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戏法》凤举

3、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知何时，耳边沙沙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鼻端浓浓的腥味。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洞穴的石壁看得分明；脚下的棕色鳞片铺成的路也暴露得明明白白。巨大的身躯把路遮蔽了，应该是某种蟒蛇的一段。奇怪的是，看不清这蛇的首尾，面前除了一个一人半高的洞穴口，并无他物。

　　这个洞穴是在一处山顶，周围还有几座比它更高的山头高立，脚下却是一片黑雾，想必扶柳村所在的山谷就在其中。陈松不敢松懈，他知道此行凶险，可是如果不来，他们可能会错失救皇女的时机，而自己能找到这洞穴的几率很小，而且相信一个卖风筝的会医术也是冒险之举。

　　对于他们敌人全然不了解，如果能活着回去，他希望那个人是陆元章！小四小五虽然不知道陈松的打算，但他们也能猜到陈头是为了救皇女。四个人自发地聚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

　　陆元章被护在三人身后，开口道：“谁要和你们以去救人，我要回家了。”说完便转身往山下走。陈松眉头一皱，却并未劝阻，只是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小四小五刀未出鞘，动作也有掩护之意。

　　陆元章走出一阵后，陈松忽然道：“小五，你去护送陆公子。”小五领命，快步向陆元章靠近。

　　一瞬间焦躁不安的感觉突兀地涌现在众人心头。陈松按捺住这股情绪，抽出佩刀，拖着刀向山洞走去，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兹拉’的断断续续的摩擦声。焦躁的感觉倒是减轻了。小四用刀鞘抵住地面，双手环胸，一只手握着刀柄。

　　离山洞越来越近，山洞里的景象越清楚。这是一个比较光滑的椭圆形石洞，意外的很干净。想象中什么骨头，腐尸的情况并不存在。不过，浓重的腥臭味倒是越来越明显了。陈松一步步靠近，心中涌现出喜悦之情。

　　意识到此的陈松陡然间感到毛骨悚然。他慢慢后退，被人盯住的危险却如影随形。他回过头，面容温和：“小四，你去看看小五走到哪了。”

　　小四有点不情愿。陈松却催促道：“去吧。”小四不知道陈松是何意，但还是选择相信，准备领命离开。正在此时，脚下传来一阵沙石与鳞片的摩擦声，“路”开始颠簸起来，小四不能站稳，“路”的颠簸却越来越大。小四被抛到半空，此时他毫无办法，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熏得人脑袋一晕，巨大的吸力从洞穴的方向传来，而小四挣扎着睁开眼，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洞穴，分明是一张深渊巨口。而前方，陈松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巨口中。

　　山路上，陆元章在抓紧赶路，小五亦步亦趋，牢牢的跟随他。陆元章挣扎了一会儿，看似随意的搭话：“你们是什么时候来扶柳村的？”“四天前。”小五的声音透露出明显的心不在焉。

　　陆元章抬头感受着耳边不知何时起的风，静静道：“明天雾就该散了。”小五惊讶地看着他的位置，伸手用力抓住他的袖子。“你说什么？”又急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袖子完全挣不开，陆元章觉得告诉他也无妨。“你的陈头还有那位兄弟”他摇摇头。小五却看不清他的动作，但是从语气上也能分辨出其中的危险。

　　他转头跌跌撞撞地原路返回。陆元章在背后叫住他：“别再走了。你们陈头让你下山就是想保你一命。你们不是还有人要救吗？我跟你去救人。”

　　“小姐就在扶柳村王大爷家。恕我不远送。”说完小五就继续往上爬。陆元章在身后，心中无端烦躁。“你救不了他的，你去了也只是白白送命。你知道你的敌人是谁吗？赶紧回来！”

　　小五头也不回地走了。陆元章见劝不动他，扭头往山下走。走了一阵，他停下脚步，还是无法忽视心中的挣扎。他叹了口气，快步向山上走去。

　　拼命地追呀追，好不容易回到当初的山顶，却发现洞穴不见了，山峰也变低了，小五不见踪影。陆元章只好到处寻找。可是夜色如墨，又有雾，根本无法找人。

　　“小五！小五！”记得他们是这样喊他的。“小五！小五！”陆元章一边找一边喊。喊了一会儿，小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刚一见面，小五便生气道：“不是让你回扶柳村吗？你来这儿干什么！”陆元章见到他，暗想看着温和的人怎么也这么暴躁。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他。

　　他道：“你想不想知道陈松他们在哪？”小五又用力地抓住他的袖子。“刚才那个山洞消失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谁要去管那个洞穴，陈头和四哥在哪？”

　　陆元章见状也不和他兜弯子，“那个山洞就是那东西张着的嘴巴，山顶就是它的头，脚下会动的路是它的身躯。”知道它有多可怕了吧。

　　小五反映了会儿，艰难地说：“你是说，陈头他们···”“是的，说不定已经被吞了。”“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去救他们！那东西在哪儿？”

　　陆元章心想跟着你去送死吗。口中却说：“怪物吃了东西会找个地方消失。它一定不想动弹。在周围仔细找找。”

　　‘那刚刚喊我那么大声？’小五后知后觉意识到。陆元章自顾自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它是可大可小，能变换的。留意下身边的虫子，树枝之类的。”说完就掏出一张符点着，方圆二百米瞬间被照得清清楚楚。

　　小五来不及吐槽，一寸一寸查找这个地方，眼睛什么都不想放过。陆元章闭上眼睛，循着自身的感觉，慢慢踱步，哪边是最不想去的，那东西一定就在那。细小的风刮来，陆元章吸吸鼻子，神情放松下来。

　　他几步走到面前的大石头边，手起笔落，将一条棕色的树枝画了一个朱砂圈。又将束发的发簪取下，扎破中指指肚，向树枝七寸刺去。一系列举动干净迅速。小五意识到大石头上有问题，刚要过来，这些动作就完成了。

　　陆元章披头散发，大喝：“不要过来！”朱砂圈中的树枝忽然暴涨，刹那间风卷沙石，刚刚被照亮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五被掀出几丈远，转眼消失了踪影。陆元章被掀飞撞到树干上又摔下来，四肢扭曲，疼的想吐血。刚才还是大石头的地方多了一条头尾小，中间粗的棕褐色大蛇，它的肚子有不正常的凸起，明显是刚吃了东西，它长约丈二，此时脑袋翘着，尾巴随意的拖在石头上。

　　陆元章瞬间疼都顾不上了，被盯上的极度危险的感觉让他不敢随意乱动，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只是极专注地盯着那条蛇。

　　那条蛇倒是没有别的举动，意态懒散，丝毫不将陆元章放在眼里。也像只是单纯享受狩猎的美好。

　　陆元章什么念头都没有，心中反而异常清醒。他注意到蛇的七寸被簪子扎的地方有细小的血迹。可这证明不了什么，他根本一个计划也没有！

　　先逃要紧，求生的本能让它来不及思考。可要怎么走呢？他刚生出一丝悔意，那条蛇便朝他张口，一股黑雾无中生有，夹杂着腥臭而来，随后便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身前的平安符亮起光芒，红彤彤的像个微弱的火苗。‘吾命休矣’陆元章心中感叹，认命地闭上了眼，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吸力而动。

　　“嘎啦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天地都仿佛静了静。只见一道紫色的闪电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刺目的白光使得周围的一切暂时能看清了。小五在树后伺机偷袭，也不知是不是被吸过来后卡在那顺势藏了起来。一道扭曲的黑影长条在闪电的照耀下若隐若现，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哗啦啦——”大雨像是掐准了点倾盆而下，浓重的雾气终于有了个缺口，开始慢慢散去。不知过了多久，陆元章全身湿透，身体冷得发麻。一直对着闪电扭动的大蛇张口吐出一粒红珠，闪电一时竟奈何不了它。

　　说时迟那时快小五手中的长剑募地甩了出去，它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准确无误地把红珠打落。闪电则抓住机会将大蛇劈成了黑蛇，紫色的闪电穿过蛇身，大蛇终于失去了力气，无可奈何地倒下，头部压坏了一棵小树。

　　小五此时有无限勇气，一步步走到蛇身腹部凸起，找到落在一旁的长剑。他双手握紧剑柄，孤注一掷地向下刺去。被烤焦地蛇皮冒出黑红色的鲜血。

　　陆元章瘫坐在小五之前藏身的那棵树下，双手环胸取暖，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没了血色。只有一双眼睛，还倔强的盯着小五的举动。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隐身很久的月亮也现了身。小五从蛇肚子里拖出两个蜷缩着的人。

　　“陈头！四哥！”小五喊着两人的名字，两人一动不动。陆元章挪着脚步跌倒在两人身旁。他看到陈头的脸已经紫了，头发上是各种粘液。小四稍微好些，像是刚刚窒息的样子。

　　陆元章当机立断掐住小四的人中。过了一会儿小四慢慢转醒。至于陈松，陆元章让小五摸摸脖子上是否还有脉。

　　小五摸了一圈，没有发现跳动的迹象。冷冷的雨水从天而降。陆元章摸到陈松的胸口竟然有点温。他不知道是自己体温太低还是这人真的还有救。在细雨绵绵中，小五背着陈松，小四与陆元章互相搀扶着下了山。

　　大雾渐渐消失，天色越来越清，最后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山头、水渠，树叶上的露珠里闪现一个个小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