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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一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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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郡主的高烧果然消退,身体却虚弱了不少。村子里白天没有一个人出来,只有弥天大雾肆意在街上、在屋顶、在院中飘荡。陈松让侍卫一到五号在村子里打探消息,无论打听到什么中午都要回来报告。
王大爷一家对陈松一行人有些闪躲,兴许是害怕,明明是自己的家,却仿佛自己才是外人。陈松和他们搭话,王大爷只是重复着蛇妖害人,前年吃了村里的牛群。王大爷的儿子则是有些油嘴滑舌,说什么村子很祥和,从来没有听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有王大爷的小孙子还是咕哝着,妹妹,风筝。
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秘密,大雾又是怎么麽回事,皇女突如其来的高烧是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以前在太子身边早已见惯各种大场面,扶柳村的诡异仍是让陈松诧异之余有些烦闷。也许是事关皇女曦华,让他一时乱了阵脚。
陈松吐出一口气,仰头环视着漫天大雾。大雾中有水汽,湿湿凉凉,裸露在外的脖子受了刺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屋中曦华郡主醒了,赵嬷嬷正在喂饭。郡主的脸上增添了苍白之色,眉毛清秀,眼珠漆黑,简直像个精巧的纸娃娃。赵嬷嬷在一旁心疼不已,郡主是她看着长大的,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太子和太子妃又视若珍宝,在府里什么时候遭过这个罪。
虽然太子殿下不说,可要不是到了危急时候,怎么会舍得让独女一人上路?路途中还要造此磨难,曦华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让人看了怎么能不心疼!
赵嬷嬷想着眼眶泪珠险些滚下来,她低头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又换上笑脸,“小姐,你先歇着吧。陈侍卫一定会有办法的!”曦华眼珠转到奶娘身上,身上有气无力,动都不想动。
中午,侍卫一个个的都回来的。侍卫一号说:“陈头,我去了一户老奶奶家,她说,村子里每逢大雾都不会有人出门,因为村子里是山路,发生过好几起山崖跌落的事情,后来村民都闭门不出。”
侍卫三号说:“我去了一个樵夫家,他说山上湿气重,春天下雨很容易起雾,不但山路滑,柴也不能烧了。别的村子要好很多。”
侍卫二号说:“打听这些有什么用。我去村长家打听了,村长说,扶柳村村志里确实记载了许多儿童发烧的事,那一次死了很多人,据说是地府娘娘收走做侍女的。距今已经十年了。他还说,他爷爷就见过山里那条大蛇,在树梢上游走,黑质白章,十分恐怖。”
侍卫四号说:“你真信郡—小姐的病是蛇妖、地府娘娘搞得鬼?咱们从京城出发,一路上走了半个月,别说是小姐,就连一般大人都吃不消。路过扶柳村,又遇上天气不好,小姐感染风寒,牵引出积压的病气,难道不是很正常?”
“陈头,我已经打听过了,往常春天这雨没有连下七天的,雨停了,雾自然就散了。小姐这段时间正好休养。”
侍卫二号:“小四,你脑袋缺根筋吗?寻常风寒咱们又不是没见过,镇上的大夫都托辞不敢接诊,此处偏僻,人烟稀少,有些精怪灵异也是寻常。若是置之不理,耽误了小姐病症,谁担当的了?”
陈松道:“好了!等一会儿说完了再说。小五,你打听到了什么?”
侍卫五号道:“头。那个陆掌柜,就是卖风筝的,他家好像也懂岐黄之术。村西头有一个寡妇,他儿子生病就是陆掌柜治好的。”
“一个卖风筝的,竟也懂看病?”
众侍卫面面相觑。过了会儿,侍卫三号说:“那咱们去买风筝,他怎么没说。”侍卫二号回道:“你问了吗?”
回想当时买风筝的场景,好像是没问。
“陈头?属下们该如何行事?”侍卫一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松。陈松看过去,侍卫一到五号齐刷刷看着他。
陈松想了想,说:“儿童大规模发烧只有十年前那一次?还是以前也有过呢?当时症状如何?你们先想办法把村志找来,我要看看。镇上的大夫不肯接诊,陆掌柜既然有这本领,我与小四、小五少不得要再去请一趟。郡主若是好了也就罢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咱们几个人也休想再去见太子。”
“你们看,大雾若是寻常天气,那就应该渐渐散去,你们看这雾可比昨天要消散些?”
屋外细雨蒙蒙,院中虽然能看清棚子里的钉耙,远处还是白茫茫一片,雾气好像并不见消散。
下午,侍卫们各自散去。曦华蔫蔫的,蜷缩着睡着了。陈松问了赵嬷嬷郡主的饮食。便带着小四小五向镇上出发。山路上依旧是漫山大雾,叫人分不清方向,不过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走,三个人紧挨着,互相牵着前一个人的衣角。
不知是不是下雨土质疏松的缘故,好几次小五都险些掉下去。好在陈松和小四身手敏捷,感官灵敏,将小五救了回来。
三人来到镇上,镇上雨后初晴,和煦的夕阳将橙红色的光辉洒向大地。地面的水坑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像无数面小镜子。沿街的店铺陆陆续续开门了。
陈松和小四、小五走到风筝铺前,发现店门关着。隔壁的点心铺子看到他们,问他们:“你们是来买风筝的?陆掌柜回老宅了。这两天没什么人买铺子就关着,要不你们明天再来吧。”
陈松忙道:“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客商,这两天就要走,想买个风筝做纪念。陆家老宅离这里远吗?我们去找陆掌柜。”
点心铺老板娘听了,说:“不远,顺着这条巷子一直往里走,走到路尽头,就能看到陆家老宅了。”
“谢谢老板,老板娘。”“不客气。”
三人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来到路尽头。前方十丈远的地方果然有一处院子,虽然看着老旧,但占地不小。陈松与两个下属对视一眼,运气轻功,翻过院墙,两个侍卫紧紧跟随。
此时陆元章正坐在小火炉旁打瞌睡,门一开,一股冷风吹来,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贸然闯入的三个人打晕扛走了。
城外的山路上,小四扛着陆掌柜,突发奇想,这个人做的风筝能驱散迷雾,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效果。他和陈松商量了一下,换了位置,自己打头阵。把陆元章横抱在身前,用他试探迷雾。
天渐渐黑了,三个人虽然紧紧相跟,在无边无际的漆黑雾气中,依然有孤身一人之感。火折子在夜色中打着了就灭,几次下来三人不再尝试。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人估摸着快到了。
那是一段下山的路程,小四忽然觉得脚下不对劲。路怎么是软的?陆元章猛地被丢开了。
小五和陈松诧异地看着脚边的陆元章。小四声音异常沉稳:“陈头,你来看看咱们走的路对不对?”
‘为什么要这么问?’虽然这么想着陈松还是走上前去,刚踏上一步,陈松便察觉到了。他默不作声,对小四说:“你退到后面,我来带路。”
小五刚把陆元章扛起来,就听到陈头的话,动作瞬间静止了。正在这时,肩上的陆元章幽幽转醒。
“这是什么地方?”陆元章看到一双黑靴子。“嗯?”头上冒出一堆问号。
小五把他放下来。“咦?”陆元章脱口而出:“好大的妖雾!”陈松、小四和小五面容抽搐,齐齐看着他。
“郡县还有这地界!这是白天还是黑夜?”陈松开始反思自己把人敲晕那下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又觉得是不是再把他敲晕比较好。
这时陆元章终于清醒了。“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世界很安静,小四头上的冷汗刷刷往下冒。小五开口道:“扶柳村有人生病了,我们是请陆公子出诊的。”
陆元章问:“多晚了,天这么黑你们认得路?”迷雾中的陈松回道:“日头刚落,请陆公子放心。”说完便往前走去。
黑黝黝的世界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陆元章心里紧张得很,他悄悄捏了捏小五的手,还有丝热气,便又放下心来,提步往前走去。刚迈出一步,感觉膝盖一疼,下一秒就单膝跪地。
脚边的小四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自己一马当先,走在陆元章前面。‘这是怪我插了队?’陆元章一脸不可思议。
“请。”小五在身后催促。陆元章赶紧跟上前面的人。
大约过了一刻钟。陆元章觉出不对劲来,悄悄扭头对小五说:“你有没有觉得路好像在动啊?”他问的很小声,但队伍里人都听到了。小五没有作声。
感受脚下的触感,陆元章不敢往前走了。周围有微风拂过,‘明明就是路在动吧。’今夜所受的惊吓已经足够多,陆元章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抱紧胸口,从怀里掏出一支朱砂笔,揪起胸口的衣服,画了一个扭曲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