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戏法》凤举

6、鉴心宝镜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高高的大殿屋顶上，一个棕色短打装扮的人从怀中掏出一面明镜。明镜比圆月还要皎洁无暇，以铜铁做装饰，上下是火焰鬃发状的纹饰，左右装饰着兽耳。

　　那人用另一只手摩挲着镜面。他的容貌不小心倒映在镜中，干净的镜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忠心性急，须提防好心办坏事。

　　那人吓了一跳，急忙靠近镜面，用袖子擦拭镜面上的字，那些字并没有消失。他又擦了几次，字迹依然清晰可见。那人怔忪片刻，几欲狂喜，把镜子塞回怀中，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里。

　　“阿弥陀佛！定清，宝镜究竟去了何处？”定清心慌意乱，表面上却依然佯装不知，辩解：“不知师父此话，从何而来？定清跟随师父身边十年，师父为什么只怀疑我。”

　　主持方丈道：“并非我怀疑你。昨晚，众僧熟睡之时，你在哪里？”定清暗暗揣测，难道是有人撞见他，口中却道：“我在房中休息，因腹中饥饿去了厨房。”

　　“定清，出家人不打诳语。定明虽勤奋，掌管庶务却不及你。鉴心宝镜乃我佛门宝物，不可流落他处。你是佛门弟子，与朝廷的联络太密了。”

　　本以为师父不理杂务，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定清明白此时再瞒下去也没有必要了。痛哭流涕地坦白：“师父，宛平县令是向弟子打探过佛宝之事，他承诺如果我们进献佛宝，会将春秀山许给寺庙为址，另建庙宇。弟子想到光大佛门，一时做了错事。但佛宝真的不在弟子手中啊！”

　　主持方丈阖眼不再看他，“明日你下山吧，不必再回来了。”

　　事情的大概方丈已经有了猜测，下午有弟子来报告说昨晚看到定清师兄在厨房院里搬梯子，后来又送回来了。大晚上搬梯子，第二天佛宝就丢失了。

　　定清回到禅房后，心中愤愤不平。他跟随方丈十年，不论是长老还是前来庙中上香的权贵，他自认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寺庙好。那个定明凭什么能与他争夺方丈之位。而且方丈也偏心如斯，能把他狠心逐出寺庙。

　　不过，他早已留好退路，佛宝只是他探路的礼物罢了。定清冷笑一声，这个主持我当定了！

　　第二天一早，香客可以下山了，定清也早早趁着众人熟睡之际踏着晨曦下了山。

　　曦华郡主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默默祷告。侍卫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都在门外守候。赵嬷嬷站在郡主身后一步，也跟着郡主祷告。

　　“阿弥陀佛！”殿外传来一声佛号，只见一个相貌端正的和尚四平八稳地走近。“施主们，小僧有礼了。”“师傅有礼了。”一号回了一礼。

　　“方丈有请，请随小僧来。”侍卫们面面相觑，随也不肯挪动半步。正在这时，郡主从殿中出来。和尚微微欠身行礼，郡主和赵嬷嬷还礼。“方丈知道有贵客光临寒寺，愿请一见。”

　　郡主看向身边的赵嬷嬷，“既然是方丈相邀，我们便过去一趟。”听说殊胜寺很灵验，郡主也想问方丈一些事。

　　来到主持院中，一股厚重的芬芳沁人心脾。众人不知此香是何物，转眼就看到陆元章从方丈房中出来。

　　“方丈相邀，我先一步来了。”

　　那个面容端庄的和尚也附和着解释：“方丈听说陆施主风筝做得很精致，特命小僧请陆施主赐教。”

　　一号并没有什么意见，郡主也道：“陆大夫的风筝做得确实很好。”

　　一行人来到方丈的禅房，方丈正在坐着品茶。定明请诸位入座，站在方丈身后。

　　一号打量着主持方丈，感到他高深莫测，不能看透。观其神色，端正自若，圆通慧明。

　　“施主们前日来到小寺，作为殊胜寺主持，突然拜访恐惊了贵客。请恕招待不周之罪。”

　　“方丈严重了。方丈本是方外之人，我等不敢叨扰。”

　　郡主静静看着一号和方丈一问一答。一号却心知这方丈这会儿突然让他们前来不会无事。现在身份被他知晓，再无法等闲视之。

　　“老衲请各位前来并无它意，只是希望将佛宝归还我等。”此言一出，侍卫们惊疑不定。

　　一号也很疑惑，“方丈莫不是认错了人？怎会向我们讨要佛宝？”

　　“老衲并未弄错。”方丈目光坚定，没有一丝迟疑。众人纷纷迷惑不解。

　　“殊胜寺有一佛宝，名为鉴心宝镜，可分辨忠奸善恶。老衲将之藏在讲经堂大殿的柱子上，当作一镇宅镜。不想我那徒儿定胜知道了藏宝之处。前天晚上，他本欲盗取佛宝，却不善攀爬，去别处取梯。有位施主武功高强，为人机敏，盗我佛宝。”

　　陆元章正在思考老和尚的话，一股难以忽略的视线朝他射来。他抬起头只见四号的目光明亮惊人，其中的愤恨明明白白。‘我是什么时候惹了他？’这恨意来得莫名其妙，陆元章摸不着头脑。

　　“师傅许是弄错了。我等之中虽然有武艺高强之辈，可···”等等，鉴心宝镜可以明忠奸，辨善恶。侍卫一号沉默了。他回过头，扫视身后众人，“你们是谁拿了方丈宝镜？！”

　　陆元章不免微微叹息，是谁已经不言而喻。果然，四号挺身而出，“既是宝物便应当发挥其用处，束之高阁岂不白白糟蹋。给了我们还能发挥作用。”

　　一号一听，勃然大怒。他几步走到四号面前揪起四号的衣领，喝道：“拿出来！”四号一怔，表情竟有些无措和委屈。他撇过脸去，似乎不服。

　　陆元章道：“小四，你不想让我们都留下来当和尚吧。”

　　定明微微一笑：“陆施主说笑了。小四施主小僧劝你还是交出来吧。你拿鉴心宝镜，背后必有缘由。可是盗佛宝的因果不是常人能承担得起的。”

　　小四态度有些犹豫。“我是为了做好事。你们佛门不是宣称普渡众生吗？想必也不愿意看到好人受难，坏人得志吧。”

　　“阿弥陀佛！”陆元章在一旁看的好笑，小四把方丈气得念佛号了。一号也是这么想的，“住口！赶快把佛宝还给方丈。”

　　小五此时却突然出声：“袁哥，佛宝四哥未必放在身上，不如让我和四哥回去找找。”

　　侍卫一号闻言有些冷静下来，他转头对方丈说：“请恕我们回去寻找。”方丈并无意见，定明见状说：“施主请自便。”

　　小五带着小四走出房门。方丈忽然道：“好心也会办坏事，施主，你并不需要它。”

　　小四停下了脚步。小五拉了他一把，小四才和他一起消失在门外。小五和小四走在路上，方丈院外倒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

　　“四哥，陈头如果还在，你还会去盗宝吗？”

　　小四眼眶瞬间红了，他脸色难看，答不出话。小五什么都懂了。

　　“四哥，我觉得你没说错，也没做错。如果可行的话，袁哥以后也会理解的。要不你先走吧。”

　　小四激动地看着小五，千言万语都在一个感激的眼神中。

　　一刻钟过去了。老方丈阖眼打坐，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定明转着手中佛珠，好似在虔诚地念佛。陆元章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天上有一朵巨大的云朵飘过院落，影子映在地上仿佛天色都暗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分流逝，一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倒八。二号和三号看着倒是没那么着急。等啊等，一号只觉得度秒如年。院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小五捂着胳膊跑进来，面色焦急。“不好了！四哥跳墙逃跑了。”一号头上青筋直跳，“怎么回事？”定明停下了手中转动佛珠，目光望向小五。
　　小五回避了他的目光，缓了缓神，对一号说：“四哥与我走进院落，对我说他将宝镜藏在包袱里，埋在了墙边。我正在挖，四哥忽然将我打伤，跳墙逃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能接受。“没一会儿，四哥已经看不见了。”“阿弥陀佛。”听完小五的话，定明都忍不住念佛号。方丈倒是淡定，也不知是不是气到说不出话来。陆元章看清现在的局势，少见的忧虑起来。

　　‘也不知道方丈会怎么处理。万一郡主暴露了，自己岂不是白白跟随了一路？’一号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有点慌，着急地说：“方丈请稍等，我去把他追回来！”

　　“且慢。定明，你和这位施主同去，切记，可以往北追，不要往南追。”“是。”

　　侍卫一号和定明和尚离开了。剩下这些人，二号、三号，小五，郡主和赵嬷嬷只好等在原地。陆元章预想中的刁难并没有来到。老和尚先是要和郡主说了些话，郡主一脸恍惚的出来了。又把小五叫过去，小五红着眼眶躲到墙角自闭了。二号三号也被叫走，先后神情莫测的出来了。

　　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陆元章心中竟有些紧张，这个老和尚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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