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旧事 皇城今 ...
-
皇城今日阳光正好,公公小德子搀扶着皇帝陆寅年在御花园中踱步。
“陆笙那孩子,今日就要回来了,陛下到时候打算怎么办?”小德子勾着背道。
陆寅年思索片刻:“到时候朕就罚他在家中禁足,如何?”
小德子的嘴咧出一抹笑:“那不行,那孩子生性好玩,也不是第一次从宫中溜出去了,若不给他个教训,以后该如何治理国家?”
“也是。”陆寅年顿了顿,“不过,若是说朕不想将皇位传于他呢?”
小德子闻言震惊,一双苍老的眼睛缓缓抬起,看着陆寅年,幽幽道:“若是陛下愿意,那便这样吧。”
言毕,他又将眼睛移开了。
御花园中莫名拂起一阵清风,吹起了陆寅年对儿时的回忆。
陆寅年说老也不老,还未过知天命之年。他说老也老,在这皇位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
陆寅年未及弱冠便登了基,那时宫中一直流传着一段关于先皇与其妃子的姻缘故事。
当时许婼意只是许家的温婉千金,在缘分的纠缠下,他们便相识了。
许婼意一袭白衣,面上点着淡妆,头戴簪花,手执团扇,一个人静立于湖边看风景。
陆萧在街上带着一大群人巡游时,一抬眼便望到了她。
就是这一眼,定了终生。
据说许婼意出嫁时,凤冠霞帔,场面极其盛大,大街上摩肩接踵,人山人海,都争着想一睹她的芳颜。
陆萧那时年少,脸上满是情窦初开的青涩。他轻轻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这一握,从此便没再放手。
许婼意捂嘴浅笑,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此生只愿与君长相厮守,共白头。”许婼意与他在桃树下许下誓言。
一年后,许婼意与他在寅年诞下一子,故取名为陆寅年。
可天不尽人意,国家大乱,烽火连天,敌军打进了殿内,国家的兴亡就在一瞬间,陆萧拼死守护,将许婼意紧紧护在怀内。
敌国的国王许诺若是将许婼意交出来,便撤兵不再攻打。
陆萧宁死不从,还放言在他心中许婼意大过国家。这时,许婼意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依旧是与他初识时的一袭白衣,只不过大半边染上了血红。
“若是国家因我而乱,那希望我之死,可以换得国家安宁。”
许婼意用尽了毕生温柔。
“陆萧,下辈子,就不要坐这龙椅了,我们一起过平凡的日子,如何?”
言毕,许婼意拆下头上的簪子,刺向自己的喉咙。
“好好治理这国家……”
鲜红的血液从脖子里喷涌而出,许婼意两眼一黑,耳边只剩下了陆萧的嘶吼声。
“婼意!”
“……”
说好与我共白头的呢。
你食言了。
敌国的国王见许婼意已死,便没了兴趣,撤兵留着这个国家自生自灭。
陆萧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但在这期间,他认真治国,将国家从奄奄一息变成了繁荣兴盛的大国。
陆寅年十五岁时,陆萧驾崩。
陆萧临死前,还在与陆寅年彻夜长谈。
陆寅年完成了父亲的遗志,十多年未曾改国号。
但在他二十七岁时,相中了一个女子。他认为他们会长相厮守,故而为她改了国号,希望国家安宁,不要再重蹈覆辙。
不过好景不长,陆寅年再次纳妃,也渐渐淡忘了她。
国号陆陆续续改了好多,每一个都代表着陆寅年的一段姻缘。
“永安”寓意永世安宁,是陆寅年为现皇后沈弦焕取的。
沈弦焕……
脑中的事物飞速流转,将陆寅年拉回了现实。
“陛下在想什么?”小德子问道。
“无事。”陆寅年淡淡道,“朕有些乏了,回去吧。”
小德子觉得皇上今日心情有些不大好,便没多过问,恭恭敬敬的送他回去了。
陆笙和凌鸢此时还坐在来皇城的马车上,玉阳同先前一样,一言不发,静静的在前面驾马。
秋南没了刚来时的活力,也许是路途劳顿,他趴在凌鸢腿上睡着了。
凌鸢轻抚着他的头,望向窗外:“陆笙,我若是这次未能拿到个好名次,该如何?”
陆笙闻言怔了怔,随后笑道:“怎么突然说这丧气话?”
凌鸢无力的回头:“只是离皇城越近,我就越紧张。”
“别怕。”陆笙安慰道,“无论拿到什么名次都无所谓,若是没考中,那便当个地方官也好。”
“可我想为国效力。”凌鸢道,“地方官只能管一块地,我的梦想是放眼天下,治理万里江山。”
“你怎的还想谋权篡位了?”陆笙开玩笑似的道,“若是我当上皇帝了,是该好好管管你,怕你哪天起义,将我推翻了。”
“不会的!”凌鸢激动道,“不过我们都只是世家的小公子,想着治理江山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笙的心莫名紧张起来,但他仍面不改色道:“怎么不可能,咱们起义啊,去推翻那老皇帝。”
“胡言乱语,就不怕被拖出去斩了?”凌鸢也跟着他笑。
“不怕啊,到时就说是你安排的。”陆笙贱兮兮的。
凌鸢皱了皱眉:“信不信我将你踢出去?”
“今天怎的那么凶啊,凌小公子?”陆笙托腮。
凌鸢气不过,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脸,却被陆笙一把握住了手腕。
陆笙本想用力一拉,将他带到自己跟前,不过看了看趴在凌鸢腿上睡的正香的秋南,便放弃这个想法,放了手。
凌鸢轻轻哼了一声。
“……”
陆笙挑眉。
“我哪里凶。”凌鸢自言自语道。
“我随口说的,别当真。”陆笙道,“对了,你说,若是人失忆了,是一点都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
凌鸢想了想:“不至于一点都不记得,刻骨铭心的事是不会忘的,看到熟悉的场景便会想起一点事吧。”
“凌公子是何时开始备考的?”陆笙突然话题一转。
“这个……”凌鸢细细思考,“两年前?”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陆笙问。
“有点印象。”凌鸢道,“当时是我爹让我去参加科举的,我只记得那时在我娘去世的打击下恍恍惚惚应了下来,其他的便不记得了。”
“连中三元呢?”
“这我当然记得。”凌鸢回忆起满街灯火,忽觉一阵头疼,用手扶住了额头。
“怎么了!”陆笙慌了,正欲上前查看,却被凌鸢一手挡住。
“我没事。”凌鸢道,“别担心。”
你这样让我怎么不担心啊。
陆笙只好收回手,又坐回自己位置上。
此时,秋南慢慢从凌鸢腿上爬起,睡眼朦胧的看着凌鸢。
凌鸢与他大眼瞪小眼。
“把你吵醒了?”凌鸢问道,“若是还没睡够便继续睡,我们不扰你了。”
秋南摇摇头:“不睡了,两位公子刚刚在聊什么,如此激动。”
“也没什么,可能是我们说话太大声了。”陆笙解释道。
“哦。”秋南自己挪到了角落看风景。
凌鸢回头,对陆笙道:“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好奇而已。”
陆笙并不想很快揭开凌鸢失忆的真相,得想办法解释。
“你有那么多好奇的事,便自己去请个先生,为你逐一解答,我只是一平凡书生罢了,并不能为你答疑解惑。”凌鸢温声道。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陆笙试探的开口。
“儿时的事又怎会记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凌鸢反问道。
“我……”
凌鸢叹了口气:“不过我听我爹与我讲过一些,你想听吗?”
“反正时间还长,讲吧,在下洗耳恭听。”陆笙双臂大张,慵懒的靠在位置上。
“你这是洗耳恭听的样子?”凌鸢道。
陆笙立马坐正:“请讲。”
凌鸢被他逗笑了:“好,我讲,我讲。”
凌鸢望向窗外,看着一幕幕景色从他眼前滚过,唤起了他的回忆。
“我从小被我奶娘带大,在一处学堂念书。那学堂名曰‘清凝堂’,堂边有条小溪,听闻我还不慎落进去过。”
清凝堂……小溪……
凌华宗都告诉他了?
“我本就怕水,所以被救起后,大闹了一场。我爹拿我没办法,哄也哄不好,只得给我告了假,在府里玩几天再去念书。”
果然,掺假了。
“后来我母亲被人毒害,本来宁静的午后,我母亲却死在了堂中,不知怎的我爹从此就对我的态度就转变了。”
从这里开始是他的记忆了吧。
“我爹让我去参加科举,他想让我和我哥一样走上仕途,我哥年少有为,成了皇上钦点的锦衣卫,凌家托他的福,从此一跃而上,成了金陵第一世家。”
不知道凌叶知不知道他小弟失忆的事。
“我的仕途还算顺利,永安初年时连中三元,后面的,我想你应该清楚。”
确实清楚,不止那些,就连以前的,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陆笙。”凌鸢突然叫他,“你先前与我说想寻的故人,是谁啊?”
“你之前不是问过了吗?”陆笙道。
“嗯……”凌鸢回忆了一下,“哦,你说你忘了。”
“错。”陆笙道,“现在我想起来了。”
凌鸢做出一副想听的动作。
“就在我面前啊。”
不必隐瞒了。
“凌鸢。”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