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忆纸鸢》焉黎

2、案件

　　客房内，大理寺官员们围在一起讨论这件案子，中间的桌子上是一些杂乱的公文。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天都这么晚了，会是谁啊。”其中一个官员揉揉眼道，边说边去开了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蓝衣的英俊男子，是陆笙。
　　“殿……殿下？！”那官员一怔，“不知殿下怎会出现在此。”
　　官员们慌乱的纷纷起身作揖。
　　“不必多礼。”陆笙示意他们坐下，“还有，不在京城，对外称我为公子，我嘱咐过你们的。”
　　“是。”他们齐声道。
　　“那殿下来找我们所为何事？”一位衣着干净的司直道。
　　“听闻你们在调查一起考生缢死的案子，便来问问。”陆笙坐在他们之中，“城中小贩说那考生是自缢，你们知道些什么吗？墨司直。”
　　“回殿下，我们是接到城中一男子的报案才赶来的。”墨皖烟道，“那男子自称是考生的兄长，名唤冬也。”
　　“冬也？”
　　“嗯。”他继续道，“冬也在信中说，他弟弟冬吟平日里活泼开朗，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并且冬吟年少有为，仕途顺利，正要去参加殿试，却不曾想出了这种事情。”
　　“冬也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坐在陆笙正对面的一个女子开口道，“首府也觉得此事蹊跷，便把他们派来了。”
　　那女子长的貌美，但却不善打扮，一个简单的发髻，乌黑的长发直直垂落下来。
　　陆笙才发现她的存在，便问：“这位是……”
　　“这位是知府大人，泠梦。”墨皖烟介绍道。
　　知府是位……女子？
　　陆笙有些震惊，呆住了。
　　“嗯？殿下这是在做甚。”泠梦见他发呆，便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笙回神，道：“没事。”
　　知府居然是女子，不震惊才怪。
　　他捏了捏眉心，继续道：“那么请问知府大人，冬吟死于何时？”
　　“三日前。”泠梦答道，“我接到消息便马上派人去了，那时尸体还似生前的状态。”
　　“殿下若是想亲自查看，那我便明日带你去。”她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扒了一张桌上的纸看起来。
　　“嗯。”陆笙道，“那么墨少卿，你们查到什么了？”
　　“回殿下，我们观察了现场的情况，发现那吊着的柱子很高，冬吟根本无法上去，而且他的尸体脚下也没有任何垫脚的物品，这点足以证明是有人将他用工具搬上去的。”墨皖烟道，“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绳索之类的物品。不过奇怪的是，若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为何会将物品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嗯……”陆笙想了一会，“确实有些复杂。”
　　“我去询问了冬吟的街坊邻居，他们都对冬吟的评价很好。”泠梦道，“说冬吟很懂事，也很刻苦，他家烛火经常在晚上亮着，看影子应该是在温书。”
　　“这样的人确实不似会自杀。”陆笙惋惜道，“明明仕途顺利却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怎么说也不合理。”
　　他想着，突然有只手越过他拿取了桌上的纸张。
　　“！”陆笙被吓了一跳，随即回头看是何人。
　　那人一袭黑衣，还带着面具，将脸遮了个干净，不过眼睛倒是长的好看。
　　“殿下，我来了。”那人单膝下跪向陆笙行礼。
　　陆笙放松的叹了口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苏桓。”
　　苏桓摘下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不愧是我的侍卫，武功高强，都走到身后了还没听见声音。陆笙暗暗想。
　　苏桓认真看着公文，指出了其中的误点：“各位大人们，此处写的是冬吟死于缢吊，但我刚刚又去看了一遍尸体，发现他死于中毒。”苏桓缓缓坐下，喝了口茶继续道，“冬吟眼睑有些许瘀血，皮肤呈暗紫色，但这并非尸体正常腐烂的颜色。若是正常腐烂，应是呈棕褐色。”
　　言毕，在场的人皆是震惊。
　　“这……这……”
　　“居然不是死于缢吊！”
　　“案情终于有突破点了！”
　　“诸位稍安勿躁。”泠梦抬起头，“既然已有突破口那便从此查起。墨大人，麻烦您了。”
　　墨皖烟起身对她行礼，答道：“泠知府放心，此事便交给我大理寺来解决。”
　　“嗯。”泠梦也起身，“天太晚了，各位便先回各自房间歇着吧。”
　　陆笙对苏桓道：“这几日你先别现身，在暗处看着便是。小鸢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尽力配合我把戏演下去。”
　　“属下领命。”苏桓行礼。
　　“嗯。”陆笙道，“你先回去吧，我去陪小鸢了。”
　　“是。”苏桓说完便消失在了门口。
　　客房内，凌鸢坐在桌前温书。烛火映着他的影子摇曳，他单手撑头，欲睡过去。
　　“公子，困了吗，别太勉强自己。”秋南看着他的脸小声问。
　　“还好。”凌鸢语气虚弱。
　　“先睡吧。”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陆笙。
　　他看到小小的秋南站在凌鸢旁边，便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道：“日日随着你主子温习到这么晚，辛苦你了。”
　　“都是为了公子，不辛苦。”秋南答道。
　　“你先回房吧，凌公子这边就先交给我。”陆笙道。
　　秋南点点头，离开了。
　　陆笙转向凌鸢道：“凌公子，太晚了，先睡吧。”
　　凌鸢“嗯”了一声慢悠悠站起来收拾书。
　　陆笙看他这样，叹了口气，索性帮他全收拾好了。
　　“多谢陆公子。”凌鸢道。
　　“叫我陆笙吧，不必如此拘谨了。”陆笙道。
　　“陆笙。”凌鸢的回答显得有些呆，好像是困迷糊了。
　　他又拖着脚走到了床边，为自己盖好了被子，沉沉睡去。
　　陆笙也来到床边，趁着他睡觉细打量他。
　　与描述的相同，翩翩公子温如玉，果然没找错。
　　可是，你怎的就不记得我了呢，小鸢。
　　若是在以前，你是不是还会跟在我后面叫我笙哥哥。
　　好想念啊。
　　回不去了。
　　陆笙想着，转身朝澡池走去，想泡个热水澡来缓解一下心情。
　　刚过子时，澡池基本上没什么人，诺大的池中只有陆笙在泡澡。
　　水雾氤氲，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陆笙手臂交叠，头靠在池子边沿小憩。
　　忽然，一阵水花溅起，又有人来了。
　　陆笙本没在意，看了一眼就继续休息，但那人却径直向陆笙走来。陆笙提高戒备， 警惕的看着前方。
　　待看清对方的脸时，双方都沉默了。
　　“苏桓。”
　　“殿下。”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陆笙试图咳嗽两声来缓解现场的气氛。
　　“殿下，皇上貌似知道了您出逃的事情。”苏桓道。
　　“是有人告密？”陆笙道，“知道此事的人也就你和国安公公。”
　　“我怀疑府中安插了皇上的眼线。”苏桓轻声道，“皇上现在龙颜大怒，打算将你抓回来。”
　　“他总是这样，几次想抓我，可是哪次抓到过。”陆笙叹气，背贴着池壁慢慢滑下去，把头浸在水里吐泡泡。
　　“殿下还是小心为上。”苏桓闭眼。
　　陆笙在水里浸了一会，又默默浮出来，向苏桓道：“我也曾怀疑府中有父皇的眼线，只是没查到。”
　　“那便交给我吧。”苏桓睁眼，“既然我当了您的下属，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笙笑道：“这是自然。”
　　他觉得泡久了有些无力，于是起身离开了池子。
　　柜台前的灯还亮着，向外散发暗黄色的光。
　　夙媛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木椅上手扶额小憩，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夙掌柜，怎么还不睡？”泠梦从楼上走下来，是准备回去，顺便与她寒暄了一下。
　　“我娘睡觉了，便由我管着这里。”她轻轻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直都是这样。”
　　泠梦顿了顿，低头叹息。
　　她走到夙媛面前，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拿着，你生了如此好看的一张脸，别熬坏了。”
　　夙媛怔怔的接过瓷瓶，看向泠梦，只见她也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不适应，便撇开了脸，小声道：“多谢泠知府。”
　　泠梦像看妹妹似的看了看她，转身离开了客栈。
　　夙媛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懵。
　　她打开小瓷瓶，凑近闻了闻，一股桂花香味。
　　桂花香味……
　　与泠梦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这是她亲手做的吗？
　　城里的人皆知知府不喜打扮，有怎会做出这种膏来。
　　脑子越想越乱，试试不就知道了。
　　夙媛蘸了一点软膏，轻轻抹在自己脸上。这膏质地很滑，想必是反复研磨熬制了多次吧。
　　夙媛觉得抹了这东西，皮肤貌似真的好了，不愧是泠知府，心灵手巧。
　　她觉得还是别浪费这膏的效果，于是干脆把店闭了，回房睡觉。
　　不过她想了一晚上还没想明白，一向不打扮的知府为何会做这个东西。莫非是想赠人？
　　夙媛躺在床上，思绪如泉涌。
　　但这泉没涌多久，夙媛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来给大理寺的那群人备早点。
　　泠梦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一袭暗紫色的衣袍，头戴官帽，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官员们吃饭。夙媛也为她准备了一份精致的早点，尽管她百般推辞，说自己早已吃好，但挡不住对方似火的热情，还是无奈收下了，就当是昨晚的回礼。
　　她接过，咬了一口酥饼。
　　好吃，是她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