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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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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回门之期”很快就到了,失去血蟒银池,尹仲身上的伤口必得吸人精气才能勉强维持,他将童心召回去协助自己,雪鹰久寻灵镜不获又已打定主意协助童家两兄弟平安回家,便假装顺从跟在尹仲身边另谋良机。可即使尹仲的伤势在不断恶化,雪鹰却始终被他残存的威势震慑着无从下手。队伍里的人每天都在减少,童博与尹天雪不停交换着忧虑的眼神,雪鹰却还在与自己内心无法回避的恐惧拉扯角力。
尹仲命他引开铁卫,雪鹰认为未到水月洞天以前他还不会出手伤人,便依言照做,他不愿在此时令尹仲生疑。可童战却在他眼前陷入火海,即使有童博出手相救,仍然重伤昏迷过去。他面色苍白蹙眉忍痛地躺在尹天雪怀中,雪鹰却觉是自身的血液在飞速流逝,否则为何自己会这样发冷?
自幼失怙流落江湖,逍遥候收养他们兄弟二人可不是善心泛滥,灵鹫与他在年幼时已经成为杀人的刀,只是刀若不折便渴饮他人血,他们却还是血肉之躯,往往完成一项任务之后根本无法分清身上究竟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或者是倚靠在一起疗伤祛毒的骨肉手足之血。有一回,已记不得是自己伤重还是灵鹫伤重,总之在绝处他们又一次逢生,灵鹫戏称也许正因为他们是兄弟两个,两人的血都可匀着支用,因此逍遥候手下他们二人并非武功最好也不是智谋最多,却屡屡像平白多出一条命似的活下来。雪鹰记起来,自己当时白他一眼,心里想的是凭什么就说我技不如人了?
如今,与灵鹫肖似的童战就在眼前生死未卜,雪鹰却清楚自己甚至不是他的亲人。仿佛连头脑也冷得僵冻,雪鹰依稀意识到自己在朝豆豆发火,其实他不愿正视的是,自己低估了尹仲的残忍竟然成为尹仲戕害童战的帮凶,尹仲只是需要有人带路,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带他到水月洞天,别人死活在他看来与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将童战交给隐修,雪鹰急忙去追赶童博,却遇见路边被点穴的赵云,方才还见她问路,怎么这时候就被人束缚在此?雪鹰首先想到便是尹仲所为,可被她推落山崖,这才醒觉,尹仲要除去阻碍只会将人杀了一劳永逸,哪里会留下活口。想来是童博与豆豆才会这样妇人之仁,明知那女人不怀好意也给她留下一线生机。
山崖太高,雪鹰落入水中遭水面拍击时虽已凝聚真气仍昏迷过去,却又慢慢感觉后背有一块热源在维持着自己体温不被湖水浸冻,甚至还在将自己往上托举直到浮出水面重获呼吸,只是他始终也醒不过来。
只可惜,雪鹰苦寻不得的灵镜此时就在他身后护佑于他,等到他醒来时,灵镜却已落在尹仲手中。可尹仲却无法久持灵镜,除童博以外竟是任何人都要受其灼伤。雪鹰见此情形略松一口气,只要尹仲未能得到灵镜,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为进入水月洞天,尹仲屡次施用法术,后来似乎终于无力支撑,便改命雪鹰借天眼施法。雪鹰眼见他似乎已气若游丝,却又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生机未绝,当真拼死聚力起来恐怕杀死这些人尚是绰绰有余。童博并无法力感应,却也迟迟不曾动手,眼见他们数次交锋,雪鹰不得不承认童博思虑之周全灵巧,恐怕自己加上灵鹫和童战也赶不上,他既然诸番忍耐必定另有图谋,雪鹰也只好强忍杀意。但尹仲似乎已察觉他的不对劲,看他的眼神也多有警戒起来。
风给雪鹰送来童博与龙婆的筹划,童博竟打算用自身功力为尹仲吊命好让他解开冰雪封印,可如此一来之后的大战他如何还能与尹仲对抗?因此珠儿提出让童博先将他们送入水月洞天时,雪鹰并没有异议,他必须接触尹仲的怀疑也要尽力让童博保存实力。但雪鹰压根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许童博和童战在目前的境况下可以例外,但这例外显然不包括珠儿与豆豆。
童博一走,雪鹰便封住了珠儿的穴道,豆豆手足瘫软倒是不足为虑。
豆豆见他朝珠儿出手,还以为是尹仲授意,瞪视着尹仲,雪鹰也乐得她误解,否则该怎么解释接下来的举动?他扶起尹仲,“主人,你是不是好难过,童心帮你调息一下。”
尹仲早已察觉童心气机不对,因而一直未令童心给自己传功聚气,虽不认为血脉咒言会出什么差错,但平生夙愿已近在眼前,他岂肯因此小节功亏一篑。童心竟主动提出为他调息,尹仲若尚有余力恐怕也避之不及,更何况看他出手点穴防患未然的举动更不似童心所为。然而此时调动最后的生机,水月洞天就在咫尺之遥,尹仲又如何甘心?
只能眼睁睁看着童心在自己面前坐下,抬起自己双手,尹仲打定主意若是这蠢货当真不自量力地使诈,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他也要让这里的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雪鹰不知尹仲是何打算,可芒刺在背的临危感根本用不着多作猜度,可他必须这么做,灵镜只不灼伤童博,而尹仲唯一所惧的就是灵镜,要打败尹仲,就必须让童博保存实力。雪鹰不是赌徒,可并不代表他不认识赌博,至少他明白过早地扔出重要筹码往往只会引向一败涂地。
雪鹰原只打算渡些真气给尹仲打消童博虚耗力气的念头,谁知那些真气一温顺地流向尹仲,就像被牵住枝稍的藤萝一般,源源不断地离开雪鹰,似乎被它们发觉栖身之地已不再是旧主,于是朝着熟识的气机涌去。尹仲面上几乎是眼看着泛上血色来,相反,雪鹰则迅速变得苍白憔悴。
“童心!”童博带着龙婆、童战等人刚离开水底暗流踏上岸来,便肝胆俱裂地看见眼前这一幕,厉声断喝之下尹仲睁眼震开童心站起,面对童博摆出戒备的姿态。童博却顾不上与他多话,只绕过他前去查看童心,等他勉力睁眼唤了声“大哥”,满面的惊慌才被他压下去。
童战已经煞红了眼咬着牙朝尹仲挥拳过去,却被尹仲轻描淡写地拂开,尹天雪拦腰从后拖住童战不让他冲动。童博将童心交给隐修照看,转身站起来与尹仲对峙,“我说过,你若胆敢再伤害任何人,即使毁了灵镜,我也不会将它交给你。”
尹仲略脱伤痛折磨,有恃无恐地笑着,“是童心自己要救我的,我的伤根本动弹不得。若是不信,你自然可以去问豆豆,看珠儿的穴道是不是童心所点。”
童博转头看去,果然珠儿僵坐原地,他先解开珠儿穴道,却见珠儿偏过头不愿开口,只好将豆豆扶在怀中。不必问询,他只是看着豆豆,虚弱苍白的聪慧女子便无奈地点了点头。尹仲见状畅怀大笑着自顾往水月洞天里走去,童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为此多少人死于非命,他怎可能将尹仲从眼皮底下放走。别无他法,只能让隐修留下来照顾已昏迷过去的童心,原本他也有意让豆豆留在这里,可他稍有所念已被豆豆察觉,如今他那些细微顾虑的心思已越来越难以瞒过豆豆。勇敢坚毅的双眼紧盯着童博,她扶在童博肩上的双手也紧抓不放,显示出绝不肯分离的决心。
童博如何灵巧心思,岂会看不出心上人所愿,于是安抚地朝她一笑,搀着她站起来带领众人紧追尹仲而去。
隐修也被这兄弟俩吓得够呛,先是童战,再是童心,一个个都拿自己性命上心,还好还有个童博,要不说老大就是省心呢。好在只是耗力过多并无大碍,童氏族人依从天地自然,特别是修习法术之人,自身并不积存真气内力,而是与天地沟通与自然相融,因此无论内力如何损耗,只要留有一条命在,天地灵气自然会重新浸入童氏族人的身体温养凝力。像尹仲那样遭受重创的身体,若不是有这物我沟通之法,恐怕挨不过五百年的漫漫时光,即便如此,他也伤得太重了,一般的天地灵气无法修复他的身体,只好倚靠血蟒银池这般汇聚精血之物来定期修补。童心并没有他那样顽强恶劣的伤势,只需好好休息,自然就能恢复过来。
喂童心吃了些固本培元的药丸,见他醒过来隐修便拼了老命地架着他肩膀往水月洞天里走,不行,还是不放心,万一再有谁出点意外,没有他隐修在,这些年轻人哪知道怎么疗伤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