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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医师君宁。 “吾儿肖父 ...

  •   “陛下!”

      战马嘶鸣,只见崔越率部策马上前,弓拉满弦一箭复一箭射向敌人,打散将要围困裴桓的漠北骑兵,把他牢牢护在兵马之后。

      方才,被漠北首领完颜述拦腰砍了一刀的裴桓身形摇摇欲坠,连马都驭不稳了,遑论退敌突围,战马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妥,即使主人驭不稳它,它也不曾将主人摔下马。

      完颜述虽然重伤了裴桓,但他没彻底从裴桓手上捞到好处,裴桓的反攻也让他吃了一顿疼的,不过是伤势远没裴桓严重罢了。

      偌大攻势被崔越抵挡回去,完颜述明白今日他不能生擒或斩杀裴桓,不过他砍裴桓那一刀是冲着命门去的,裴桓活下去的概率很小。

      思及此,完颜述吩咐鸣金收兵,全军撤回大营,甚至在营外挂出停战的令牌。

      大周与漠北,短暂地休战了。

      完颜述如今最期待的当然是,听见大周军营为他们的天子号丧,裴桓一死,军心涣散,他如何不能胜过大周。

      大周地大物博,完颜述觊觎已久。

      崔越亦快马加鞭带着重伤的裴桓回营。

      裴桓意识逐渐涣散,在回营的前一刻,再也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血流不止,气息断断续续。

      军营主帐外,闻穆清、崔越几人看着端出来的盆盆血水,军医进进出出,不免提心吊胆。

      闻穆清反复踱步,心急如焚,袖袍下攥紧了拳,他的命是老王爷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如今老王爷的孙儿伤那么重,甚至几度濒死,若是没……他有何颜面再见老王爷!

      “闻老,您冷静些,陛下吉人有天相,一定、一定能撑过去的,完颜述来势汹汹,军营不可无大将统领,还请……闻老坐镇中军!”郭思年面色急切,却还是开口劝下闻穆清。闻老身经百战,他来统御全军,才不会大乱。

      “将军,可要封锁陛下重伤的消息?若传回京城,容相恐怕……”一个白袍副将上前询问闻穆清。

      白袍副将名唤闻从徵,正是闻老的长子。

      “封。”闻穆清松拳,勉强平复心绪,说道,“从徵,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向京城回禀陛下重伤的事,老夫写信给燕王,告诉她即可。”

      裴桓重伤濒死的消息,无论如何,都要瞒着容瑾之。

      ……

      消息传到京城时,裴疏钰正在御书房和裴其琛和唐持商量押送粮草的人选,容瑾之坐在一旁喝茶,时不时提出意见。

      和这个消息一同到的,还有给容瑾之的信和密报。

      自裴桓亲征后,报平安的信每七日一封,裴疏钰知道这件事,但……按照裴桓现在的状况,他能写哪门子平安信啊?!

      裴疏钰麻木地看着容瑾之拆了信,瞧他面色没什么变化,转而拆密报时的速度快了些。

      字数本就不多,容瑾之很快看完,慢悠悠地合上,笑意不变。

      唐持看到容瑾之这种模样,不知为何觉得心中一突。

      果不其然,容瑾之看向裴其琛和裴疏钰,轻笑道,“既然人选还未确定,我举荐唐大人亲自押送粮草,我随行。”

      唐持瞬间一脸菜色。

      裴其琛一怔,“可父皇说先生你的身体不能劳累奔波……”

      裴疏钰叹息,摆摆手,“行,这么定下来吧,替我看看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容瑾之起身作揖,“谨遵殿下吩咐。”

      于是第二日清晨,容瑾之和唐持带着粮草前往军营,经唐持建议,容瑾之戴上遮掩容貌的幂篱,化名君宁。

      待消息传到军营时过了好几日,闻穆清两眼一黑,打发容瑾之回去根本不可能,粮草至,人已经到了。

      闻穆清只得接见了容瑾之和唐持。

      “闻老安好。”容瑾之笑着行礼,撩开幂篱,神情好似并不急切,“在下君宁,是燕王殿下送来的随行医官,请问现在我可以去瞧瞧陛下吗?”

      闻穆清瞬间明白了容瑾之的意思,叫来崔越将此消息散播给整个军营,笑了笑,“这边请。”

      唐持在身后憋笑,他可太期待陛下的反应了。

      主帐只放了容瑾之一人进去,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气,裴桓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失了生息般。

      容瑾之心一紧,颤抖着想去抚平裴桓紧皱的眉,但又收手,蚀骨的痛一瞬间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险些在裴桓面前濒死,原来裴桓心底是那么疼。

      “逢时,你一定要……清醒过来。”容瑾之压抑泛上的泪,不敢碰裴桓身上的伤,轻轻握住裴桓的手。

      裴桓的意识也不尽然是不清醒,但他似乎陷入了梦魇,愣醒不过来。

      梦里,裴桓忆起少年时,父母兄嫂的身影从一片虚无中逐渐清晰,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走向他们,没有任何犹豫。

      “吾儿肖父吾心甚慰。”他听见母亲这般说,他看见父亲难得对他有满意的神情。

      裴桓一步步走近他想着念着的亲人,在他想触碰裴秉遂他们那刻,他们却也一步步往后退,步子渐快。

      “阿爹!”裴桓什么都不顾了只想跟上他们,大喊着,不经意落下泪来,“你们要去哪儿?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他与父母兄嫂之间好像凭空升起一道壁障,将他挡在了外面,不论他多着急,他们就是不愿停下,再等等他。

      “二郎呀,我要找你的阿兄,嫂嫂很爱他,对不起。”迷惘间,裴桓又听见嫂嫂沈棠这样对他说。

      须臾,母亲与兄长的身影靠近了他,裴桓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二人,眼泪浸湿衣襟,“阿娘,兄长……别丢下我,你们跟阿爹说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闻言,崔氏温柔地笑了笑,用帕子擦掉裴桓的眼泪,带着几分哄,轻轻说,“二郎,还有爱你的人在等你,不可以跟我们走哦。”

      裴衡也像年少时对裴桓那样揉了揉他的头,说道,“二郎快回去吧,你现在还不能来找我们。”

      兄长熟悉的动作让裴桓缓过了心神,“可是……”我想与你们一起。

      “阿娘知道二郎也不想让爱你的人伤心,对吧?”崔氏抚抚裴桓的脸,笑意不改,续道,“听你阿兄的,回去了。”

      裴桓醒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四五日,意识清醒之下也察觉到主帐有旁人在,原以为是军医,但当他看见一道戴着幂篱的陌生身影守在帐内,当即愣住,满眼都是‘此人是谁’的疑惑。

      想撑起来叫人,无奈只能屈服于伤势,乖乖躺榻上了。

      容瑾之只觉得惊喜,裴桓来来回回发烧了两三次,如今清醒过来,他连忙伸手去试裴桓额头的温度,高烧退了便安下心。

      “太好了……陛下终于醒了。”容瑾之有种失而复得的酸楚,控制不住地落了泪,哽咽着握住裴桓的手。

      “公子!”

      崔越听到声响匆匆进帐,看到裴桓醒了,又掀了帘子出去,赶紧把这个消息报给闻穆清和军营中人。

      容瑾之找了件外袍,将裴桓扶起,在他身后垫了个软垫,把外袍披在裴桓身上,变声后的嗓音带了几分软哑,依旧温和,“陛下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裴桓倚着软垫,但也不敢有大动作,这一动一扯侧腰就又是一片血色,疼得很。缓了半晌,裴桓才把目光落在容瑾之身上,开口,“你,是何人?”

      “朕很好,你可以出去了!”不等眼前人回答,裴桓心直口快,给容瑾之下了道逐客令。

      这幂篱确实能很好让人遮容改貌,但归根结底还是容瑾之善于伪装,否则对他如此熟悉的裴桓,又怎么认不出他呢。

      得知裴桓苏醒、匆匆而来的闻穆清几人,进帐就瞧见自家陛下对容相、不对是君宁公子避如蛇蝎但又不敢轻易乱动的模样,当即将笑意忍下。

      裴桓看见闻穆清他们就像见了救命稻草,立刻喊了郭思年一声,指指容瑾之,说道,“思年!这人不以真容面人,装神弄鬼的,给朕砍了他!”

      容瑾之眨眨眼,幂篱后的脸罕见地露出空白。

      他貌似没把他怎么样。

      郭思年欲哭无泪,磕磕巴巴道,“……陛下。”

      “陛下安好,诸位可以暂时出去一下吗?”容瑾之不轻不重地下了逐客令,在裴桓震惊的目光里,几人默契又快速地撤出去。

      “好了,现在可以向陛下介绍臣了。”容瑾之的嗓音温软,“臣叫君宁,是燕王殿下送来的医官,陛下如何砍了臣?”

      说话间,容瑾之甚至还凑近了裴桓,带了点细碎的笑意。

      “臣守了陛下整整五日,陛下没什么表示也就算了,还直接下令砍了臣。”容瑾之声线低落,略带委屈似的。

      “臣失礼,要先看看陛下的伤势。”容瑾之伸手欲要触碰裴桓受伤的腰。

      “嗯?!”裴桓见容瑾之要动手碰自己的腰,当真是避如蛇蝎般往里挪了挪,甚至都不管会不会扯着伤口了。

      “你别动!”裴桓侧腰的伤口一阵抽搐,脸色煞白,他抬手喊停。

      裴桓痛得直抽气,精神恹恹地看着容瑾之,心里却把郭思年狠骂了一通,居然在关键时候把他扔这,等他过几日能下榻了,定要跟郭思年比比武。

      “你说你是阿姐派来的医师?”裴桓缓了片刻,才提起一点精神,上下打量了‘君宁’一番,这身段瞧着还真有些让人觉得熟悉,但他不曾将‘君宁’与容瑾之相提并论。

      裴桓似乎不信‘君宁’这套说辞,“军营医师大把,阿姐为何千里迢迢派了你来?”他连番追问,想从中找出端倪。

      看到裴桓疼,容瑾之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收了手,温和回,“殿下心系陛下,额外添人不是很正常吗?”

      容瑾之上前勾住裴桓悬在半空的手指,低哑的嗓音裹着不易察觉地逗弄,“燕王殿下送来的人,也就是陛下的人……”

      尾音拖长,容瑾之放开裴桓的手,划到裴桓的腰带,轻轻一勾,带了点引诱的意味,“如今容相不在,陛下不想试试吗?”

      不,他不想。裴桓心如死灰,但他不敢再乱动了,方才那一阵伤口大抵是开裂了。

      “容相他们知道你这样嘛?”裴桓神色恹恹地问,心里已经盘算好等能下榻了要往哪个营帐躲。

      但也只是盘算,他能不能实施就是另一个情况了。

      “而且,你不是医师吗?”裴桓看着容瑾之,问道。

      容瑾之闷闷地笑出声,目光透过薄纱看到裴桓的伤口又开裂了,纱布渗出血丝,脸色微变,向帐外喊,“医师!”

      医师赶紧进帐,容瑾之在裴桓疑惑的目光下,转身出了营帐。

      闻穆清见容瑾之出来,问,“怎么了?”

      容瑾之压低声音,“无事,闻老,军营的事务暂时得麻烦您了,陛下这里我会看着的。”

      闻穆清笑呵呵的,他可知道裴桓的性子,能有个人压着他,他也乐见其成,“自然。”

      他们之间的对话没能让主帐里的裴桓听见。

      这几日,容瑾之亲自煎药,盯着裴桓喝,偶尔调戏裴桓几句,乐此不疲。

      军营里所有人都看着裴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各自憋笑。

      半个月后,裴桓总算能勉强下榻了。

      容瑾之看着由医师搀扶的裴桓,慢悠悠地开口,“陛下,前几日您给燕王殿下的飞书,殿下的回信今日到了,需要臣读给您听吗?”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未开封的书信,在裴桓面前晃了晃。

      想起来自己问长姐的事,读是肯定不能让他读的。被医师搀扶着的裴桓动作也不慢,立刻伸手去抢书信,从容瑾之手里拿过信,拆开瞧,只觉眼前一黑。

      怎么连长姐也说这人不能杀!裴桓抬头看着容瑾之,越发想知道那幂篱之后到底藏着一副什么皮囊,竟让所有人都跟自己说不能杀。

      裴桓如今只想离这个君宁医师远些,“朕已经大好了,君宁先生今夜就不必再守在朕身侧了。先生辛苦多日,不若去旁的营帐好好歇息吧。”

      颇有一副,容瑾之不走,他便先走的意思。

      “先生若是觉得主帐舒服,那朕将主帐让给先生吧,朕去旁的营帐歇。”

      说着,裴桓就拍拍医师的肩膀,让医师把自己松开,但他也只是勉强能下榻了,还没走几步,步子就虚浮起来,险些栽了下去。

      容瑾之伸手去扶裴桓,许是动作太过急促,幂篱的薄纱轻掀开了一角,露出半侧下颚。

      他一手把裴桓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急忙抚平薄纱,然后示意吓得不轻的医师扶他。

      “陛下不必折腾,臣走便是了。”容瑾之依旧温和,现在裴桓是病号,他自然事事都顺着。

      容瑾之也是真的疲累了,跟裴桓告辞后就离开主帐,去主帐旁边的帐篷休息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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