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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甘之如饴。 “他食我肉 ...

  •   容瑾之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看向裴桓,眸子里无悲无喜,近乎残忍的冷漠,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容瑾之扯了唇角,平静回答萧清如的话,“为君者必无软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成就大业。”

      包括他自己。

      从一开始,认识裴桓,喜欢裴桓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随时为他死的准备。他苟活于世,是因为裴桓需要他。

      容瑾之忽而笑了,笑得愉悦,语气里尽是压抑的疯狂,“他食我肉,饮我血,挫我骨,我甘之如饴啊。”

      下一瞬,容瑾之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萧清如怒了,抽了容瑾之后勉强压抑着怒气,冷笑,“你是本宫的男宠,当着本宫的面为旁人说生死!”

      这一巴掌并未让容瑾之收敛半分。

      心脏传来越来越剧烈的痛,容瑾之愈发疯,笑容越发愉悦,嘴里却控制不住地涌出大口大口的血。

      他好疼,可疼能给他清醒,理智就能压制情感。

      他害怕裴桓弃了他,但此时他应该弃了他。裴桓不能做这样的恶人,那便他来做,裴桓对他失望,就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裴桓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容瑾之能看到他,已是心满意足了。

      萧清如蹙眉,心知不能逼迫太狠,语气突然柔和了不少,轻揉着他被打红的侧脸,“裴桓都放弃你了,没人会在乎一个乐妓子的生死。”

      容瑾之忽而不笑了,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生命力,呆愣如木偶。他低垂着头,任由萧清如折辱,平静如死水。

      “弃我吧,裴桓。”

      “现在,滚出长公主的地方,离我远些。”

      “瑾之!”裴桓不禁愕然,瑾之方才说什么?

      不,不该这样。他,他好不容易才让瑾之接受这份爱意,怎么会功亏一篑……裴桓以为是他听错了,顿时一阵心慌意乱,险些连马都驭不稳。

      “裴桓你可听见了?”闻言,萧清如尽是嘲讽般开口,“枉本宫还以为你们用情至深,如今看来,也全是笑话一场。”

      她甚至还不愿放弃离间裴桓二人的情意。

      “裴桓啊裴桓,世人都说娼妓无情,这娼妓之子能对你有情有意到什么地步?你又怎知,容离不是心甘情愿做本宫的面首呢。”

      萧清如指尖抚过容瑾之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像是端详战利品。

      半晌,萧清如指着容瑾之身上每一道皮开肉绽的伤痕,抬眼与裴桓视线相撞,笑语吟吟。

      “不对,也许他还是爱你的。这几日本宫什么刑罚都对容大人用上了,他却不曾透露过一句你的行踪。”

      “思年,放哨箭。”裴桓驭稳马,满心怒火再也止不住,吩咐副将郭思年放哨箭提前动手,倘若眼神能杀人,萧清如或许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

      即使裴桓不愿打乱算好的计策,旁添意外,可他更不想眼睁睁看着容瑾之饱受折辱。

      文人骨不可折亦不能辱。

      萧清如嚣张过了头,当真觉得容瑾之在她手里能有恃无恐,裴桓不敢动她了。

      “末将领命!”郭思年等得就是裴桓一句动手,当即朝天放了一响哨箭。

      要说先前他能再忍上一忍,可这前朝长公主越加放肆,不止对容相百般折辱,还三番四次出言离间容相与陛下的关系,莫说他们忍不了了,诸天神佛若是有灵恐怕也要动怒了吧。郭思年腹诽。

      哨箭响彻云霄,惊起栖鸟振翅飞离。

      郭思年亲率的五十寻常护卫装扮的骑兵也崭露锋芒,近乎整齐划一露出了随身的兵器——雁刀。

      数年征伐疆场的肃杀气势表露无遗。

      萧清如错愕片刻,她自然认识那群寻常护卫的佩刀,她以为裴桓孤身闯营,孰料他是携空幽轻骑卫来闯?!

      “今日斩裴桓项上首级者,本宫赏他食邑万户!”萧清如面色愠怒,冷声喝道,“动手!”

      萧清如一声令下,三千精锐从军营四方冲锋般杀出,食邑万户的恩赏很诱人,谁不想争一争。

      “摆阵。”裴桓提刀,仍摆了旧阵,“前后佯攻,放敌近身,围杀。”阵不在新,适用可行。

      可,五十对三千,裴桓又能撑多久?即使不能久撑,他也断不会退让半步。

      周遭厮杀,血腥弥漫。

      容瑾之被萧清如带着向后方移去,即将绕过营帐之前,他回头望了裴桓一眼,却只看到层叠的黑甲和飞溅的血。

      “该死……”萧清如暗骂,躲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角落,沉下脸色,“裴桓只带了五十轻骑,本宫还有胜算……”

      容瑾之不语,软骨散的效用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目光冰冷地看向心焦的萧清如,趁她放松警惕之时,伸手劈在她的后颈。

      看到萧清如晕了过去,容瑾之喃喃自语,“没有胜算,陛下他……怎么会不留后手呢?”

      隔着一道营帐,这处寂静无声,那处厮杀震天。

      哨箭尖锐,崔越带着人马,从另一方包抄围堵,与裴桓、郭思年联手,将三千前朝精锐彻底困死。

      “辽安城破,长公主出逃,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崔越扬声,击溃前朝精锐的心理防线,群龙无首,就成一盘散沙,大周以最小的伤亡拿下前朝余孽。

      三千人死伤剩余几百人,皆擒。崔越下马,向裴桓下跪,“陛下,辽安拿下,恭喜陛下除掉心腹大患,天佑大周!”

      在此地的将士们振臂高呼,“天佑大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如锣鼓震响,所有人簇拥着裴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他们的君王。

      容瑾之撩开营帐,静静地看着高头大马上的裴桓,又放下帘子。一帐之隔,隔绝了所有的喜悦。

      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已染透半件衣衫,容瑾之似是不知疼痛,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容瑾之缓了口气,终于还是站不住了,勉强坐在角落,手按住心口,他的情绪不能太过波动,不然蛊虫过分活跃,更吃不消。

      如今已是绞痛,闭眼平息,忽然敏锐地察觉有脚步声逐渐走来,下一瞬,营帐猛地被掀开。

      掀开了营帐帘子,血腥扑面而来,见容瑾之蜷缩在角落,裴桓身形一颤,再也顾不上旁的,匆匆近前。

      裴桓微弯左膝,半跪不跪般拥容瑾之入怀,指尖颤颤地抚触过他身上道道伤口。

      瑾之身上竟一处完肤都没有?裴桓一愣,心下不免泛苦,对萧清如更恨了。

      “对不起……”

      “瑾之,对不起……都怪朕,如若朕先知会你……萧清如又岂能如愿用朕作伐引你入局,甚至百般折辱你。”

      裴桓语气哽咽,紧紧抱住容瑾之,臂膀颤抖,他再也压不住哭声,征讨四方纵是临了绝境都不愿退让半步的宣武帝,在心上人面前,泪沾衣襟。

      眼睁睁看着容瑾之受尽折辱,裴桓比谁都崩溃。

      若容瑾之真出了什么意外,让萧清如与一众降兵败将为容瑾之殉葬亦或把他们坑杀活埋了,裴桓这些惩治还是轻的。

      事已至此,萧清如等前朝余孽下场恐怕也不会多好,京都护城河不染三日三夜的血都不足以平息君王满腔怒火。

      君王盛怒伏尸岂止百万。

      仁难掌国、慈不掌兵,裴桓从不是什么仁善之辈,他的仁,只对容瑾之与天下黎民。

      “瑾之……日后你可以打朕骂朕,朕都愿意受,但你万不能不理朕。”裴桓缓了许久,察觉容瑾之似乎反应平平,他一下慌了神,忙道。

      容瑾之被裴桓抱在怀里,垂眼看裴桓伏在他肩头,闷声痛哭,目光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归于平静,他缓缓伸手,擦去裴桓侧脸的血迹,哑声道,“抱歉……是我扰乱了陛下的计划,对不起。”

      容瑾之的额头刺痛,思绪愈渐涣散,停顿好久才回神,向裴桓笑笑,“陛下不要迁怒于人,手上不要沾太多的血,少造杀孽,日后记录于史书的你,是要做明君的。”

      容瑾之缓了口气,轻轻推开裴桓,略微抗拒,“陛下受伤了,回宫包扎吧。”

      话落,瞧见崔越进来,无视他震惊失语的表情,道,“长公主在那里,押下去,护送陛下回宫。”

      容瑾之将目光重新落在裴桓身上,压抑着疯,柔声道,“陛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你要赶朕?”被容瑾之推开的裴桓,神色怔愣,容瑾之的抗拒不难察觉,他心好像被什么剜空了一截,如梦一场大起大落。

      一旁,崔越也心知这时候他不该再留下,“末将告退。”

      话罢,崔越抬手将不省人事的萧清如连拖带拽般从地上扯了起来,押出营帐,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萧清如上刑。敢羞辱他崔越的主子?他自要让萧清如尝尝暗卫营的刑罚,滋味如何。

      营帐只剩裴桓与容瑾之,但二人独处的氛围好似不复往日,哪怕是一张薄纸挡在中间也能让他们如隔丘壑。

      裴桓沉默片刻,还想去碰容瑾之,却在触到他手腕那一刻克制地收了手,“好,朕出去。”

      他不知萧清如跟瑾之说过些什么,所以不能逼太紧。

      他、可再受不住瑾之出一点事了。

      话罢,裴桓挑开营帐帘子,临走前回过头,深深地望了容瑾之一眼,这一眼饱含很多。

      或失而复得。

      或无可奈何。

      裴桓出去了,容瑾之下意识松了口气,怕他会伤了裴桓。摇摇晃晃站起身,掩面低笑,略显疯癫,近乎又哭又笑,难以呼吸。

      容瑾之咬着手腕,想用疼痛来遏制住疯狂滋生的想法。

      他低贱如何,不配又如何,只要能留在裴桓身边,其他的他都不想管。只要裴桓想要,他都能给啊。

      ……那真是太好了。

      容瑾之缓了缓,勉强平复下躁动的心,掀帘出去,以为裴桓早就走了,没想到他就站在面前。

      阳光倾泻,裴桓的黑甲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眉眼锋利,却又在触及自己时蓦然软化下来,他站在阳光下,耀眼非常。

      此时,他胜过太阳。

      容瑾之怔住,那一眼几乎魂灵震颤。

      是爱的,太爱了。曾经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地位、身份,现在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容瑾之发现,原来裴桓只要那一眼,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是问题,他就没有顾虑。

      “逢时……”

      容瑾之轻唤,快步走向裴桓,将锁链交到裴桓手上,让他攥紧,仰头吻在他的唇角。

      画地为牢,甘愿为君自囚。

      裴桓动作很轻,一手覆在项圈上,手指微弯直直掐住容瑾之的脖颈,加深了那一吻。

      锁链被裴桓一扯发出声响,也扯近他与容瑾之的距离,他将人逼至树下抵在树干,掐脖的力度突然重了些,久久地与容瑾之拥吻缠绵。

      “嗯,我在。”裴桓缓缓松开容瑾之的脖颈,舔了舔他眼尾的泪痣,附耳道,“瑾之还是着白衣好看些。”语气多了几分暧昧,在容瑾之耳旁吹吹气。

      一袭红衣的容瑾之也很勾人,可这红衣到底是被萧清如强逼穿上的,裴桓不喜珍宝被外人玷污,也不愿让容瑾之再着红衣。

      一吻毕,裴桓打横抱起容瑾之,步伐稳健,走出军营,郭思年已经备好了马车在营外等着。

      郭思年瞧着自家陛下把丞相抱了出来,顿时佯装抬头望天,就是不去看裴桓他们。

      我很饱,不用再添伙食了。郭思年腹诽。

      等二人上了马车,郭思年才收回飘远的思绪,驾马入城,马车很稳让人少了颠簸的感觉。

      马车里,“我把它摘了,很疼吧?”裴桓温声问道,轻轻抚过容瑾之的脖颈,那处被项圈勒下的红印还没散。

      说完,裴桓上手替容瑾之解开项圈,又俯身近前,无比虔诚在容瑾之的脖颈落吻。

      “等朕把辽安那些个一心效忠前朝的世家、官员清洗了,朕再杀了萧清如给容卿报仇。”裴桓轻声道,“朕,会让她生不如死。”

      说着,裴桓揽过容瑾之的腰肢,又同他亲昵好一阵。

      郭思年有在马车备了药箱,裴桓撩开容瑾之的衣袍,露出道道狰狞伤口不禁让他呼吸一顿,即使已经见过,他心底也如万蚁侵蚀般抽痛。

      “不把萧清如千刀万剐,难解朕心头恨。”

      裴桓难掩愠怒,给容瑾之处理伤口的动作却还是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疼容瑾之,只一会几瓶金疮药都被他用见底了。

      脖颈传来微热酥痒,容瑾之不自在地撇过头,手轻拍裴桓的背部,方才那一吻属实太过漫长,声线略微暗哑,安慰道,“无事的,不疼。”

      听裴桓后话,容瑾之垂眼,“我不在意长公主所做的这些,陛下也莫要放在心上,莫气。”

      话落,将吻印在裴桓的额头上,闷闷道,“抱歉,对陛下说了那么重的话,虽并非我本意,但……”

      容瑾之不知如何再开口,抿了抿唇角,索性不说话了,任由裴桓为他上药,只伸手抚平裴桓紧皱的眉头。

      容瑾之当然知晓裴桓气愤,只能无奈捧住裴桓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陛下,真的没事。即使您告知我,长公主拿你的名字引我前去,我依旧会去,这是我该受的。”

      容瑾之声音压低几分,裹挟着不易察觉的疯意,“陛下,请您要……”忽而顿住,再难开口继续说下文,靠在裴桓身上,转了话题,“我有些困,先歇息一会儿,等到了后陛下叫我。”

      “好。”裴桓将披风裹在容瑾之身上,碰了碰他的额,如获珍宝揽紧他。

      马车越行越稳,很快进了辽安。

      “瑾之,起身了。”裴桓拍拍容瑾之的肩,低声道,“我们进城了。”

      马车停在太守府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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