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没有要分手》有桥

7、第 7 章

　　I really should stop you when you are being stupid .
　　Eduardo再一次走神了，他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魔力，为什么记忆总是比现实更加真切。
　　秋季学期开学不久Mark就被处留校察看，Eduardo原本还有一些独自活动的时间，结果凤凰社的邀请和Facebook同时降临，他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更别说facemash之后他俩已经成为女生公敌，好吧其实只有Mark，但因为Eduardo仅有的闲余时间也是跟Mark同进同出，自然他也被划入了“混蛋”行列，所以他彻底跟Mark绑定在一起。现在回想起来，Eduardo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察觉Mark喜欢自己的，大概就是那个时期。
　　Mark向他解释Facebook的概念，Mark请他投资入股，Mark发给他的那条邮件甚至现在还躺在他每月清理一次的邮箱里：B·G有个演讲，今天晚上七点，我给我们弄到两张入场券。
　　Mark就好像是一块磁铁，一切导向辉煌盛名的因素都朝他涌来，Eduardo却是一块不含任何金属杂质的石头，他靠近Mark并不出于名利牵引，Mark也的的确确曾走向他。但碳物质对于磁铁来说究竟是煤炭还是钻石，全取决于环境如何变迁。
　　Eduardo不会自贬，只是如果Mark需要火焰的时候他是钻石，如果Mark只要点缀的时候他却认为应有炬火可燃，如果爱意信任成为伤人暗箭，是否原本就不该靠近？
　　在他的沉默中，Mark说的每一个词都清晰响亮：“我不后悔，我没有后悔的事。”
　　安娜丝玛双手环抱，语调中嘲讽多于怀疑：“真的？你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遗憾、没有力所不能及的失败，没有疏忽大意的差错？”
　　“那跟后悔有什么关系？完成比完美重要，缺憾存在不代表我要后悔，全知全能的上帝对于亲手创造出背叛他旨意的撒旦或亚当有后悔吗？如果他后悔，想要推翻重来，显然你我都不可能还站在这里参与这个无聊的游戏。”
　　“上帝的意志是不可言喻的，但是你一定有想过某些时候本可以做得更好吧？某一件事，任何事情，如果有重来一遍的机会，难道你不会弥补它原来的不足吗？”亚兹拉斐尔义不容辞地为他的老板辩驳，并竭力宣扬尽善尽美的必要。
　　“Angel，你没听见他在拿自己跟上帝相比吗？”克劳利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寿命虽然不长，小脑瓜里塞进去的自我可真是能够膨胀得连他这个恶魔都大跌眼镜。开玩笑的，他的墨镜还老老实实架在鼻梁上。
　　“那毫无意义，如果真的重来一遍，我也是我，我还会做出原来的选择，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你是宿命论者之类的吗？”牛顿力图概括Mark所表达的意思。
　　“不完全是，我相信每个人的天赋都有所用途，而人们自己的选择决定了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运用他的天赋，在将天赋和理想转化为现实的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要舍弃一些东西，舍弃很多东西，但对于他所要达成的目标而言，这都是值得的。也许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但为了在这条选定的道路上走下去，他必定会剔除许多枝节。我不后悔，对于我所做过的事情，对于我将要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完成我一生的理想，倘若它不够完美，至少不会是一个泯然众人的半成品。”
　　Mark一直看着Eduardo，他要确保Eduardo将所有字句都听进去，Eduardo一直在与Facebook争夺他的注意力，他又何尝不是固执地在与华尔街、与老Saverin争夺Eduardo的注意力？他一直力图让Eduardo留在他身边，如果要去见投资人，Sean当然是最佳的引路人，硅谷的人脉没人比他更熟络，但Mark希望Eduardo也在，他们才是一起的，他们一起看到Facebook上线，一起完成第一次扩张，一起跨过首个十五万会员大关，见鬼的他甚至真的和Eduardo一起去见广告商，为什么，为什么后来他们不再一起了呢？
　　Mark甚至怀疑是Facebook的吸引力不够，不足以说服Eduardo前来加州，于是甩开Facebook开始一个叫做Wirehog的项目，但那走不通，他差点走进死胡同。然后一切就那么发生了，Eduardo难得来一次，他们大吵一架，Eduardo冻结了账户，Mark如梦初醒：Facebook这种主意，他一辈子只会遇见一次，而他为了争夺Eduardo的注意险些弃之不顾，可是对于Eduardo来说，Facebook只是他投资的其中一个项目，Eduardo可以接受的失败是Mark完全无法面对的。
　　Mark做出了他的决定，他希望Eduardo受伤，如同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的时候那样受伤，然后他们会大吵一架，Eduardo也许甚至会起诉他，至少老Saverin一定不会放过他，然后他再把Eduardo应得的给他，一切恢复如初，但Facebook会完全回到他手中，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足以形成威胁。他想得很好，必须得说，是太好了。所以当Eduardo不想吵架，只想离开他的时候，Mark才开始慌乱。
　　Eduardo确实听进去了，再清楚不过，“所以你认为我是拦路的障碍，我挡着你了是吗？”
　　“不……”我要说的是我必须走完这条选定的路。
　　Eduardo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愤怒，即使在发现陷阱的时候，在Mark跑过来胡搅蛮缠的时候他都能在最后一刻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在Mark清晰明了的阐述中越发怒不可遏。
　　也许因为，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就算连Mark也不明白，EduardoSaverin自己清楚他为Facebook，为Mark的珍宝付出了多少。不光是金钱的问题，金钱只是投资而已，胜负输赢不过数字的差别。
　　而是他第一天就退出的实习，是他顶着父亲怒火的固执反抗，是他一天十四个小时奔波在纽约地铁的筋疲力尽，是他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等待、被当面羞辱的一笑置之。他不是个搭便车的累赘，在Friendster和MySpace占据市场的时候，在Facebook从一个宿舍项目到征服东西海岸的过程中，是Eduardo独力提供了资金支撑。他必须让Facebook拥有变现的能力，一个真正能够存活下来的项目绝对不能仅仅依靠私人的资金注入，只有Facebook自身的变现能力才能实现良性循环直到它自身具有足够质量，成为资本瞩目的引力核心。
　　Mark不懂这个，没关系，Eduardo会为他铺平道路。Mark认为广告庸俗无聊，但广告收入是最安全的资金来源，广告商只要求点击量数据，而不能对Facebook如何搭建、网站如何运营指手画脚，钱货两讫互不干涉，这是Eduardo认为对Facebook、对Mark最安全的选项。
　　在投资行业中砸钱进去长线埋到一二十年只吃红利的投资人才是凤毛麟角，Eduardo所接受的教育，他身边百分之九十九的案例都是在教导他如何抄底、如何套现——填进企业的钱根本不是钱，只有向下一个投资人描绘蓝图脱手变现才是如今华尔街最时兴的资本运作方式。但是对Mark，对他视若珍宝的Facebook，Eduardo舍不得，他宁可死抱着最传统最稳定的广告背弃他哈佛投资协会会长的名誉，他实际上都不能说是在保护Facebook，他只是要保住Mark对Facebook独一无二的话语权。
　　结果呢？他被当做拦路枝节。
　　“你利用我的信任，让我签下稀释股份的合同，其实你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力气，只要你告诉我，我不值得这么多，我不会多拿一分。0.03%，羞辱我也是你的‘完成’中必需的选项吗？告诉我，这不是因为我加入了凤凰社。”
　　“也许正是，也许你把那些浪费在凤凰社派对和愚蠢实习上的精力放在公司，就不会被公司排除出去。”
　　“我就知道，那只鸡也是你陷害我的！”
　　“这太可笑了，”Mark想说，你看我们真的在吵架，但在争吵中即使是Eduardo·Gentlemen·Saverin也不能再注意不应打断别人说话的礼仪，“而且我打赌你最恨别人将我视作Facebook的联合创始人，并且我正是！不管你怎么否认，我所给予的一切都在Facebook基石之中，Facebook也许会完全属于你，但你心知肚明，你的造物、你的一生理想所在不仅仅是不完美，那上面有你敲诈欺骗挚友的烙印，它会永远携带你的罪痕。”
　　Mark支撑不住似地身体一晃，阖上双眼。Eduardo看见他血色褪尽的双颊、看见他嘴唇上啜饮痛苦的颤抖，Eduardo后悔了，他后悔将自己也许仅有的了解用在刺伤Mark上。
　　比面对Mark的痛苦更让Eduardo无法面对的是，他在反击中竟也同样感到痛苦，也许只有离开，对他和对Mark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Eduardo转身向后，他们走进这个房间的门随之打开，他不在乎会去向哪儿，只要让他离开，别再伤害自己，别再伤害Mark，只要……
　　克劳利递了个眼色给亚兹拉斐尔，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替天行道，开玩笑，他可是恶魔，如果恶魔做了好事，那可就……那当然是不对的。再说，显然一个迷路的灵魂正在等待他去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