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没有要分手》有桥

8、第 8 章

　　克劳利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Eduardo，他站在黑暗廊道唯一的光晕中，背靠墙壁以双手覆盖面孔，背脊在墙面前方形成脆弱的弧度，克劳利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恶魔的听觉也无法分辨这个人类是否在哭泣。
　　他没有开口打扰Eduardo，而是站在能够看见Eduardo的地方，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光晕中。红发恶魔将双眼隐藏在墨镜之后，缄默不语地隐瞒一切见闻。
　　“对不起，恐怕你们得另找一组搭档了，我……无法继续这个游戏。”Eduardo也许终于收拾好情绪，也许只是愧疚于令人失望，朝克劳利抱歉地一笑。
　　克劳利耸耸肩，仿佛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这事可以等一等。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样生气？”
　　“抱歉，这是什么意思？”Eduardo被他问得一愣
　　“真的，如果你生气，应该伴随的是憎恶，可是你看起来却那么悲伤，为什么，你难道不愿意恨他吗？”
　　“我……”Eduardo看着走近一些的红发男人，他的黑色墨镜让他看起来像是埋在阴影里的一个形体，偶然拥有了面孔和声音，Eduardo有一种自己在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说话的荒谬感，但黑暗是隐秘的，永远不必担心黑暗泄露任何真实。
　　“我不恨他？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恨他的，在他用谎言恶意利用我的信任之后，但是……”
　　“但是，你宁愿逃跑，也不愿意面对他，挑战他，你害怕吗？”恶魔已经走到Eduardo面前，蛇轻轻地吐信，恐怕惊走这纯净美妙的猎物。
　　“我不害怕，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懦弱，只是胆怯？”克劳利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距离感，忽远忽近，一时仿佛就在Eduardo耳边呢喃，一时又仿佛在走廊尽头遥远地对话，这种距离感让Eduardo产生不确定，将源源不断的内心勾引出来。
　　“我只是不愿意我曾经那么想要保护他，最后却变成两人之间的厮杀。”Eduardo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他无法判定就在眼前的克劳利到底出于那个空间之中，必须要更多的力量才能保证让自己被听见。
　　“真的？你不是怕死在他手上？你不是害怕一个错误引出雪崩一样的失败？”
　　“不，不是。我没那么胆怯，更何况法律面前输的可不会是我，Mark……他是天才，可法律的公义并不偏袒天才。”
　　“但是你偏袒，为什么？”
　　“那不一样。”Eduardo清晰地回答着克劳利，双眼却失去焦点，他正沦陷于恶魔的迷宫之中，蛇越发垂涎祂选中的灵魂，编织出诱惑的低语。
　　“有什么不同？”
　　“我，”Eduardo缓慢了语气，他似乎在思索如何组织回答，光洁的额头拢出细纹，“Mark需要被保护，而法律只面向朝它诉求的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需要保护？”克劳利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那个人类简直像是地狱杰作，傲慢狂妄自以为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他需要保护？
　　Eduardo咬着嘴唇，忽然无法抑制地笑起来，克劳利知道在自己“低语”的时刻，人们会无法掩藏内心最鲜活最真实的情绪，那么Eduardo笑就代表着他此时确实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Dustin过去被Mark压迫太过的时候会抱怨Mark是锡皮铁心的AI版末日博士，Mark不是那种会显示自己脆弱的人，我想，他就算成为邪恶大帝也不会甘于当一个无人理睬的小可怜。连他自己也不会承认，他需要保护，也许我就是自己犯傻。”
　　笑容虽然一闪而逝，却像是一盆快要熄灭的余烬突然冒出一朵焰火，克劳利稍微有些闪神，这样不染机心的笑容总会令他恍惚，他原本想要彻底引燃Eduardo的愤怒，人类在愤怒之中是慌乱激进的，灵魂往往更加容易陷落，但Eduardo却纠结在保护Mark的问题上，往日的记忆涌上来扑灭了他的怒火。
　　克劳利不得不转换一下路线：“Dustin是谁？”
　　“Dustin？他是我的朋友，也是Mark的朋友，还有Chris，他们三个是室友。”
　　“他们知道Mark对你做的事情吗？”
　　“Chris应该不知道吧，他也忙着实习和学校的事情，Dustin，应该知道吧？”Eduardo声音中出现游移的不确定，克劳利却相信他确定。
　　“他不也是你的朋友吗？看起来是他们一起算计了你。你得是个多糟糕的朋友，才这么招人讨厌。”
　　“……”
　　“何必猜测，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他。”克劳利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玩意儿。
　　Eduardo迷迷瞪瞪地接过来，居然还有少量的理智怀疑，“这地方没有信号，Mark试过了。”
　　“为什么你还相信他说的话呢？你可以试试，这个电话可以打到任何你想接通的地方。”
　　Eduardo将信将疑地按下一串号码，嘟——嘟两声过后进入待接听模式而非忙音，“他明明说了没信号的。”
　　“他说谎。”克劳利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应Eduardo委屈的抱怨，并没有解释这只手机作为恶魔的手机，通话依靠的是撒旦无孔不入的力量，就算外星球也能接通。
　　很快电话那头就接通了，Dustin欢快的声音响起，背景是无数欢呼和掌声，“嘿，这里是Dustin。”
　　“Hey man，我是Eduardo。”
　　“Wardo？但你不是……等等，oh god……你等我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Dustin吃惊地用手盖住了话筒，背景中嘈杂的声音模糊起来，Eduardo听见倒数的声音，然后应该是Dustin找到了厕所或者空房间一类的地方，他那边安静下来，至于隐约的吵闹。
　　“Wardo，可以了，你刚才说什么？”
　　“Dustin，我想问一问……你知道Mark那份合同的事情吗？”Eduardo还是说了出来，实际上他感到如释重负，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需要跨出这一步去面对，有时候他自己无法跨出去，必须有另一个人推他一把，现在克劳利就是那个人。Mark欺骗他，Eduardo虽然难过，但并不是无法想象，Facebook对Mark的重要性他再清楚不过，为了这份心血，Mark毫无疑问会扫除一切阻碍，Eduardo只是难过原来自己就是他眼中的阻碍，但Dustin保持沉默也仍旧是令他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