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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皆是我愿。 “我所行种 ...

  •   手上一空,裴桓顿时慌了神,连忙抬手去探怀里人儿的鼻息,他怕极了。

      万幸没再出什么意外,容瑾之的气息虽弱,但他却只是睡了。

      裴桓才勉强冷静,轻轻地将容瑾之放平在榻上,为他盖好了薄衾。

      半开卧房门,裴桓唤小厮打一盆热水来。从小厮那接过热水毛巾,又紧闭房门。

      裴桓把毛巾拧了拧,放轻动作替容瑾之擦净血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愈心如刀绞。

      “你明明说了……最怕疼的。”裴桓还没缓过神,声音带着哽咽,“瑾之你好傻……为了我去受万蚁侵蚀的痛苦,一点都不值的。”

      如果爱人能留在身边的方式,是要他承受百般痛苦,那裴桓宁愿容瑾之放手,弃自己于世也好,至少瑾之不用再日夜经受折磨了。

      许久,“瑾之……等我回来。”裴桓在容瑾之额间落下一吻,心底敲定了什么主意,放轻步子走出卧房。

      世人都道,佛前三千阶,一步一跪叩,心若有虔诚,所愿皆所得。既如此,他为了瑾之,虔诚地跪一遭满天神佛,又如何?

      “阿姐,瑾之醒后,若问起我,你就告诉他我去护国寺寻人了,很快回来。”燕王府外,裴桓正与裴疏钰谈些什么,但他没明说。

      语罢,不等裴疏钰回应,裴桓翻身上马,背影渐远。

      天空被蒙上一层灰,寒风徐徐,栖鸟低飞,不过片刻就下起了雨。

      护国寺山门外,石阶湿滑,雨声伴随着上空钟音,裴桓任由雨水沾湿衣物,缓缓下跪,虔诚叩首。

      一步一阶,一阶一叩。

      佛堂,护国寺方丈慧空在佛前诵经,许是察觉了什么,不禁慨叹道,“痴儿,痴儿。”

      正准备入佛堂将山门外有人步步跪叩的事告诉师父的小沙弥听见这话,疑惑不解。

      小沙弥思前想后也不明白,索性不管了,继续把自己要说的告诉方丈,“师父,山门外有施主……”

      话还未完,慧空大师打断了他,“为师知了,你且去诵经罢。”

      小沙弥点头称是,不再追问,“徒儿明白。”

      大雨磅礴,偶有雷声阵阵,佛前三千阶,裴桓却还是半步不少,步步跪叩,甚至不顾额间血迹弥散。

      他别无所求。

      只愿,容瑾之安稳度过这苦楚。

      ……

      无穷无尽的黑暗,瞬间泄出一丝光。容瑾之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起身,却被温成宴按住。

      “真是奇迹……”温成宴面色复杂,似是喟叹,“恭喜,挺过来了就好。”

      “嗯,挺过来了就好……”裴疏钰笑了,却悄悄红了眼,背过身去哽咽。

      容瑾之下意识地扯出笑意,突然间想到什么,急切道,“陛下呢?”

      “他去护国寺寻人,你先歇着,他一会儿便回了。”裴疏钰哑声说,却见容瑾之不顾阻拦下榻,不禁蹙眉,“容相!”

      容瑾之如今身体虽虚弱,但挺过这遭后已经有了明显的活力,他第一次对裴疏钰态度强硬,“殿下,臣必须现在亲眼见他。”

      裴疏钰知道拗不过他,还是允了,“好,我们一同去。”

      雨仍在下,暴雨已渐小,雨丝细密如针,更显枝桠青翠。三人上了马车,一同前去护国寺,温成宴在马车上细细嘱咐着注意事项,容瑾之都一一答应。

      马车停下,容瑾之撩开马车的车帘,撑着纸伞,遥遥望向佛寺,却忽而瞳孔一缩。在那云雾缭绕的长阶上,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在叩拜,步步皆诚。

      “容相!”

      顾不得裴疏钰和温成宴的呼唤,容瑾之撑着伞,跨过石阶,跑到那道身影旁边。

      在那人即将下跪之时拉住了他的胳膊,容瑾之第一次真正的动了气,声线冷硬,“裴桓,你是皇帝,不必跪任何人,你给我起来!”

      容瑾之却拉不起他。

      裴桓如今衣袍全湿,发丝散乱,额头还有磕出的伤,渗出血丝,执拗地跪在地上,目光涣散。

      容瑾之颤抖着,只能把伞向裴桓偏移过去,强压下眼底的痛苦,声线嘶哑,“你若不起,我便上去砸了这佛像。”

      “我跪怎么了?瑾之,我跪千次万次就能换你平安,难道不值吗?”裴桓执拗地跪着,又哭又笑,抬手抓住容瑾之的手腕,感受余温,“你瞧,是值的。”至少,把你还我了……

      听见容瑾之要砸佛像,裴桓倏地挣开他的手,近乎乞求他道,“瑾之,我叩了一半了,求你,别让我半途而废。”

      他不能有始无终……万一,神佛又不愿护瑾之了,该怎么办。裴桓还想继续往前走,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站起身了。

      大雨模糊了视线,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裴桓好不容易站起身却在挪步那一刹重新跌回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蚀骨的疼痛瞬逝。

      三千阶,他叩了一半,也只能叩一半。

      裴疏钰远远地望着这对璧人的身影,说不出什么滋味,或是苦涩、或是为他们不再别离而面带丝丝欣喜,亦或是为他们终要生死相隔而了表遗憾。

      “这雨恐怕还停不了,疏钰,不能由他们胡闹了。”温成宴语气轻缓。

      “容相才度过此劫,身子未痊愈再受了寒,日后更养不好了,陛下也是,他的性子你最清楚,我们若不强行带他们二人走,这一个接一个病倒,又该如何?”

      温成宴身为医师,最不愿看见重疾未愈、不顾己伤的病患作践他们自己的身子。

      裴疏钰的想法与温成宴如出一辙,她也不愿看自家两个弟弟这么不顾己身,又淋雨又跪地。

      容瑾之偏头,隔着雨幕遥遥看向裴疏钰和温成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上前,随即目光重新落在裴桓身上,凄楚茫然。

      他何曾见过裴桓这样满身狼狈?

      容瑾之闭眼,复又睁开,半蹲下身子,放柔嗓音,“陛下,不必求虚妄,没用的。与其盼未来,不如珍惜当下吧。”

      他擦去裴桓脸上的雨,“陛下,你知道的,你全都知道的,别骗自己了。”

      容瑾之缓了口气,压下满腔苦涩,颤抖着将手捧住裴桓的脸,在冰凉的雨中,让少许的温暖传递给他。

      “是暖的,陛下。”容瑾之忽而落泪,哽咽着说,“我如何挺过这遭,你真的不清楚吗?”

      他是为裴桓,不是神佛恩赐给信徒的奖赏。

      “裴桓,跟我回家吧。”

      寥寥几语,裴桓强装的镇定、佯装的不知,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是,他都知。裴桓一直是清醒的,他知求神祈佛不过徒增虚妄,神佛不会恩赐谁,但他不愿承认罢了,哪怕只一点点奢望,他都想容瑾之余生安稳。

      “瑾之,别哭。”裴桓看着容瑾之,见他落泪心底倏地一阵抽痛,伸手拭去他眼角泪痕,放轻语气。竟是不觉,自己也流下泪来,湿了眼眶。

      裴桓闭了眼,哑声道,“好……我跟你回去……”脸上不知多了泪痕还是雨水痕迹,他一点点切身感受容瑾之的暖。

      言罢,裴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但在扶起容瑾之那刻,裴桓却突然僵在原地,许是跪太久了,方才又磕的重,膝盖多少有些受不住力,他抓紧容瑾之的手勉强维持身形。“我缓缓……”复添笑安抚容瑾之。

      容瑾之下意识扶住他的腰,垂眼,拉过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互相搀扶着走。

      他扔了伞,二人走得艰难,却密不可分。他们并肩而行,共同历经多年风雨,已经成为彼此依靠。

      容瑾之无声地落了泪。

      他曾连死都不怕,如今却怕极了。疼痛不算什么,若是能用疼痛换来命数,多陪裴桓一段时日,是值当的。

      “陛下,我从未后悔我的选择。”容瑾之哑声笑了,“我所行种种,皆是我愿。”

      “裴桓永远值得容瑾之奋不顾身。”

      他们并肩走在雨中,大雨湿了衣袍也无怨言,裴桓回想起往日种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不尽地包裹着他。

      如若哪日他们的角色互换了,裴桓也是会为了容瑾之奋不顾身,哪怕是一点奢望他也愿走这步。从始至终,他们所行所愿,皆是为了对方,从不是为了自己。

      裴疏钰二人见裴桓他们从石阶搀扶着走下来了,匆匆撑伞上前,替他们遮雨,将他们带上了马车。

      “万幸没再出什么意外。”温成宴替裴桓二人把完脉,松下一口气。

      裴桓膝盖青了一片,原先是并不觉得疼的,可如今在容瑾之面前,他却是装不了镇定了。

      “瑾之,我疼。”裴桓靠在容瑾之肩上,好像撒娇讨疼般道。

      闻言,容瑾之的反应不大,裴疏钰倒是一蹙眉,语气带了些微斥,“还知道疼?疼得轻了!”

      温成宴也略带不满,“你们再这么折腾,好身体也能让你们糟蹋完。”

      容瑾之低着头,拿帕子轻轻擦着裴桓脸上的水渍,乖顺地应下,“知晓了,不会再这样了。”

      话落,收起帕子,转而去轻揉裴桓的双膝,悄悄说,“直起身来,殿下和温医师还在,像什么样子。”自己也板起脸来,故作严肃,“挨训呢,认真点。”

      这话到底还是被裴疏钰和温成宴听见了,控制不住地露出点笑意,气氛终于轻松了不少。

      半晌,裴疏钰叹了口气,“阿桓,姐姐只想你好好的,可以吗?”

      听了容瑾之的话,裴桓直起身,不再没个正行,双膝的酸痛缓解不少。

      “不会再有今日了,阿姐宽心。”裴桓沉默许久,才开口安抚裴疏钰。

      只要瑾之还在,就永远不会有像今日这般的事发生。他心里补充。

      裴疏钰别过头去,她如何不知裴桓心里怎么想的?

      噬心蛊续命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无人敢作保,噬心蛊还能维持多少年。

      她只剩裴桓这个弟弟了,是除温成宴外,最后的至亲。如若……百年后,她又怎么跟父母兄长交代?

      裴桓似乎看出裴疏钰忧心忡忡,放轻语气安抚她道,“阿姐,别想这么多,我答应你,不管日后遇到什么,我都会顾及自身。”前提是,遇到的事跟瑾之无关。

      容瑾之垂眼,掩下了所有的情绪,面色淡然。

      一路再无话,几人回到燕王府,裴疏钰就吩咐府上的婢女准备好沐浴的汤池,温成宴则去药庐煎药。

      他们都已疲累,收拾好后就各自休息了。

      ……

      次日一早,裴桓下朝后直接去了御书房,他提早通知了裴疏钰、闻老、唐持,几人在御书房外碰面,一同进去,就见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好的容瑾之在陪着裴其琛读书。

      察觉有人进入,容瑾之起身向裴桓行礼,裴其琛也紧随其后,恭恭敬敬地说,“父皇。”

      容瑾之向裴桓笑笑,目光不留痕迹地掠过众人,待裴桓让他们起身后,皆逐一落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皆是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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