子是温热的。林疏头脑有些昏沉,但下意识地开始判断自己身体的情况。
等他循着一束凉风转头时才看见窗外的月亮。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半掩着的房门被铜盆的边缘推开,端着盆的是林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沧岚月。”林疏有些不敢相信,他从来没想过孤高清冷的月亮会去给他端水,而且这副画面怎么就看起来这么赏心悦目呢!
“好些了吗?”沧岚月将盆放在床头的方凳上,“阿鸾说你头上的帕子要换凉的,我就来看看你。”
林疏说不出话来,额头上的帕子被拿掉,换上了另一张叠好的冰凉着的。动作间沧岚月尽可能地避免直接碰到林疏。
“下次莫要逞强了。阿鸾一直在你身边,你唤一声他就会来帮你。”沧岚月语气轻柔得不像话,“你不必觉得这样不妥。”他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眸光盈盈的看着林疏,白色的眸子似春风吹化了冬雪。
鬼使神差的,也许是烧糊涂了,也可能是那脉脉双眸太过犯规,林疏忘了沧岚月只是附身在戚梓鸾身上,他想要抓住放在雪白衣袍上的那双手。
沧岚月静静地看着林疏的动作,坏心思地要帮他长个记性,在林疏的手就要放在他腿上的手上时,沧岚月骤然抽身离去。
林疏的手顿在半空,看了一眼满脸猝不及防的戚梓鸾,急忙要把手收回去。但他余毒未清,四肢乏力,抬手的动作极为困难。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难为林稠记挂着哥哥在发烧,半夜都还要爬起来看看。但他走到门口从半开的门看见里面的场景就震撼得转过身去。
什么?!哥他怎么回事!他怎么要摸师父!不行再看一眼!
戚梓鸾先反应了过来,沉默地抓住林疏的手臂,帮他把手放好在被子里。
“多谢。”林疏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林稠在门外看不到这么多细节,心里霎时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师父没有躲开吗!我们不是都不喜欢别人的身体接触吗!为什么师父还主动帮他放手!难道哥他看上师父了!师父他也觉得我哥这人挺不错?!
林稠不敢再想,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隐藏的脚步声清晰地穿进戚梓鸾耳中,林疏又开始昏沉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谁?
戚梓鸾站起身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门外,看见了被掩上的房门。
“林稠?”戚梓鸾踱步到那扇刚关上而且没关紧的门前。
“师父,你喜欢我哥吗?”林稠闷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戚梓鸾不需要思考什么,毫不犹豫回答:“不喜欢。”就算他和沧岚月长得一样,我也不喜欢。
夏日将炎,穿堂风过时带着炽烈和潮湿的讯号,温热的风溜进房间,吹在林疏裸露在外的脖子上。也许是因为发烧,或是才找回了前世的记忆还不太适应,林疏脑中又出现那群形形色色的小妖。体温太高了,温热的风落在脖颈上却让林疏只感到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