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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骗子。 ...

  •   翌日清晨,五点整。
      梧桐里老小区的清晨,是被远处隐约的船笛唤醒的。谢聿珩再一次按掉旧闹钟,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混沌的睡意。

      就在这时,一个湿漉漉、凉丝丝的鼻子坚持不懈地拱进他的颈窝,蹭来蹭去。

      见主人毫无反应,边牧干脆伸出温热粗糙的舌头,“啪嗒”一下,结结实实舔在他脸颊上。

      “唔……闪电!”谢聿珩猛地一抖,睡眼惺忪地一把推开那颗毛茸茸的狗头,另一只手胡乱在床头摸索。冰凉的塑料外壳入手,他按亮手机屏幕。

      微光刺目。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条悬在锁屏界面上的微信预览。
      听风雨:我是不是见过你?
      发送时间赫然显示着:凌晨3:21。

      “……”

      谢聿珩盯着那行字,睡意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清醒。他撑着床垫坐起身,背靠上有些掉漆的木质床头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敲了敲。
      凌晨三点二十一。
      这个时间点发这种消息,什么意思?

      姐姐明明说过,商辰宇根本没见过他。谢聿珩皱了皱眉,指尖悬在姐姐的微信头像上,迟疑一瞬,还是点了进去。伦敦和这里有几个小时时差,姐姐或许还没休息。

      Vane:姐,睡了吗?
      姐:还没,刚开完一个越洋会议。怎么了小珩?
      Vane:商辰宇,他真的没见过我吗?你确定?

      姐:怎么突然又问这个?我百分百确定没有。他甚至都没兴趣看我手机里你的照片。
      姐:不过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商辰宇那时候特爱刷擦边肌肉男,收藏夹里全是那种腹肌照、篮球照。还好你照片没给他看,不然指不定怎么惦记。

      Vane:知道了姐,你早点休息。(小狗打滚贴贴.jpg)

      这渣男是真够饥渴的,大半夜不睡觉,刷那些东西刷得□□焚身,转头就跑来网上撩骚?还装模作样地问是不是见过?

      谢聿珩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Vane:没见过。
      Vane:怎么,想我想得睡不着?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自己先恶心得打了个寒噤,赶紧把手机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甩到床单上。

      “死渣男……”他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子起身。

      老房子的清晨很安静,能听见隔壁邻居家隐约的洗漱声,和楼下早餐摊支起来的动静。谢聿珩站在穿衣镜前,撩起黑色运动服的下摆。

      镜子里,少年身材高挑,腰腹线条清晰,腹肌薄而利落,人鱼线隐入裤腰。但还不够,他伸手按了按腹部,肌肉紧绷,围度确实不算夸张。
      “不练好看点,怎么钓那饥渴渣男给姐姐报仇。”

      闪电蹲在门口,歪着头:“……汪?”
      “走,闪电,晨练。”谢聿珩揉了揉狗头,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亲昵。

      他给闪电套上牵引绳,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今天多跑两公里,卷死那个骗婚还爱撩骚的王八蛋。”

      一人一狗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老旧小区醒得早,几个大爷大妈已经在空地上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谢聿珩戴上耳机,里面是英语听力真题。他沿着滨海步道开始慢跑,闪电兴奋地跑在前面。

      跑了将近四十分钟,在天色完全放亮时,谢聿珩拐进了附近一个小公园。这里多是晨练的老人。他找了片僻静的器材区,把闪电拴在旁边长椅上,自己走到单杠前。

      “喜欢腹肌是吧?”他咬咬牙,抓住单杠开始做引体向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喜欢大晚上撩骚是吧?喜欢猛男体育生是吧?喜欢半夜约我是吧……”

      他收紧核心,背部发力,身体沉稳地上引。汗水很快顺着额角滚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就在他做到第八个,呼吸开始变重时,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夸张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附中的冰山男神吗?大清早这么努力练腹肌,想勾引谁啊?”

      谢聿珩松手落地,转身。赵强和几个跟班站在器材区入口,穿着附中校服,但扣子敞开,头发染成夸张的栗色,嘴里叼着烟。

      赵强家里做建材生意,这几年搭上商家的船,赚了不少。他比谢聿珩大一届,高三,成绩稀烂,但靠着家里关系进了附中的国际部,整天耀武扬威。
      “让开。”谢聿珩声音很冷。
      “急什么呀。”赵强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姐被商二少甩了?啧啧,可惜了,本来还能攀上高枝儿呢。”

      谢聿珩的手指缓缓收紧。
      “要我说,你姐也是傻。”赵强吐了口烟圈,“商二少那种身份,玩玩而已,还当真了?现在好了,工作丢了,还得跑国外躲着,丢不丢人?”

      “赵强。”谢聿珩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刀,“你再说一遍。”
      气氛骤然紧绷。
      几个跟班往前凑了凑。闪电在旁边狂吠,牵引绳绷得笔直。

      赵强被谢聿珩的眼神慑住,但随即恼羞成怒:“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姐不就是想攀高枝没攀上,被玩腻了甩”

      话没说完。谢聿珩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撞上颧骨的闷响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赵强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烟掉在地上。

      “我操你妈”赵强捂着脸,眼睛赤红。

      几个跟班冲上来。谢聿珩侧身躲开第一拳,抬腿踹在一个人肚子上,反手肘击另一个人的肋骨。动作快、狠、准,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三分钟后,地上躺了三个,赵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谢聿珩甩了甩发麻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他走到赵强面前,蹲下身。

      “赵强。”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对方脸上,“你再敢提我姐一个字,我让你在附中待不下去。听懂了吗?”
      赵强嘴唇颤抖,没说话。
      谢聿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牵着闪电离开公园。晨光正好落在他肩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背影。

      课间操时间,附中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角落的长椅上积着落叶。谢聿珩、许云宴和李澜三人溜到这里,避开嘈杂的人群。

      “所以你就一拳干上去了?”许云宴瞪大眼睛,“赵强那孙子没报警?”
      “他敢吗?”谢聿珩冷笑,“他先嘴贱的。”
      李澜推了推眼镜:“赵强家最近确实跟商家走得很近,他爸好像接了商氏某个楼盘的建材供应。”

      “不提他了。”谢聿珩掏出手机,点开和渣男的聊天界面,“先想想怎么对付这渣男。”

      “那渣男还没回你?”许云宴啃着从食堂顺出来的肉包子,口齿不清地问。

      谢聿珩摇头,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沉寂的茶室头像。他想了想,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Vane:早上好。
      Vane:你吃饭了吗?

      依旧石沉大海。

      “我去,这欲擒故纵玩得挺溜啊。”许云宴咽下包子,“不过阿珩,他凌晨问你那话,到底啥意思?真见过你?”

      “不可能。”谢聿珩斩钉截铁,“我姐确认了,商辰宇没见过我。他就是夜里空虚寂寞冷,随口撩骚。”

      “故意晾着你呢。”李澜分析,“这种人,你越主动他越拿乔。”
      “那现在怎么办?”谢聿珩问。
      “先问个称呼啊!”许云宴一拍大腿,“陆星野不是说吗?拉近距离第一步,得有个专属称呼!这玩意儿就像游戏里的绑定称号,有了它,关系立马不一样!”

      谢聿珩皱眉,觉得这提议既尴尬又俗套,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点开对话框,硬着头皮打字。

      Vane:对了,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Vane:总不能一直叫“喂”或者“那谁”吧?

      同一时间,城西别墅区,商家老宅。
      茶室幽静,紫檀木茶案浸润了岁月和茶香,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空气里氤氲着顶级龙井豆蔻般清雅的香气。商鼎天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冲泡着第二道茶,水流平稳,注入素雅的青瓷杯盏,动作从容不迫。

      商迟雨坐在他对面,难得褪去了笔挺的西装,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中式立领衬衫,长发松松地用一根深色发带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在商界厮杀时的锋利迫人,多了些许居于自家地盘上的闲适。

      “这阵子,我瞧你又推了不少说亲的帖子?”商鼎天将一盏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长孙面前,目光通透如镜。

      商迟雨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没兴趣。”

      “还因为当年你父母的事?”老爷子一针见血,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商迟雨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浅碧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父亲出轨同性,母亲决绝离去,那段充斥争吵、谎言与冰冷视线的破碎过往,是他心底最顽固、也最不愿示人的阴影。

      “人不能总叫过去给绊住脚。”商鼎天轻叹一声,声音苍老却有力,“爷爷给你取这迟雨二字,是有久旱逢甘霖之意。”

      “这些年,你把商氏撑得很好,比爷爷预想得还要好。但你自己的事,也该上上心了。偌大家业,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商迟雨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嫩绿芽尖,沉默。

      茶香袅袅,却化不开他眼底那层薄冰。忽然,不知怎的,脑海里又闪过那个便利店少年微红着耳廓、强作镇定的模样。不知道那小孩现在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随意搁在茶案一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

      Vane:对了,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Vane:总不能一直叫“喂”或者“那谁”吧?

      商迟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今早那两句近乎挑衅的回复他还没跟这小骗子计较,居然又舔着脸凑上来了。他正想着该如何不失身份地打发,对方的消息却不依不饶地接踵而至。

      Vane:哥?
      Vane:甜心?

      看到“甜心”两个字时,商迟雨几乎要气笑了。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这小骗子是从哪个上世纪的地摊文学里学来的词汇?

      斥责?显得他过于认真。默认?绝无可能。

      他下意识地打字,指尖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听风雨:?
      听风雨:你叫我什么?

      就在他发送出去、停顿的这短短几秒,一条更具冲击力、更匪夷所思的消息,如同精准投掷的炸弹,轰然砸进对话框。

      Vane:心肝宝贝?
      商迟雨:“……”

      他握着手机,盯着那四个黏腻又荒诞的字眼,罕见地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失语。

      那张清冷俊美、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大波澜,但若仔细瞧,能发现他形状优美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一抹极淡的、因极度荒谬和被冒犯而生的绯色,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冷白如玉的耳廓,与他周身沉静的气质形成微妙反差。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冰冷。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穿屏幕般敲击。

      听风雨:叫哥。
      听风雨:别的免谈。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光滑的茶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在和谁置气?”商鼎天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了孙子这罕见的外露情绪。

      商迟雨敛起所有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滴水不漏:“没什么。一个小骗子。”

      “小骗子?”商鼎天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带着点兴味,“能骗到你,让你动了情绪的人,可不简单。是生意场上遇到的对手?”

      “不是。”商迟雨重新为自己斟了杯热茶,雾气氤氲了他没什么温度的眉眼,“网上偶然加的,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商鼎天却听得眉梢微挑:“男的,女的?”

      商迟雨沉默了一下,才道:“……男的。”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商鼎天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迟雨啊,你母亲那边婚礼的事,都安排妥帖了?”

      “嗯。”商迟雨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后天早上的航班,直飞伦敦。”

      “去了,好好陪你母亲说说话。”商鼎天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这些年心里也苦,不容易。”

      商迟雨没有接话。

      父母那场一地鸡毛的婚姻,他从小看到大。父亲当年迫于家族压力勉强结婚,婚后不久便旧态复萌。母亲隐忍了十几年,在他成年那一年离婚。

      如今她要再婚,嫁的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商迟雨没有任何意见,甚至真心为她感到欣慰。“我会的,爷爷。”

      商鼎天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孙子冷清的侧脸,终究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辰宇那孩子,在非洲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活着。”商迟雨言简意赅。

      “他也是从小被惯坏了,没个定性。”商鼎天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失望,也有些无奈,“跟你父亲年轻时候一个德行,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提到商辰宇,商鼎天想起一事:“对了,他之前胡闹,差点害了人家姑娘,那女孩,是叫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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