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仙中第一流》朱色欢颜

2、第 2 章 瘟神祭·眇

　　镖师迎风砍出一道刀意，砍碎了卷土重来的黄土之气。
　　旁边的宋栾却正与一道黑影交手。

　　说是交手，不如说在对方身上拍掌结印，不消片刻，那黑影就失去了行动力，软软倒地。

　　百薇思忖片刻，决定出去看看。

　　镖师瘫痪在地，喘着大气，显然体力透支，她过去扶了一把，“魏兄，还好吗？”
　　镖师名唤魏皓空，虽然有点本事，但毕竟是个凡胎，对付山精野怪那样的物灵相当吃力。

　　魏皓空摆了摆手，“我没事，你怎么出来了？”

　　百薇道，“你们动静不小，我来看看。”

　　魏皓空了然，“那些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百薇看了某人一眼，“吃了这位兄弟的食物，睡得正香。”

　　宋栾正研究着被自己放倒的事物，闻言不由笑道，“一点温胆香罢了，对身体没害处。”

　　他拨开掩在那事物脸上的乱发，竟是一张溃烂了半边的小女孩的脸，惨白似鬼，嘴青无色，而从脏乱袄裙的裸露皮肤处，可见一根根诡异的青色血管，纵横交错，看得人心惊胆战。

　　见状，百薇大吃一惊，一时失语。

　　旁边的魏皓空也震惊了，“这什么？修成了人形的精怪？”

　　“只是个疫化的人类。”宋栾解释了一句，见百薇俯身就要去碰那小女孩的颈处，忙用折扇挡住她的手，“别碰。”

　　百薇收了手，却道，“把她翻过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待到宋栾意识到“凭什么要听她的”时候，已然乖乖听从，把小女孩翻了个身。

　　怪事啊。

　　宋栾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倒霉”姑娘两眼。

　　百薇却一心放在了小女孩的后颈处，那映入眼帘的图腾令她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指甲大小的扭曲六爪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青光，隐隐宛如活物，让人不由自主地寒毛竖立。

　　果然如此。
　　她心头微沉，却听宋栾道，“当真有一样的记号。这是第三个了吧。”

　　这话是对他同伴说的，那样貌普通的青年是跟着百薇出来的，此刻方才出了声，“嗯，看来问题出在眇莽城。”
　　宋栾沉吟片刻，“即刻动身吧。絜钩图腾重出于世，必会带走不少人，不早点解决的话，大人又得头疼了。”

　　他那同伴却没动，看着魏皓空问，“你们可是也要去眇莽城？”
　　魏皓空点头，“对。”

　　“不知可否同行？”
　　“乐意之至。”

　　得到爽快的回答，那二人带着疫化的小女孩身躯去了山野深处。

　　深夜的迷雾笼着他们的背影，朦朦胧胧的，煞是神秘。

　　看着背身转向骡车的魏皓空，百薇好奇道，“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魏皓空正检查镖箱上的封符，闻言摇了摇头，“不知。”似是怕她不信，又补了句，“我们走太平镖的有三不问，一不问货主，二不问镖中何物，三不问镖货用途。”

　　百薇心中微奇，他不知货物是什么，可那二人却分明是知晓的，否则也不会跟着他们了。
　　这情况当真有趣。

　　她试探道，“刚才那两个人似乎别有所图，你就不怕出什么意外？”

　　魏皓空却说，“行走江湖，靠的多是情面，跟形形色色的事物打交道，能交好就绝不撕破脸。何况顺路同行而已，想来他们也不会自降身价跟一个凡人过不去。”

　　百薇听出了点门道，“你知道他们的身份？”
　　魏皓空沉吟道，“不是天上的就是地下的。应该是地下的吧，一招一式阴风阵阵的。”

　　天上的地下的，都是对神的讳言。

　　他语出惊人，且说话时的神情和语调十分有意思，好像不以为然，又好像在嘲讽，总之没有半分敬畏肃穆之情。
　　百薇更惊奇了，“你不怕？”

　　魏皓空却道，“怕什么？我行镖数十载，仙神冥神都见过一些，那些高高在上的事物才不会把你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为何要怕他们？”

　　百薇默默地“啧”了一声，觉得他活得通透。
　　少倾，她感慨着点头，“魏兄说得对。”

　　清丽的月光衬得女子肌肤胜雪，自有一番艳雅却高华的气质，那双微弯的美目却像蒙着一层纱似的，跃动着波澜不惊的光华。

　　比起他，一个方当韶龄的姑娘如此从容接受的态度更令人玩味。

　　魏皓空却不以为意，只道，“不过，他们随行是想把我们当饵，入城后你先走，免得受到牵连。”

　　晨光未亮，运镖的骡车便上路了。

　　百薇坐在镖箱上，思绪随着骡车的来回晃动飘散得很远。
　　那小女孩后颈上的图腾，她太熟悉了。

　　大约三十年前，她曾误入过一个“黄姖村”的村落。那里穷山恶水，草木枯竭，人自一生下来就有瘟疫，苍白消瘦，眼紫唇青，而他们的后颈处，就有那么一个图腾。

　　——絜钩的扭曲六爪图腾，瘟疫的起源。

　　不过，又有些许的不同。
　　那里的村民虽受瘟疫所扰，却无一人发病，且寿命冗长，称得上不死民。

　　但是，那个疫化的小女孩显然不同。

　　难道有人从黄姖村逃出来了？
　　可不应该啊，她当时明明……

　　忽然，近处响起“啪”的一声，像小炮仗炸开的响声，拉回了百薇的心神。
　　“……嚯，吓我一跳。”外面响起宋栾略带无奈的声音。

　　想来动静应该是他那位同伴闹出来的。

　　百薇拨开帘子，已然过了隘口，远远望得见雄立一方的城门。

　　“倒霉姑娘，喝水吗？”
　　这时，一个精致的水囊递了过来。

　　面对宋栾略带戏谑的神色，百薇一笑，“我不渴。”
　　内心却暗暗腹诽，谁知道他的水里有没有加料？鬼才敢喝。

　　下一秒，一只葫芦抛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接住，一怔，却听那道浑厚的声音说，“干净的清泉水，我没动过。”
　　葫芦不过拳头大小，似乎是用桃木雕的，纹路精致，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过……

　　怎么想的，用桃木盛水，不怕生虫子？

　　抱着怀疑的态度，百薇反而拔开瓢盖，嗅了嗅，又抿上了一口。
　　甘甜清冽，还挺好喝。

　　于是她大胆地喝了一口。

　　这一口水下肚，百薇忽然感觉腹中一阵清凉，一种轻盈的感觉随着五脏六腑在体内游走，滋润着她干涸的灵力。
　　一股轻盈之力充斥着周身，百薇心中一动，问外面的葫芦主人，“这葫芦精致漂亮，不知这位兄弟在哪买的？”
　　浑厚声音道，“随手捡的。”

　　“捡的？那不是你昨晚……”宋栾说了一半的话语消减在一阵“唔唔唔”中，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为堵了嘴。
　　百薇握着葫芦的手紧了紧，却是笑着问道，“那不知，能不能将这葫芦借我几天？”
　　那人道，“一个不值钱的玩意，你自行处理便好。”

　　这时，远远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在闹事。
　　骡车停了下来。
　　魏皓空轻敲轸板，“先下来吧。”

　　已经到了城楼之下，平地而起的夯土城，门楣龙飞凤舞地刻着——眇莽城，三个字。

　　眇莽城地处边陲，北边是一大片戈壁，虽然地理上属于奇蜀，但翻过西边的一座山便是天祐境内。两地的商贸往来使得当地的文化思想都更倾向国力强盛的天祐，近些年还交融了节庆。

　　此时，城门口聚着一群人。
　　原来城中出了告示，从今日起，眇莽城封城三日，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家在这里，凭什么不让我回去？”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天祐国师是我三表舅！二皇子是我座上宾！敢拦我，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官老爷，求你们行行好，我闺女还等着我带药回去，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
　　许多人聚在城门外抗议，直到守城兵不耐烦了，持刀威吓才慢慢散去。

　　就在百薇想着，他们该怎么入城的时候，魏皓空冲阻拦的守城兵亮出了一枚令牌。
　　百薇离得近，瞥见那枚令牌上刻着一个“安”字。

　　安……

　　一时间，她的心中有了猜测。
　　眇莽城的城主就姓安，城主之位世代世袭，他拿出来的十有八九是城主令牌。
　　所以这趟镖的目的地是城主府？

　　思索间，守城兵已然放了行。
　　顺利入了城，魏皓空忽然拉住骡车，对她使了一个眼色，“要不就在这分开吧。”

　　百薇本该顺势应下，她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已没能力再管闲事，从此销声匿迹才是最潇洒的做派。
　　可世事偏带着凑巧，她被这镖师救下，而这镖师的箱子里，也许藏着与黄姖村有关的事物……

　　横竖往后都是逍遥闲散的日子，不差这几日，百薇略一纠结，便做下决定——得先把此事搞清楚再说！
　　于是她道，“我在这城中有位旧相识，既然来了，想去拜访一下。”

　　魏皓空露出不解之色。
　　百薇笑着解释，“如果这趟镖的目的地是城主府，那我们顺路。”
　　听懂了她的意思，魏皓空道，“如此，甚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