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高攻网骗到大佬后》万木瞳

7、我是不是见过你？

　　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西山别墅区。这里的安保极严，层层关卡，秦一鸣的车有通行证，但还是被仔细检查了两次才放行。

　　商家老宅依山傍水，占地近十亩，是民国某个军阀留下的庄园，后来被商家买下。黑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历经风雨依然威风凛凛。

　　商迟雨下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老宅门口，穿着深灰色中式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李叔候在那里，见他回来，微微躬身。
　　“大少爷回来了，老爷子在偏厅等您。”
　　“李叔，劳烦。”商迟雨颔首，将脱下的羊绒大衣递过去。

　　李叔接过外套，又提醒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二夫人也在，从下午哭到现在了。老爷子……听着心烦。”

　　商迟雨脚步微顿，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他径直往里走，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月光洒在假山鱼池上，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刚踏进偏厅，就听见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老宅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爸，辰宇从小就没了父亲，身体又不好，哪像迟雨，从小被您带在身边。现在又让他去非洲那种苦地方，他怎么待得下去啊……”
　　“二婶。”商迟雨大步进来，声音不高不低。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古色古香的厅堂里，商鼎天闭眼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盘着一对已经包浆的核桃，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但背挺得笔直，不怒自威。
　　对面是眼圈红肿的林美薇，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手里攥着条真丝手绢，看见商迟雨进来，表情僵了僵。

　　“迟雨回来了。”商鼎天睁开眼，目光落在长孙身上，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温和。

　　“爷爷。”商迟雨颔首，又转向林美薇，“二婶。”

　　林美薇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商迟雨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大衣的布料里：“迟雨，小宇的事，二婶求你了……”

　　商迟雨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平静无波：“二婶，去书房谈。别吵爷爷休息。”

　　林美薇表情僵了僵，声音又带了哭腔：“迟雨，二婶求你了，小宇他……”

　　“书房。”商迟雨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转身往楼上走。

　　林美薇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书房在三楼最里间，厚重的红木门一关，隔音极好。

　　商迟雨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美薇。窗外是黑沉沉的山影，更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扣的星河。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迟雨，算二婶求你了。”林美薇声音带哭腔，“辰宇年纪小不懂事，你教训几句就算了，何必扔去非洲……”
　　“二婶，商辰宇26了，不是16。”
　　商迟雨转身打断，眼里露出极淡的嘲讽，“用家里的钱同时包养三个男大学生，一周换一次，叫不懂事？订婚前一周带人回未婚妻公寓乱搞，被撞个正着，叫不懂事？”

　　林美薇脸色一白，手绢攥得更紧：“那是……那是别人勾引他！辰宇单纯，容易被人骗……”

　　“那他威胁谢小姐，说要是敢闹大，就让她爷爷在医院待不下去，”商迟雨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这又是什么？也是别人教的？”
　　“你……”林美薇嘴唇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很多。”商迟雨声音冷得像冰，“比如他去年在澳门赌场欠了两个亿，是求爷爷出面摆平的。上个月他酒驾撞了人，对方现在还躺在ICU里，也是家里替他断的后。”

　　他每说一句，林美薇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几乎血色尽失。

　　“还有他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商迟雨最后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里面存的那些女孩的资料，家境、工作、弱点。二婶，您觉得这是什么？收集邮票吗？”

　　林美薇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桌上的青瓷笔筒晃了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婶，”商迟雨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商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纵容。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事不想管，但我不能不管。”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不再看她：“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您要是再闹，我就把他手机里那些东西，一份一份寄给那些女孩的家人。您猜，到时候会怎么样？”

　　林美薇死死盯着他，眼神里交织着愤怒、恐惧和不甘。半晌，她转身，踉跄着离开了书房，门被她重重摔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商迟雨静坐了片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周谨：商总，已初步排查，您的私人账号近期无异常登录，通讯录也未发现泄露痕迹。
　　周谨：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吗？

　　商迟雨盯着那两行字，眼神微沉。如果不是身边人安排的，也不是通讯录泄露，那个自称大猛1的小骗子，到底是怎么加的他？

　　但年轻的总裁，自我控制能力极强，他很快就从这件事里抽身，打开了海外客户发来的加密邮件。并购案的补充条款，有些细节需要他亲自审定。
　　等处理完工作，已是凌晨一点。
　　商迟雨回到卧室。卧室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

　　他洗漱完，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靠在单人沙发上，慢慢喝完了那杯酒。酒精带来的暖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昏沉的困意让他很快入眠。

　　然后，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境，如约而至。
　　十三岁那年的夏天，老宅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熟透水果混合的甜腻气味。父亲商振邦从巴黎回来，带了一堆画具和几箱红酒，说要在家创作灵感之作。

　　商迟雨记得自己提前结束了夏令营活动回家，想去给父亲看他赢来的攀岩奖牌。

　　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喘息，又像呜咽，混着画架倒地的闷响。
　　他推开一条缝。
　　午后炽烈的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画室里画布散落一地，颜料泼得到处都是，然后他看见了。

　　父亲被一个陌生的、肌肉贲张的男人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按在巨大的画案上，衬衫被扯开，露出苍白的、汗湿的皮肤。

　　父亲仰着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不断发出难耐又动情的呻/吟声，手指死死抠着案沿，指节泛白。

　　那个陌生男人背对着门，古铜色的背上全是汗，随着动作肌肉块块隆起。

　　商迟雨站在门口，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碎成一地冰冷的渣滓。

　　凌晨3:17分。

　　商迟雨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像溺水的人般拼命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睡衣的后背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又来了。
　　五千多个夜晚，这个场景从未放过他。每一次都清晰如昨，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凌迟。

　　他下床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湿透的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墨绿的瞳孔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幽深，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长得太像了。
　　每一处都像那个被按在画案上的人，这张让他母亲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的脸。

　　从他有记忆起，家里就没有过安静的时候。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父亲冷漠离去的背影。

　　他从小就被送到爷爷身边，五岁开始学习多国语言，七岁接触财务报表，十岁跟着爷爷出席商务宴请，十三岁撞破了足以摧毁所有认知的秘密。
　　但继承人不需要创伤，不需要恐惧，不需要脆弱。
　　他只需要合格的成绩单，漂亮的投资回报率，至于自己是喜欢男人女人，这不重要，他只需要做好商家长子该做的一切。

　　商迟雨擦干脸，回到卧室。床头柜的安眠药已经空了。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盒未拆封的，拆开锡箔板时手指有些不稳，药片掉了一颗在地上，滚到床底。

　　他就着半杯凉水吞下药片，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卧室里刺得眼睛发疼。他划开微信，通讯列表里大多是工作群和合作伙伴，置顶的家族群永远在讨论股票、地产和哪家千金适合联姻。

　　手指无意识地下滑，脑海里突然闪过便利店里的画面。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低头找零时微抿的嘴角，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被他逗弄时，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耳廓上迅速漫开的红。

　　这小孩怎么和小狗一样，一逗就脸红。

　　商迟雨怔了怔，随即扯了扯嘴角。这不像他会有的想法。

　　但那个画面却挥之不去，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自称大猛1的小骗子发给他的球场照。他迅速找到了那个边牧头像，然后查找图片，放大。

　　球场，长椅，弯腰系鞋带的背影。汗湿的脖颈，绷紧的小腿肌肉，白色袜子裹着清晰的踝骨。

　　商迟雨眉心微蹙，一个荒唐的念头撞进脑海。

　　这个小骗子发来的照片和那个便利店店员，怎么……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打字，发了过去。

　　听风雨：我是不是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