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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别再来了。 父母之爱子 ...
刀尖划出一道血痕,彭远义的下颌直滴血,血珠落地如莲花绽开,裴桓不以为然。
“朕如何卸磨杀驴?分封前日,老夫人入宫寻朕,让朕不必许你太高官位,免得你招人妒忌,被人当棋推着走也不自知。”
“她说彭家世代忠良,她要给彭家留后。”
裴桓语气平平,所讲所述像是与他没有什么瓜葛的事般,然彭远义却不信他此言。
“朕允了老夫人,可也不曾亏待过你,你戍守的南离,可远比其他驻地富庶,外族来犯甚少。兵权、爵位,朕不曾忘了你。”
“远义,朕你与朕自幼相识,朕很好奇,那人到底许了你什么荣华富贵,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亦或是许你虎符能掌重兵?”裴桓把刀从彭远义的下颌往别处移,最后将刀压在他肩上。
“你招认与否,朕不在意。你背后的人是谁,朕早有定数,你以为只字不提,朕会一直与你耗?”裴桓嗤笑,话罢,他一刀贯穿彭远义的肩膀。
鲜血迸溅,裴桓的衣物也沾染了丝血。
“是了,朕忘了你还不知老夫人为保你幼子,要用她的命陪你去死。”裴桓将刀抽出,语气轻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刺痛从肩胛传来,彭远义闷哼一声,赤红着眼,笑出了声,直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裴桓,他们许我最大的好处,就是杀了你啊。”彭远义咽了口血,“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狩猎场上,太可惜没能亲手杀了你。”彭远义挑衅道,“反正左右不过一死,我不会求你。”
彭远义忽然不笑了,喟叹一声,“变化太多了,曾经对那些叛徒嗤之以鼻,没想到有一日我们也要拔剑相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彭远义忽而压低了声音。
他曾经真的把裴桓当最好的兄弟的,之后……他也会因为权势财富,做了他曾经最嗤之以鼻的人。
他们都变了,不复从前。
“我回不了头了。”彭远义说,“落你手里也算我咎由自取,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别再来了。”
闻言,裴桓握刀的手一松,险些连刀都握不住了,“是啊,你我怎么就走至今日了呢?”苦笑一瞬消失。
他与彭远义之间有再多的挚友情义、出生入死,也抵不过权势诱人、利益熏心,抵不过物是人非。
原来,君与臣,当真一字之差,相隔数千里。
“陛下……”魏沉听见彭远义言语几多冒犯,当即上前将裴桓护在身后,紧盯彭远义,生怕他再伤了裴桓。
裴桓拍了拍魏沉的肩,“魏沉,你先出去。”示意魏沉离开,见魏沉有反对的意思,语气一沉,“出去,这是君命。他伤不了我,容卿也不会怪你。”
“臣告退。”魏沉顷刻斟酌,遂应声退下。
彭远义基本没什么反抗能力了,即使他还要反抗或是挟持裴桓出逃,地牢有锦衣卫在暗中把守监视,彭远义也不过是趁早寻死。
“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朕不杀你的独子,彭家其余人虽都与你同罪,但朕也不杀他们,除良籍入奴籍,流放苦寒地徭役,宣武年间不允科举,入朝为官。”
那日被彭远义贯穿左肩留下的伤若有若无疼着,似乎在提醒裴桓不该对彭远义心慈手软。
可到底挚友一场,裴桓想最后再给彭远义一个体面,罢了。
“太子不曾有伴读,你的独子,朕会命人接他进宫,今后他与彭家,与你,毫无关系了。”
裴桓眼底毫无波澜,虽说他还未宣诏,但其琛已经是他定下的太子,提前备着也不算太远。
“随便你,你是皇帝,掌握生杀大权。”彭远义满不在乎,但心里也清楚,裴桓他确实心软了不少。
听闻裴桓的后话,彭远义震惊地抬头看裴桓,沉默半晌,呵笑,“裴桓,不得不说你真有手段,这边跟容瑾之互诉衷肠,转头就能跟别人生孩子。”
彭远义觉着这算是捏住裴桓一个把柄了,冷嗤,“你就这么玩弄容瑾之的感情,容瑾之他知道这事吗?”要是知道还能心甘情愿地给你养孩子?
“他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裴桓反问,看傻子般的眼神落在彭远义身上,并不理会他的嗤笑言语。
裴桓腹诽:天怜见地,我可从没玩弄过瑾之的感情,彭远义这厮怎么偏偏往那面想了,他还能再傻些吗?
“时辰不早了,安心上路。”裴桓不知从哪拿出张帕子,替彭远义擦了擦嘴角血迹,压低声调,“不急,很快会有人下去陪你了,比如,你背后之人。”
话罢,裴桓抬手一刀刺进彭远义的胸膛,越刺越深,直至刀刃贯穿他的身体。
裴桓不悲不喜,“远义,下辈子,别再碰见朕了。”
如你所言,别再来了。
下一刻,裴桓反手将刀抽出,刹那,鲜血四溅,这回不止衣袍沾了血,脸上也被溅到了。
容瑾之在外等候多时,听见脚步声轻重不一,循声望去,裴桓满身是血,提着刀走了出来。
容瑾之一怔,看到裴桓跨过门槛时还踉跄几下,赶忙上前扶住裴桓,检查片刻,看到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温言道,“陛下,走吧。”
彭老夫人看到裴桓这一身血,顿时就知晓结果了,强忍着眼泪,一声不吭,只双膝下跪,“老身恭送陛下。”
容瑾之瞧裴桓心不在焉,也不嫌他身上全是血,主动揽过去,贴贴裴桓的脸,转移话题,“陛下,崔越查到了有关背后之人的消息,与前朝也有些关系。”
伸手勾住裴桓的袖口,弯眼,“去瞧瞧?那可是老朋友了。”打了那么多次交道,杀了前朝那么多人,怎么不算老朋友了呢?
裴桓与容瑾之脸贴脸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浑身是血,脏了你的衣袍了。”
听容瑾之提起前朝,裴桓思绪一转,点点头,“嗯。”
与自己心中猜想分毫不差,彭远义果然跟前朝残党勾结了。裴桓轻蹙眉,伸手握住了容瑾之。
“他们的手越伸越长,我们岂有退让的道理?”裴桓扬起笑,握容瑾之的手紧了紧,“也该与他们有个了断了。”他像是敲定了什么主意要瞒着容瑾之那般。
裴桓牵着容瑾之的手,正欲出地牢,临走前,身后传来魏陈一句,“锦衣卫请老夫人上路。”
长刀出鞘,生人离世,彭家从此成了一盘散沙,再没重燃复生的可能。
地牢外,裴桓阖了阖眼,“瑾之,原来亲手杀了挚友,与杀旁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道。
自然是……不同的。没有倾注感情的人,是不会为人死而难过,但人被称为人,就难以割舍情感。
容瑾之只能道,“是他负你。”
可人总要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裴桓是皇帝,注定他不能将喜好表现的过于明显,有了软肋并不可取。
为君者,自然杀伐果断。
一路二人沉默,一齐走回宫殿,崔越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瞧见二人前来,将此事简单叙述,“彭将军回京之前,私下与前朝长公主相见。”
前朝余孽的主心骨,前朝长公主萧清如。
此人心狠手辣,惯会工于心计,与萧清如相对,很难占上风。
“不出意外,长公主接下来会有大动作。”容瑾之评价,“臣并不建议与此人正面相对,只能智取。”
“如此,便依容卿所言。”裴桓思忖片刻,将容瑾之的提议答应下来。
裴桓从项得恩那接过帕子,将脸上血迹擦净,开口道,“三十六计智取为上,萧清如此人行事狠辣,本身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如今敌暗我明,我们算是占了下风。”
“为今之计,引蛇出洞。”
裴桓点到即止,他并不准备告诉容瑾之自己真正的打算,他清楚容瑾之不会同意让自己以身犯险的,同样,他也不会选择让容瑾之犯险。
“崔越,你与魏沉一暗一明,商议如何搭一条暗线,与明面的势力相辅相成。”裴桓目光落在崔越身上,说道。
崔越沉默半晌,想到二人之间的关系,终是弯膝向裴桓下跪,“是,陛下。”
容瑾之适时开口,对裴桓道,“崔越是臣提拔上来的,可以信任,日后崔越以陛下马首是瞻,臣的权力交还于陛下。”随后看向崔越,“下去吧。”
崔越忙不迭答应,“是。”
容瑾之压下心底的不安,“臣不会干涉陛下的任何决定,臣只希望陛下不要以身犯险,莫要受伤。”
许是察觉语气略微沉重,容瑾之又扬起笑意,“臣多言了,晚上陛下来臣府邸,臣亲自为陛下洗手作羹汤。”
闻言,裴桓动作一顿,点点头,“容卿宽心,朕有分寸。”话锋一转,他又道,“那朕可要等着容卿为朕作羹汤了。”
是夜,裴桓换了身常服,至容瑾之府上。案桌前,裴桓与容瑾之相面入座,桌上菜肴简单颇有家常的风味,却都是他所爱。
裴桓稍愣神,遂动手斟满了二人的酒盏,“佳人美酒在侧,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瑾之,得你,已是幸极了。”
佳人、美酒,他都得到了。
可,先人常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不知还会失去什么。
半晌,裴桓把酒盏扔在一旁,俯身上前,反手将容瑾之按在了桌上,与他唇瓣相依。
或是眷恋,或是不舍。
“瑾之,等我安定天下,我带你游遍山河,可好?”换气时,裴桓揽住容瑾之的腰肢,压低声量,询问。
似乎是美酒醉人,亦或是月色,容瑾之仰头承受裴桓的吻,换气之际哑声应了,“……好。”
二人不知何时结束的这夜,直至月色斑驳,洒落一地的碎银,烛火堪堪熄灭,寂静无声。
容瑾之在日上三竿时才悠悠转醒,身侧裴桓已不知踪影,摸上被褥微凉,显然人走了许久。
他一怔,下榻写了张小信笺,只道出门三日,勿念,而后用一块砚台压住,这才起身离开。
依旧掩人耳目,容瑾之悄悄来到温成宴留给他的僻静府邸,勉强压下不安,乖乖听从温成宴的安排。
这三日,他恐怕见不了裴桓了。
……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出自《触龙说赵太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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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别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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