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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瑛女不还家 下 ...
他这声虔诚的谢语清脆响亮,在荒野里分外清晰。
“呵!”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怀远惊得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他竟已起身,脸上挂着一种混着玩味、轻蔑、百无聊赖的神情,施施然踱步而来。他全然无视瑛瑛怀远二人目光,不问自坐,径直就占据了桌子旁空着的另一条长凳!
他落座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宝花锦袍上的“灰尘”,尖头靴踩在凳上,凤眼微抬,在怀远那身简朴的僧衣和经箧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
“啧啧啧......江州庐山,三大名刹,门下弟子出寺云游,竟也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
这话语何其刻薄,怀远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板,不卑不亢地迎上那讥讽的目光,朗声道:“施主此言差矣,佛云众生平等,一饭一粟皆是恩德。这位茶博士见小僧饥饿,愿将自身干粮相赠,此举虽小,其心也善,堪比佛祖昔日割肉喂鹰,皆是发于至诚!小举大恩,这位施主是真正的有心向佛!”
字字清晰,句句入耳。
少年轻啧一声,似是被噎得喉头一哽,又更似懒得多费口舌的倨傲。
他扭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眼转向端坐在一旁的女子。脸上瞬间浮上一种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轻浮露骨的笑容,连语调都刻意放缓了几分,“这位姑娘。”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目光放肆大胆地在她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颈侧的几缕碎发上流连,又意有所指地扫向那些膘肥体壮的骏马、满载货箱的车队,这才拖长了调子,悠悠道:“江湖路远,舟车劳顿......姑娘何苦在此荒僻之地耗着?
“我等此行,将至天都!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繁华去处!”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猎艳的精光。
“姑娘若有幸相随......小爷我自当...悉心呵护,百般照料!定教姑娘一路舒心畅意,远胜于跟着这小沙弥餐风露宿!“
怀远将这番轻佻露骨、充满侮辱意味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他小小的身体气得微微发抖,藏在僧袖下的两只小拳头早已捏得死紧,指节泛白,圆乎乎的手背上甚至绷出了青筋!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强烈羞耻与愤怒的火焰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
他虽是年幼,未经世事,但话语里赤裸裸的嘲弄和将人视作玩物的轻慢,以及对他人的贬低,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阵强烈的恶心与作呕!
怀远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急切的担忧和同仇敌忾的愤怒,猛地侧头看向身旁的赵瑛瑛!
他并非忧心她会就此应允、离他而去——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从未在他小小的脑海里出现过。
他对她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
他圆睁的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担忧,以及一丝孩童面对肮脏事物时的无措,急切地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这令人作呕的挑衅!
而赵瑛瑛——
她依旧端坐着。
草棚的阴影斜斜笼在她半边脸颊上,衬得她的身影愈发清冷。这些污浊的轻佻话语,在她耳畔响起,又无声破灭。
没有气恼,没有羞恨。
那双清亮的眸子,方才或许曾过一丝阴郁,但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真切地、近乎剔透的——
漠然。
她只缓缓抬起眼,目光静静地投向那犹自得意地笑的少年。
眼眸里没有鄙夷,没有谴责,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他自得的丑陋,穿透那层皮囊,直视内里的浅薄、空虚、龌龊。
那眼神,已说尽了一切。
“店家,”她善意地提醒道,“该去烧茶了,大伙儿都等着呢。”
汉子猛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用力拍拍脑门,连声道:“哎呀!瞧小人这记性,怠慢了怠慢了!这就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泥炉,利落地添柴、舀水、抓茶叶。干燥的柴草在炉膛里发出噼啪的爆声,很快,一股带着生涩草味的灰烟袅袅升起,一丝丝茶香弥漫开。
怀远不再理会那登徒子,转而看向那烧茶的汉子,待茶水初沸时添了点盐,任茶水翻滚片刻,才用一块厚布裹住壶柄,将深褐色的茶汤注入几个粗陶壶中,又从腰间布袋里抓了几把干果塞进壶里。
是些干枣、苦橘皮。
汉子端着沉重的竹盘,将茶壶挨桌送去,待他将最后一壶轻轻地放在怀远桌上时,已是气喘吁吁,额头的汗珠砸在尘地上。他晃晃悠悠地拖着步子,挪回炉子旁,瘫坐在矮脚凳上。
怀远伸出圆手,稳稳地执过茶壶,先恭敬地为她面前的粗陶碗倒满茶水,接着,他给自己面前那只豁口的碗倒了浅浅的半碗。
他放下茶壶,自然地抬眼望去——
那惹人生厌的少年,竟还大剌剌地坐着,非但不走,还换了个更猖狂的姿势,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玉牌,狭长的凤眼正饶有兴致地在她、怀远、茶壶上来回逡巡!
怀远被这无赖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气呼呼地端起碗,也顾不上烫,仰起脖子咕嘟嘟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砸吧着嘴,细细回味。
咦?
这茶喝起来,竟寡淡如水!
一点也尝不出那黑枣的甜香,更没有橘子皮该有的酸涩!
他猛地抬头,急急望向正在牛饮的镖师们!
只见那几个镖师早已将瓜果吃尽,正嫌碗里漂浮的佐料碍事,纷纷用手指撇到桌上。大口大口地灌下,茶汤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也浑不在意。一碗下肚,几人畅快地吐出一口长气,拍着桌子叫嚷道:“痛快!”
“店家,再来一壶!这茶味道怪了点,倒解渴!”
长途跋涉的疲惫,被热茶一激而散,浑身都松懈了。
噗通!
噗通!
几声沉重的闷响。
刚刚还拍桌叫嚷的壮硕镖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整个身躯软软地、直挺挺地从长凳上滑落,重重砸在满是尘土和果皮的泥地上!
浓烈的、 带着一丝杏仁苦味的气息,混合着汗臭和尘土味,猛地弥漫开来!
“啊——!!!”
那锦袍少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原本的轻佻傲慢,全被无边的恐惧碾得粉碎!他像见了鬼,猛地从破凳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条凳,指着地上抽搐的躯体,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郭镖师反应最快!
“茶里有毒!!!”
他发出一声暴雷般的怒吼,睚眦欲裂!
“锵啷”一声,腰间雪亮的钢刀已然出鞘,刀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指那瘫坐在炉边矮凳上、 仿佛被这突变惊呆了的汉子!
“狗贼!纳命来!!!”
而怀远——
他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圆睁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抽搐的身影,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碗只喝了几口的、 深褐色的茶水……
他刚才…… 也喝了!那几口的茶汤,此刻正在他胃里灼烧翻腾!
郭镖师双目赤红,足下猛蹬,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汹涌内力,轰然撞开挡路的破桌凳。桌凳应声碎裂,四散崩飞!他借力高高跃起,手中长刀直劈向泥炉旁那瘫坐的、已被吓傻的汉子!
“铮——!”
一道青碧寒光,横亘在他刀锋前!
她甚至未曾完全站起,右手不知何时已探入怀远的经箧,刹那间,那柄被层层包裹的剑已然在手!
剑甫一出鞘!
嗤啦!
裹在剑身上的湿罩袍,如同薄纸,应声碎裂漫天飞!
赵瑛瑛单手持剑,腕底只轻轻一旋。
那柄流转着幽冷青芒的古剑“龄月”,剑锋倏然划出一道极浅、极圆的弧光,如九脊顶上初悬的新月,洒下一抹清冷肃杀的辉华!这浅浅的弧线,不偏不倚,正迎向郭镖师那挟着万钧之力狂劈的刀锋!
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巨响并未炸起!
古剑似被注入了灵性,剑身陡然发出一阵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无形无质无匹的剑气,顺着狂猛刀势缠绕、渗透、啃噬!郭镖师只觉一股阴柔至极、却又沛然莫御的劲道瞬间缠上了自己的刀!他狂暴刚猛的刀劲,竟如泥牛入海,被剑气层层消解、寸寸瓦解!更有一股霸道劲力顺着刀身疯狂钻入手臂经脉!
“呃啊!”
他闷哼一声,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再也握持不住!
那柄精钢长刀,竟硬生生被这股劲道牵引,顺着古剑划出的那道浅浅月弧,身不由己地向斜下方猛力划去!刀尖狠狠凿入泥地!
巨大的惯性带着郭镖师魁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狼狈不堪地向前重重扑跌在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嗡——嘣!!!”
那柄深深插入泥土的长刀,刀身兀自剧烈震颤悲鸣。
咔嚓!咔嚓!咔嚓!
那精钢锻造的雪亮刀身上,竟浮现出三道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裂纹!紧接着,整柄长刀轰然崩裂成三块扭曲变形的废铁!散落在镖师眼前!
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沾满泥土,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充满了惊骇、茫然。
“月——印——万——川!”
那一直缩在矮凳上的汉子,竟忽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朗声大笑!他大笑着起身,舒展而从容地站起身来,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先前那唯唯诺诺、伏低做小的卑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沉稳如山、充斥着不羁的江湖豪气!
他步履轻捷,踱步至四人近前。
他只定定看向她。
她指尖极其轻柔地、温存地拂过犹在轻颤的剑身,随即,她手腕轻巧地一翻,古剑应声入鞘。
然而,她周身那种沉稳内敛、锋芒不露的——绝世剑客的气场,却再无半分掩饰!
“‘不留春’的手段,今日有幸,终得相见了。”
汉子闻言,眼中尽是温和的笑意,他对着赵瑛瑛,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回道:“庐山‘龄月’剑下,‘不留春’这点微末伎俩,倒教姑娘见笑了。”
“今日之事......”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镖师,又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少年,坦荡中透着几分不屑,“小可在此结庐,图个清静。奈何......这些个鸟人,说话忒难听了!”
两道饱含杀意的眼刀,钉在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
“啊!”
后者惊得魂飞魄散,连连急退步,慌乱间一脚踩在镖师身上,绊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奔逃!
赵瑛瑛唇角微扬,将瑟缩在身后的怀远拉出来,顺势朝汉子身前一推,笑道:“诺,正主在这呢。有什么话,当面说吧。”
怀远张目结舌,看看神色自若的瑛瑛,又瞅瞅眼前气势迫人的汉子,喉头滚动几下,才哆哆嗦嗦地掏出油纸包,取出地契对着汉子颤声道:“施......施主,贫、贫僧奉住持之......之命,特来收取...租金。”
话尾声音愈发低沉,最后几字已隐隐不可闻。
不留春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
“好说!”
他身形一晃,如鹞鹰扑兔,大手已擒住那少年后颈,轻轻巧巧便将人提提溜回来,重重按在赵瑛瑛和怀远面前。少年挣扎惊呼,汉子却浑不在意,一手制住他,另一手径直探入其衣袖,只摸索两下,便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嘿,藏得倒严实!”
不留春掂了掂锦囊,哗啦一声,将里头东西尽数倾倒在旁边桌上——尽是些黄澄澄、白花花的大块碎金碎银。
他看也不看那堆财物,大手一抄,抓起锦囊连同那金银,不由分说便塞进还在发懵的怀远手里。小沙弥如遭雷击,捧着突如其来的“横财”,目瞪口呆:这……这汉子竟当着赵居士的面……行劫?还……还把赃物……不,是财物,塞给了自己?!
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见怀远仍捧着锦囊发愣,赵瑛瑛笑着道:“怀远小师父,你仔细想想,这帮闹事的家伙,可付过一盏茶钱么?”
“不......不曾。”
“何止茶钱!”不留春抢话道:“还有被这莽汉撞破的上好桌凳呢!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银钱!”
怀远闻言,挠着光秃秃、圆溜溜的脑袋。
是了,强取豪夺是恶,毁人财物、欺辱良善亦是恶。
佛门讲因果,世间亦有公道。
这道理似乎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可落在自己手上,又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他看看神色自若的赵瑛瑛,又看看满脸肉痛的不留春,再看看地上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神褪去了迷茫,取而代之地是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
“阿弥陀佛。居士所言极是。小僧明白了。他们强占座位,未付茶资;毁坏店中器物;更对店家与赵居士口出恶言,行止无端。这钱财……确系应罚之资,用以偿其所欠,慰其所损。”
说罢,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锦囊中的金银尽数倒在桌上,在众人注视下,极其认真地将其分作三份。他先拿起一份,恭恭敬敬地双手奉给不留春:“店家,此乃赔偿茶资与器物之损,请收下。”
接着,他又拿起一份,同样郑重地递给赵瑛瑛:“赵居士,此份……权作那人方才出言不逊之罚,请您处置。”
最后,他将剩余的那份金银仔细拢好,连同那张至关重要的地契,重新用油纸包层层裹紧,妥帖地放入僧袍最贴身的里袋之中。
心中乱麻,霎时化作一片清明。
“小师父,可是忧心我杀生太重?”不留春掂了掂到手的金银,脚尖随意踢了踢脚边一滩肉泥般的少年,“安心,我这人最讲究‘和气生财’......只在瓜果里下了些迷药,若他们肯将干枣用了,再客客气气地结了茶钱,何至于倒在这儿?”
“若落到我阿姐任云归手里?早剁碎了拌进包子馅里,骨头都蒸得酥烂!”
怀远听得头皮发麻,故作镇定地站在一旁。
他眼睁睁看着,不留春三两下将残破的桌凳、草棚连同歪倒的泥炉一股脑儿掀翻在地,激起一片烟尘。接着,他手法娴熟地撬开地上那群镖师的牙关,将几颗乌漆的药丸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不留春拍拍手,“热闹看完了,赃也分了。二位,可要随我去寻我阿姐?这租金嘛,自然也该有她一份。”
“我阿姐啊,生平最喜结交……像姑娘这般豪爽的奇女子。”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点促狭,“不过,姑娘若是见了她,可得把心肝脾胃肾都提拎紧了。她那‘待客之道’,是出了名的——不把你灌得烂醉,在她那躺足七天七夜,决不会放人走!”
赵瑛瑛唇间逸出轻叹一声,似是惆怅,似是苦恼。
她低垂眼帘,目光先落在腰间那柄古剑上。视线微移,落在身旁满脸懵懂又隐含期待的怀远脸上,无端端勾起了另一个絮叨的身影——那个总在她耳畔念着“师妹,莫要逞强”的“毛毛虫”师兄……
恰在此时,右膝旧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针扎似的隐痛。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不留春嬉笑的脸,投向某个未知的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询:“你那阿姐……任云归……可会替人解忧么?”
“解忧?!”
不留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做了个手起刀落、利落抹脖子的手势,随即爆发出爽朗至极的大笑,“哈哈哈!我阿姐解人倒是一把好手!忧?到了她那快活无边的销魂地界,保管你七魂六魄都醉得舒坦,天大的忧愁也得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去罢…
去罢!
醒时少,醒时少,醉眼才把乾坤瞧。烈刀烧,争名号,血作黄沙万顷涛!
醒时少,醒时少,恩仇尽付酒一瓢!归路遥,剑也抛,江湖埋骨不闻潮!
之前偶然刷到《卧虎藏龙》的解说,好喜欢女主玉娇龙的个性 偶然想起以前在旧书摊子上买过连载的小说,希望我笔下的赵瑛瑛能有一分这样的不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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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瑛女不还家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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