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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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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空气中流淌着,或许它并非匀速前进,只是叫人拿个刻度分明的框子划定了,人们一厢情愿地照着框格认识时间,时间却沉默着,自顾地走向前。
至少在雪鹰看来,时间的飞逝可称得上半点不留情面。不论童博童战或是尹仲,两方显然都已将计划布置到紧锣密鼓的地步,生死之争眼看已是迫在眉睫,可雪鹰虽在尹仲所谓的开天眼过后确实感觉到了灵镜在世的气息,到底也辨查不出其所在。实际上这个结果当时很是让雪鹰松了口气,直面尹仲,他可不能保证自己当真有所发现时能隐瞒糊弄过去。
可是回到龙泽山庄过后仍旧一无所获,这便由不得雪鹰不焦头烂额起来了。夜里,他跟随那种幽微静谧的通感在龙泽山庄里潜行一夜,却再无更进一步的征兆显示灵镜的所在。一大早打着呵欠往自己房间走去,却无意中发现一向少机心易冲动的童战正谨慎地将房门上锁,雪鹰藏在墙角仔细地回忆,以往确实未曾注意童战有没有锁门这个习惯,但在自己家里尚且如此谨慎小心的举动,自然令雪鹰联想到房间里必然放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雪鹰也顾不得铤而走险了,待眼见童战离开龙泽山庄之后立马跳进屋里,可惜翻箱倒柜也只见些寻常衣物,珍而重之用木盒深藏在衣柜底的还是一纸雁什么影什么的酸诗。雪鹰默然将那木盒放归原位,有些颓丧地靠着床沿滑坐在地。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没有灵镜,谁能制得住尹仲那个老怪物?可要让他一个人逃走,不管不顾与灵鹫如此相似的童战去送死,他如何能做到?
纸窗外的蝉声在他耳中尽数化作低语人言,可他听不分明,就变成心里嘈乱的音调。雪鹰满心烦躁,忍不住一手捏作实拳捶打在身旁的床沿板上,却听见木板震响嗡然,雪鹰立马警觉地轻敲细听,果然似有空腔夹层。顿时有柳暗花明之感,不费多少力便摸索到机关,其实并不多么隐蔽,只是认识童战的人都不会想到他竟也用上这样的机关来藏匿东西。
那是一卷竹书,雪鹰看清书名顿时大失所望,原来是“结界概论”,既不是地图,也不是什么秘闻藏简,也不知道童战为何这样谨慎收藏。到底是不甘心,雪鹰翻读着其中任何与“灵镜 ”沾边的字眼,也不能说一无所获,对于找寻灵镜却实在是无甚用处。
书上写道,“结界乃为空间分异,划破寰空,分宇别宙。古神偶识一界间之界,方知各界间隙亦自成一界,遂名之‘零境’,取万物始终意,再以无上结界法术铸造神器以通达‘零境’,后人于是称此神器——‘灵镜’。”
寥寥数语,只略言灵镜由来,原是古神器物,难怪连尹仲也如此忌惮,实则却是给雪鹰于虚空中画出一个饼来,若是找寻不到,再厉害的法器又有何用?雪鹰紧捏着坚韧的竹简,却自觉双手从未这般无力过,即使是灵鹫独自离开的那天,他也只是恨,因为恨所以才更要去争去抢,至少尚有一份输赢能够争夺。可是尹仲,在那种力量面前,信心与愚蠢又有什么分别?或许他应该劝说童战放弃与尹仲作对?不,只怕他们肯放弃,尹仲也不会善罢甘休。
在纷扰思绪中奔逃又否定一个个想法,雪鹰没能及时察觉童战走进院子里的声音,直到脚步靠近门前才一跃而起。他慌忙将书简放回暗格,那边童战却已经推开房门了,他既不能原地消失,只好躺倒在床沿上两脚还未离地,装作久等困倦的模样。
童战走进来看见他,轻“咦”了一声,倒不是很惊讶的动静。雪鹰尚有些忐忑,门还锁着,他是翻窗户才跳进来,不知童战会否起疑?要说这童战也奇怪,锁了门却没记得拴上窗,难道心怀不轨的小偷还能被一道门锁挡住不成?这就是雪鹰不知内情了,童战这道锁是君子锁,并非防备贼偷的,他上这道锁,只不过以防万一叫人发现那本结界概述而已,童博哪里会行翻窗私闯这样的鬼祟之事。
只听童战蹑步走近,似是避免吵醒他,只伸手去拉开被子盖在睡着的人身上。雪鹰陡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只有灵鹫与他相依为命,没有什么逍遥候、连家堡、萧十一郎的时候,只有他以及被他连累失去双亲的灵鹫。夜里两兄弟同盖一张破草席挡风,灵鹫总是悄悄地将草席往雪鹰那侧让过去。
那般小心屏息的关爱,就此重叠在一起,雪鹰无法不动容,伸手握向童战尚提住被角的手,“哥。”
童战安抚地笑笑,也不抽出手来,就半蹲下来说话,“怎么,做噩梦吗?没事的,有二哥在,谁也不敢欺负我们童心。”
雪鹰这才记起,自己并非童心,而童战也不是他亏欠越多便越紧攥不放的灵鹫。
“没什么,只是童心刚才做梦,梦到和大哥二哥一起在家里的场景,醒过来还以为二哥又要走了,二哥,你把大哥也叫回来好不好,我们待在家里童心再也不乱跑了。别扔下我一个人。”
童战目光有一时的躲闪,又很快稳定下来,“大哥二哥怎么会扔下你呢,你怎么也学着胡思乱想起来了?我们是亲兄弟,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在哪里,永远也都是亲兄弟。”
雪鹰明知道童战这话是对童心所说,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为着掩饰自己只能找些反驳童战的言辞来,“可是之前你跟大哥生气的时候,你们都躲着对方。”
童战赧然道,“我们没有躲着对方,只是我们心里的想法既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更怕说了之后反而会令对方更加危险,所以只能暂时回避。你看现在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们不是一样像以前一样好吗。”
“真的没事了?那为什么大哥还不回来?”
童战显然不愿意将童心也扯进他们的谋划当中来,只搪塞着,“大哥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很快他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回到水月洞天,仍旧和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童心锲而不舍地追问着,“很快是多快?明天吗?”
童战伸手拈起童心脸颊上的软肉,“是明天,不过是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现在童心乖乖睡觉,今天的太阳落下后再升起两次,第三次升起的太阳,就照在我们回家的路上了。”
雪鹰佯怒扭脸躲开他的手,翻身朝里嚷着,“好吧,童心这就睡着了。”
童战揉揉手指笑着摇摇头站起来,心里想着:也许只有童心是永远都不会变的,那么天雪呢?她也会变吗?一定会的,等到他们一起回到水月洞天,等到铲除了尹仲那个魔头,天雪也会变得和水月洞天里的人一样,变得快乐,变得幸福。
雪鹰呢,听着童战越发坚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睁大着一双困倦却无法说服自己安然入睡的眼睛。真的能回去吗?“灵镜,倘若你真的有灵,就让童战他们平安回家吧。也让我回到灵鹫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他在哪里,我们永远都是亲兄弟,我也想当面这样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