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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验票过检 ...

  •   中国,上海。
      郝明轩在书报里见过这个城市。一朵货真价实从泥沼里开出的花。
      其实郝明轩从没见过沼泽地是什么样子,察哈尔只有遍布山岗的黄沙与猎猎风旗。有时候他想象沼泽说不定是一种与原野上流沙地陷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要湿润黏稠一些。
      他当然更没见过上海,这是他第一次到上海,他也当做是最后一次。刚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拘谨,毕竟这里的楼房马路与他见惯的漠土石楼截然不同,时时提醒着他,自己是身在异乡。
      不过两天以后他已经习惯了许多,黄包车拉着他走过的那些“弄堂”,看上去和北京城的胡同也没多少差异,郝明轩知道在中国的南方,这种建筑形式还被称作“巷子”。你看,在一个国家里它就有三种说法,也许还不止,但本质上仍旧是一样的东西。这些弄堂令郝明轩感到亲切,毕竟北京城已经很靠近察哈尔了。
      他时常领着商队在察哈尔的荒漠黄土中走向蒙古草原,或是涉足白山黑水,但一路往南走到上海,还是首次。并且此行不必押送商车,手脚轻松许多,心里却更为忐忑。
      代表察哈尔众多商号前来参加北地商行大会,郝明轩虽然已经有足够的资历,但从外表来看,实在难于服众。他必须有不输列席商行老板的狡智,也保有自己独具的年轻锐气,才能最大限度为鼎泰丰和天佑德争取利益。
      所以,即使郝明轩并不习惯上海这些中西合璧非洋非土的酒局舞会,也只能硬着头皮急训西式礼仪。但他还是不习惯那些短摆硬领的西服,再说以他的倔性,能耐着性子去参加这些大大小小聚会已经很是克制自己,再要他习惯西服皮鞋,那就真是强人所难了。
      所以在富丽堂皇、流光溢彩的舞厅中,走进这样一个黑绸长衫的俊朗青年,实在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场子里穿着长衫的老派商人官员也不是没有,但哪一个不是脑满肠肥、宽面厚腮,活像长命千岁来民国看看新奇的古董弥勒。似郝明轩这般品貌,才叫人品出长衫古韵来,如何能不打眼?郝明轩虽早习惯这类目光紧随,但习惯不代表适意,与几位重要人物谈话过后郝明轩就端着酒杯躲进了角落里。
      他来意已毕,剩下的只要做个面子待到散场就行。但他的事儿完了,别人却还没准备放过他,有个叫渡边的日本人也来躲清静。郝明轩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人躲酒的时候还一直盯着场内人群集散?
      果然,让渡边放弃那么多需要交谈的人跑过来,必然是有最为急切的所需。不日他将前去察哈尔协助日本军队在东北地区的运输往来,这也就意味着内蒙——察哈尔一带将成为他的新根据地。郝明轩代表察哈尔最大的两家字号参与北地商会,必然是他今日的首要目标。
      两人虽只有寥寥几句表面寒暄,但也不难揣摩出两分对方的行事风格。渡边是深思熟虑,郝明轩同样顾虑周全,短短交锋倒也算棋逢对手。但郝明轩在场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告罪离开,渡边目送他离开,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策略,要让察哈尔最大的两家字号内斗,给自己让出更多生存空间,恐怕仨瓜两枣的利益无法撬动他们,还得另找一条路来。
      让郝明轩几乎顾不上周全道别的人,正是秦家在上海读书的大少爷——秦天恩,据说秦天恩在上海读完大学之后又接着一路读了硕士和博士,最后直接留校当了老师。虽说只是清简的职位,但毕竟称得上是秦家前三代后三代都不曾有过的高级知识分子、文化人。
      秦老爷子每次说起来怒气冲冲地数落子孙不孝,抱怨他迟迟不回来接掌家业,但神态中藏不住的引以为豪还是一目了然。
      可是像他这样的大学教授知识分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商业聚会中?
      郝明轩无意干涉秦天恩的私事,毕竟他们早已不再是年幼的玩伴,各人有各人选定的命,但他却不能不在意秦天恩是否陷入了什么麻烦当中。毕竟秦天恩是天义的亲哥,也是陈香未来的丈夫。
      他跟着秦天恩走出舞会厅,秦天恩不紧不慢地在前走着,没有回头看过,甚至连左盼右顾也没有。郝明轩感觉他知道自己跟在后面,可是这样为什么还神神秘秘地埋头前行呢?
      秦天恩出去读书的年纪不大,出去之后更是报喜不报忧,别说郝明轩,就是秦天义也不了解他这位亲哥这些年的生活。郝明轩虽也是与他一同长大,但论起来确实不如与天义那么亲近,也更摸不清秦天恩的个性。
      终于,走到酒楼从厨房旁边的送货楼梯出去那条弄堂的拐角处,秦天恩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着跟在身后的明轩,短促却坦然地笑了一下,明轩这才觉得,眼前的秦天恩与记忆中那个温和寡言的秦家大哥重合起来。
      “天恩大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明轩素来眼明心亮,咱们自家兄弟,怎么会认错呢,我也是在里头一看到你就认出你来了。”秦天恩摘下宽檐绅士帽,琥珀般的瞳仁在头顶路灯昏暗光线底下暗芒流转。
      “你这是……”郝明轩随着他的举动探望四周情况,弄堂这截眼力所见之处一个人影也不见,砖墙石瓦背后酒楼楚馆的喧哗往来更衬得此处安静遥远,好像二人已是身处在另一个世界。
      “明轩,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份,虽然说后来我到上海读书跟家里疏远了,但是我相信你对天义、对秦家的在乎,不比我少,只此一样就足以令我相信你,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明轩,你信不信我?”
      秦天恩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是郝明轩听出来了,他是恐怕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会觉得更加莫名其妙,才用兄弟情份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这时候郝明轩不管信不信他,都只会回答相信。
      而郝明轩的习惯恰恰是:他说话即使只有三分真心,也会做出十分真样来取信于人。这本是生意人的看家本事,有时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情,只要经嘴说了出来,就由不得别人不信。所以不论郝明轩说这句“我信”的时候有多少真情实意,秦天恩却是信了个十足。
      “好,明轩兄弟,有你这句话,咱们就长话短说了。”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日本人叫渡边正雄,他就是日本人派到察哈尔,不日就要走马上任的日本商会大和洋行会长。日本人自从签订《朴次茅斯合约》之后,占据了东北南满铁路地区,如今更是狼子野心想要塑造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我收到消息,”秦天恩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郝明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偏着头近在咫尺的距离才听得清声音。
      “日本人把前清的溥仪皇帝接到了奉天,意图借大清的名号在东北建立傀儡政权满洲国。溥仪原本并不是唯一的人选,但他们大费周章从天津走水路把人秘密接引到奉天,就是因为东北紧挨的蒙古地区几位德高望重的王爷与满清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日本人要建立满洲国,估计还打算联络草原上蒙古王爷的力量。那个渡边正雄明面上是商行会长,实际上跟日本军方关系匪浅,察哈尔处在蒙古和东北之间将会是他们重要的往来枢纽,渡边正雄在察哈尔的任务肯定不止管理商行这么简单。”
      “天恩大哥的意思是,东北和蒙古之间一旦形成利益联盟,他们可能会借察哈尔商道运送军备物资。到时候大和洋行表面上做着商会生意,背地里却为两边运送军火粮草,而鼎泰丰作为察哈尔首屈一指的商行,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和防备,甚至是打压?毕竟鼎泰丰熟悉商队往来更熟悉察哈尔商业情况,最容易从他们的货物输送中抓到把柄。”
      “没错,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其中一方面。”秦天恩把要紧的话讲完了,总算松了口气,说话的语调也不再那么紧绷低哑了。他稍稍抬起了一些脸,让路灯落进琥珀瞳孔中,好像终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冒个头出来,呼吸到光亮。
      “只是一方面?那另外是?”郝明轩紧接着追问,虽然先前他已猜到渡边跟自己谈话的过程中暗藏机锋,但却没有摸清渡边究竟是什么用意,如今才捉到一丝半缕那些未竟之语里面的玄机。
      郝明轩紧张认真的模样不管看多少次都会令秦天恩忍不住笑意: “明轩,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要强,表面看上去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其实心里掂量事儿比谁都重。从小到大真是一点儿都没变,看你,二十来岁的年纪,硬把自己装点成一个小老头了。”
      秦天恩捏手成拳擂在郝明轩肩膀上,郝明轩也绷不住,以拳抵口咳嗽两声辩解道:“天恩大哥这么久不见也还是一样,喜欢打趣别人。在商场上跟那些顽固古怪的老头子们交锋,要是不把自己变得跟他们挨近些,就算把生意做到天上在他们看来也是外行,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秦天恩笑言两句放松了神经才接着说自己的忧虑之处:“好了好了,我不过与你玩笑两句罢了。可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性子没怎么变,我想天义现在也不会是能忍气吞声的主儿了吧?”
      郝明轩想想秦天义从小到大一副混世魔王无法无天的个性,也明白了秦天恩另一方面的担忧:渡边要在察哈尔搞动作,一定躲不开鼎泰丰的察觉,以秦天义的作风要跟渡边杠上实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渡边不是随便一个商行会长,他几乎就是日本军队的头哨,天义要是惹上他那就是直接惹上了日本军方的麻烦。别说单单一个秦家,就是整个察哈尔也抵抗不了军队的铁蹄啊。
      见郝明轩神色重又凝重起来,秦天恩拍拍他的肩膀, “明轩,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目前的种种迹象必须引起重视。我告诉你这些,就是不希望秦家、郝家、以至于整个察哈尔都毫无戒备。等你回去之后,你把我说的话告诉爷爷,但是记住要避开天义,否则他那个狗脾气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爷爷会有决断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别太担心,这事儿不是你我二人就能解决的问题,咱们只能一步一步来。”
      秦天恩说着话,扣上帽子,就像给酒精灯戴上灯帽压灭火苗一样,扣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暗暗燃烧的火苗。也许那火苗并没有熄灭,只是在下一次见到光芒以前,它不会再显露自己的燃烧。
      秦天恩走得很快,就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有如一个在梦中一闪而过的幽灵。郝明轩靠在墙壁上,低下头盯着路面上自己模糊昏暗的影子,甚至有些怀疑他们是否真的交谈过。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要询问秦天恩,但是相比于刚才他们谈论的事情,那些话都不重要了。有些东西问出口也是白问,那些与自我紧密相关的事情更不易宣之于口,家国天下倒是随时都能挂在嘴边的话题。
      郝明轩没有回到宴会厅中,连披风也不必去取了,就这样信步离开,往自己住的酒店回去。
      渡边在察哈尔的筹谋有可能为他所用吗?秦天恩什么时候才会回家去与陈香成亲?不知道自己出来这几天,天义和明娟在家里怎么样了?自己的父仇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报?秦天恩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些隐秘消息的?
      天恩和天义如此信任于他,可以将鼎泰丰的生意和秘密消息都交托给他,可为什么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又偏偏是他们的父亲?
      秦家的养育之恩,秦家人的兄弟之义,郝家的灭门之仇,日本人对察哈尔的虎视眈眈,轮番在郝明轩思绪里翻涌不息。
      上海的夜是有几分暖意熏人的,可是郝明轩却开始想念察哈尔的冷峻空气,至少能让他混乱不安的思绪冷静下来。但他如今人在异乡,过往的那些鬼魂却伸出手从遥远的故乡抓住他,他的影子与弄堂墙影合在了一处,如同被鬼手攫入了自己的国度。
      又过了五天,北地商会终于走到尾声,那些纠缠郝明轩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答,他也清楚,那些问题会始终纠缠着他,直到他选择一条自己绝不愿踏上的道路。这几天他也有在大小会议的间隙中去找寻秦天恩,可是他任职的学校说他在谈话那日的第二天就出差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了,现在人在杭州还没有回来。
      郝明轩只得放弃。
      今天上午开完最后一场会议,拒绝了上海商会会长邀请他多留几天的提议,郝明轩回到酒店准备休息休息,收拾行李赶明天早上的火车离开上海回家去。下午的时候房间里的箱子还敞开着,郝明轩坐在酒店阳台上喝茶晒太阳,来上海这几天都是阴郁的天气,今天难得有点阳光,让习惯了万里无云阳光普照的郝明轩很有几分贪恋这高楼之间洒落的细碎光芒。
      忽然酒店的侍者敲响房门送进来一封信,没有落款只在信封上写着“郝明轩亲启”,郝明轩指尖划过信封边缘,字是秦天恩的字,他们从小一起习字念书,郝明轩不会认错。思忖片刻,郝明轩打开薄薄的信封,里头只有一张很窄的字条, “速离上海。”
      郝明轩手指一折将那短短四个字的窄条拦腰合拢,不再迟疑,迅速收拾了行李结账离开。他走出酒店门口的时候太阳已有西沉的架势,他看过火车站的排班表,这个时候应该只剩下一列北上的火车,如果运气好,应该还能买得到票。
      但最后他还是没能离开上海,而是坐在了巡捕房的审讯室里。
      有些不该说的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所以他只是说了自己到上海的来意以及五天前碰见秦天恩有过一番交谈的事情。不管秦天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可能就带着这样的消息回去见秦老爷。而眼前的这个探长乔楚生和顾问路垚,来上海这几天他也有所耳闻,现在就看他们能否赶在消息传回察哈尔之前找到真相了,否则秦家不知道要闹成什么天翻地覆的模样。还有陈香,她……
      路垚拿起郝明轩摆出来的信封,是街边随意一见杂货铺就能买到的信封,他对着灯光从各个角度观察信封,并没有看到什么隐蔽的印痕,拆开信封,里头的字条像是从一张大纸上撕下来的,虽然撕得很整齐但边角处还能看到纸张断裂的纤维,那并不是裁纸刀能形成的痕迹。
      路垚推断,写字条的人并不急躁,可是却处在自己不习惯的环境里,所有手边并没有趁手的裁纸工具,所以才徒手细致地撕开纸条。
      “也就是说,”乔楚生补充道, “确定这是死者笔迹的话,死者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威胁。可是这封信今天才送到郝先生手上,而死者的尸体看上去至少也在水中泡了两天。要么这信是鬼魂所写,要么就是有人截留了这封信,直到今天死者被抛尸在火车站才将信送至郝先生手中。”
      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郝明轩对秦天恩在上海的生活也不熟悉,更不知道他在上海都有那些仇家对头,一时之间除了郝明轩这个证人提供的认尸和那字条,这个案子没有丝毫进展。郝明轩怎么说也是商会代表,与白家的南北商行也有生意往来,乔楚生不便无凭无据地扣留他,只能先放他回去,象征性地派了几个警察去实施以保护为名的监视。杀害秦天恩的人要是有意对郝明轩动手,那个字条也就送不到他手里了。
      路垚摆弄着手里的信封,指尖在信封边角上划动着,乔楚生端了两杯咖啡进来,一杯递给路垚,一杯摆在自己面前,又看了一遍面前单薄的口供。
      “兄弟密谋,亡魂报信?唉对了,今儿幼宁怎么没闻风前来啊?这题材多适合她!”乔楚生看看时间,这时候一般就算没有案子发生,幼宁也该来揪人了啊,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皱着眉头放下咖啡杯,对这玩意儿酸涩的味道还是不太习惯,但路垚是习惯了咖啡的,所以巡捕房的办公室也专门添置了一部咖啡机,一向只有路垚过来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哥。”路垚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于白幼宁。要说他们三个人走到今天,路垚错在摇摆不定优柔寡断没有第一时间看清自己的心意,乔楚生错在踌躇不前退缩回避,只有白幼宁是清清楚楚敢爱敢恨的那一个。有时候路垚都羡慕她,如果自己不是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压迫得缺失自主精神,如果乔楚生能多一点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盲目勇气,也许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纠葛复杂。
      乔楚生白了他一眼,选择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今天就这点线索,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花样。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明天实践报告出来了再看有什么线索,免得幼宁又来我这儿抓人。”
      最后那句话一出口乔楚生就知道要糟糕,但他也是习惯了没刹住,只能端起咖啡杯掩饰自己的忐忑,做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但这回路垚没跟他闹,他提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脚步声接近门边的时候停下来。乔楚生听见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可是又那么清楚,清楚得一个字就像一颗钉子, “乔楚生,你怕白幼宁会受伤,你就不怕我会难过吗?你真的觉得勉强促成我和白幼宁在一起,我们会幸福吗?”
      路垚走了,走了很久了,久到乔楚生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乔楚生就那样端着咖啡杯视线盯在面前的口供上,可是他根本没有翻动那份口供,好像自路垚走后这个办公室里唯一活着的就是那份逐渐凉透的咖啡。终于乔楚生一口将冰冷酸涩的咖啡饮下,梦呓一般回答路垚临走时的问题, “路垚,你有拒绝幼宁的权力,但这个原因绝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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